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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學 你不許,我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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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學 你不許,我怎敢。

幾日後, 十一月初,入冬。

淮陽城外別苑內,寒風陣陣, 謝懷硯身披墨色大氅, 走進一間封閉著的廂房。

自城外大源湖那日後, 謝書易一直被關在此處, 此時是酉時,屋外天光很暗,謝書易神色黯然的直直坐在榻邊, 身上只著了件薄衣,發絲淩亂。

聽到屋門自外被推開的聲響, 他緩緩擡起眼眸來, 眸光深幽的盯著來人。

謝懷硯在八仙桌前落座,擡眸看他一眼,淡淡道:“不是要見我麽, 大哥想說什麽?”謝書易已幾日不進水米,嘴唇泛白,嗓音亦幹澀,啞聲問謝懷硯:“為何不殺了我?”

謝懷硯聞言低笑:“我與大哥自幼一同長大, 還舍不得大哥死。”謝懷硯的情緒向來不外露, 謝書易漆黑的眸子在淩亂墨發下看他一眼,開口問:“是不敢吧?”

謝書易面色晦暗的笑了下:“我被你關在這裏, 你這些年做下的事早就有人散布整個豫州, ”他笑的更甚:“六年前你在建康, 設計害死自己的親弟弟,大伯應是知曉了吧?”

他在謝懷硯身上打量,見謝懷硯身上不似有傷, 未動用過家法,不禁眉心凝住,隨後再笑道:“也是,你是大伯唯一的子嗣,他不會動你,可你和桃漾的事我也一並告知了他,謝懷硯,她也會因你而瘋傻,因你而死。”

“這些事傳遍豫州,你已是聲名狼藉,又能比我好到哪裏去?”謝書易垂眸看了看自己待了幾日的屋子,再看向謝懷硯,神色詭譎:“哦,對,我若再死在你手中,你便再多上一條謀害兄長的罵名。”

謝書易一句一句的說著,謝懷硯神色淡淡看著他,許久,他站起身:“可惜,要讓大哥失望了。”他擡步就要走,謝書易猛的在榻邊站起身,剛一走動就被身上的鎖鏈所牽扯,他急喘著氣:“謝懷硯,放了我——日後謝氏大郎君再不會出現。”

謝懷硯冷笑一聲,大步出了房門。

他走出有一刻鐘後,家仆再進來屋中,遞給謝書易一封書信,上面的字跡謝書易不止認得,還很熟悉,是他父親的手書。

他急忙打開書信,一目十行的先是過了一遍,最後頹喪的倒在地上,父親竟在斥責他!斥他不該如此行事,手足相殘,他在建康時做的事,父親明明都知曉,如今卻在責怪他!

他就這樣成了一顆棄子——

簡氏那個賤人,竟還幫著謝懷硯!

謝書易神色癲狂,一把將手中書信撕了個粉碎,對著窗外嘶吼幾聲,再終回歸於平靜。

待到第二日午時,簡氏來了這裏。

她手中提了只食盒,裏面都是謝書易愛吃的飯菜,進了屋中後,她把食盒打開,都擱在八仙桌上,謝書易身正體直坐在榻邊,看都未看她一眼。

簡氏擺好了飯菜後,就在八仙桌前坐下,擡眸看著謝書易,依舊是溫溫柔柔的聲音:“這些飯菜都是母親親手為你做的,多少用上一口吧。”

謝書易合著眼眸不說話。

“二弟與父親說,他會善待你的。”簡氏頓了頓,自顧自的說著:“我知你不喜我,當初娶我也是被逼無奈,可卻不知你竟厭惡我到了要我死的地步。”

簡氏話落,一直合著眼眸的謝書易睜開眼看她一眼。

簡氏起身,從袖袋裏取出一份和離書連帶著筆墨遞給謝書易,神色清淡:“你在我的藥裏下毒之事,父親母親皆已知曉,我提出和離,他們也已應下。”

謝書易眸光直直看著眼前的和離書,隨後擡手接過,看也未看就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簡氏面色自嘲的笑了下,將和離書收在手中,轉身擡步往外走時,衣袖碰在八仙桌上,‘砰’的一聲響,也不知掉落了什麽物件。

待她踏出門檻時,腳下步子頓住,側首再道:“你不願我占著正妻之位,我亦不願在你謝氏煎熬,與我提出和離我怎會不願,何須如此!”

簡氏走出很遠,神色憂郁的擡手撫了撫小腹。

入夜,看守奴仆來到屋中,見桌上飯菜都未動過,謝書易還是坐在榻前一動不動,開口與他道:“這麽好的飯菜公子不吃真是可惜了,虧得少夫人懷了身孕還來給你送飯菜。”

家仆話落許久,謝書易才擡眸看過來,眸光黑亮,怔楞許久,才動了動幹涸的唇,卻未能說出一句話來。

家仆再道:“少夫人的身子弱,整日裏用著藥,也不知這孩子——”他話還未說完,謝書易怒瞪向他,厲聲大吼:“滾,滾出去——”

十一月中的時候,淮陽城下了這個冬日的第一場雪,家仆再次進屋中來與謝書易言說豫州內之事的時候,發現了謝書易身前的匕首,他在豫州早已聲名狼藉。

謝氏府中每日裏的熱鬧他都聽在耳中,沒有人念著他,沒有人記起他,他已被完全的遺忘了——

消息傳入謝氏府中時,謝懷硯正與好友在墨園下棋,聞言神色惋惜:“大哥怎如此想不開,竟尋了短見——”他問家仆:“哪來的匕首?”

家仆回:“小人也不知,許是大郎君身上本就有的。”

謝懷硯淡淡‘嗯’了聲:“去各院通傳罷。”

家主謝蘊得知此事後,神色悲痛,與謝老夫人道:“書易是這些孩子中我最看好的一個,為人穩重,又極為重情義,雖走錯了路,卻依舊是謝氏兒郎,該當為他風光大葬。”

謝老夫人對謝蘊頷首,她神色黯淡,只道:“待老二回來,你和他商議著辦吧。”

謝氏為謝書易風光大葬,絲毫未有怠慢,早些日子坊間皆知謝書易做下了何等殘害至親,品性不端之事,一時間,整個豫州都在盛傳家主謝蘊為人寬厚,最是心善,待晚輩亦是寬容。

謝書易的事結束後,淮陽城又落了一場雪,比之前那回要大上許多,一夜之間,高門府邸處處染上雪白,枝丫屋檐無不掛著長長的冰淩。

冷風一吹,雪花細碎飛散,拂在人面,涼滋滋的。

一早,在老夫人的存玉堂裏請過安,府中的女郎們都去堆雪人,小郎君們熱鬧著在地上滾雪球,一時間府中倒也都是歡聲笑語,門匾之上的白綢似是被雪花淹沒。

入夜後,桃漾和謝夫人一同進地道來了那處隱秘小院,小院內的青石板路已被嬤嬤清掃幹凈,只林木秋千上的雪還厚厚的堆積著。

桃漾走至八角古亭下後,踮起腳尖擡手觸了觸,謝夫人在古亭下落座,溫聲與她道:“小心凍了手。”桃漾回轉過身來,對謝夫人莞爾,也在桌前坐下,擡手給謝夫人添了杯熱茶。

雪夜冷寒,古亭下放置了好幾盆的銀絲碳,石桌上煮著熱茶,謝夫人看了看桃漾,與她說著:“家主早些年在建康為官,身邊有過一女子。”桃漾未料到謝夫人忽然與她說這些,擱下手中杯盞朝她看過來。

謝夫人當初提醒桃漾若在釀酒賽可得了頭籌,能與謝蘊討得賞賜,她是為了讓桃漾有一日可以在謝氏府中為自己謀得安身立命的機會。

可自那日從小善寺回來,她就後知後覺,桃漾理解錯了她的意思,她畢竟還只是碧玉年華的姑娘,雖懂高門士族內的齷齪,卻不能完全看透人心。

謝夫人有意與她多說上一些,免得她走錯了路。

“坊間皆知,他是不得已與那女子在外共處一夜,為了女子家的清白才將她留在身邊,”謝夫人輕嘆:“我與他雖是士族聯姻,那時的我年少,也有著與夫君琴瑟和鳴的憧憬,可嫁進謝氏的第二年,我就發現他有心上人。”

“這個心上人不是別人,是他在司州任職時的下屬之妻,後來,他的那位下屬故去,那女子孀居在府中,他就把她帶去了建康城。”

“後來,坊間所傳聞的故事,不過是他自導自演的一出戲罷了。既要清名,又想抱得美人歸,那時,我與他剛新婚不過兩年,自知曉此事後,我便沒有隨他去建康,獨自留在淮陽。”

桃漾如今再聽到這樣的事,神色已很是清淡,她輕聲問謝夫人:“那女子如今當真是出了家麽?”謝夫人對她頷首:“城外的清心庵便是謝蘊為她所修建,她如今在那裏。”

桃漾聞言唇瓣翕動,還想再問什麽,卻未能再開口。

她和謝夫人在小院品茶閑談直至亥時,才再回了她的竹院,回到榻上躺下,卻有些睡不著,便讓水蘭取來她的狐裘,圍的嚴嚴實實後挑燈往謝懷硯的墨園去。

雪夜賞梅,撫琴觀月,飲酒作詩。

雖已至亥時,墨園裏依舊燈火通明,如同坊間街市,梅林內,幾位郎君興意正盛,貌美婢女在身側為其添著酒,剝著果子,好不樂哉。

一郎君用了口酒,看向謝懷硯:“懷硯兄,你這是做什麽,讓空淵一個隨侍在身邊侍奉,”他頓了頓,再端起酒杯:“看來懷硯兄好事將近,與盧七姑娘就要修成正果了。”

謝懷硯薄唇勾笑:“是好事將近,不過,歲寧兄說錯了人。”他話落,空谷走近,在他身邊低聲道:“公子,五姑娘來了。”

桃漾很少來謝懷硯的墨園,不過,因近來落雪,鹿鳴山中去歲剛種下的梅樹還未長成,謝懷硯常居在墨園裏,還要在梅林教她作畫,她這幾日也就總來這裏見他。

桃漾這段時日不止夜裏常和他待在一處,白日裏謝懷硯忙完公務兩個人也是在一處,她跟謝懷硯學了半月時日的琴,學有所成,也學膩了。

就開始與他學作畫、學書法。

整日裏似乎忙不完,忙完的時候也要在他身側幫他研磨。

桃漾此時就站在梅林的入口處,謝懷硯剛一走出,就看到她裹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染了緋紅的臉,他輕笑,擡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下:“進屋去。”

桃漾回他:“我不冷。”

她腳下步子不動,烏黑眸光看著梅林內,謝懷硯將她攬在懷中,低聲問她:“要去賞梅麽?”桃漾收回眸光,對他搖了搖頭:“我不認得他們。”

謝懷硯輕笑:“隨我去了不就認得了。”

桃漾再對他搖頭:“不去,”她默了默:“你去和他們賞梅吧,我沒什麽事。”

謝懷硯攬的她更緊:“夜深了,也該散了。”桃漾輕應一聲,再擡眸看過去一眼,見幾位郎君身側都是貌美婢女服侍,謝懷硯的位置處空淵已不在,她回身對著謝懷硯輕輕凝眉。

謝懷硯神色溫和看著她,俯身在她唇上輕吻,好聽的嗓音染了淡淡酒香氣,略顯低啞:“你不許,我怎敢再讓女子服侍,是空淵隨侍的。”

桃漾對他應聲,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親了下,吐氣如蘭道:“懷硯哥哥,我們去鹿鳴山泡溫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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