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第 36 章 就不怕被人瞧見麽?……

關燈
第36章 第 36 章 就不怕被人瞧見麽?……

夜色寧靜, 雨聲都是靜謐無聲的。桃漾依舊靠在廊柱上,不多時,離得這處游廊二十餘步遠的一片紫薇花樹下, 傳來幾聲女子的說話聲, 清婉軟柔, 含著嬌嗔:“還有十來日我就要嫁人, 舟哥哥就眼睜睜看著麽?”

女子側過身去,帶動著身前的枝葉晃動。

男子將她攬入懷中,輕聲勸哄:“我如此喜愛滿兒妹妹, 怎舍得讓妹妹嫁給別人——”他語氣哀怨,深嘆一聲:“這些日子我想盡了法子, 昨兒還去了墨園求二哥, 可親事已定,誰也改不了。”

謝滿對他輕哼一聲。

隨後嗓音裏帶了濕潤:“舟哥哥這麽說是何意?今兒與我在此相見,是為了訣別?”謝滿是直性子, 說著擡步就要走,被謝舟再攥回懷中,紫薇花樹下窸窸窣窣一陣聲響,隨之而來的是男子女子沈悶的呼吸聲。

“我豈是這個意思, 滿兒妹妹已是我的人, 我自是會對妹妹負責,我已想好了, 若到妹妹成婚那日依舊尋不得法子, 我就去劫親!”謝舟說的堅定有力, 絲毫不作假。

謝滿哭著問他:“劫親?那劫了親之後呢?舟哥哥要帶我去哪兒?”

謝舟回她:“先把這樁親事給壞了,之後我再與父親母親周旋。”謝滿聽他說著心裏不太踏實,再問他:“事情可行麽?舟哥哥可都安排妥當了?”她凝眉嘆氣:“親事壞了, 我的名聲豈不也壞了,日後——”

謝舟打斷她的話:“我定會對滿兒妹妹負責的。”他再道:“我今日來就是跟滿兒妹妹說這件事的,待我回去,立即著手安排,到時就在出城門三十裏外的小望山附近,滿兒妹妹當穩住心,別被驚著了才是。”

謝滿猶豫片刻,對他點了頭,還是不安心的道:“若是有人替我去嫁就好了——”

花樹後,隨之而來,則是越來越沈悶的呼吸聲。

對於分支教養在謝老夫人身邊的姑娘的親事,謝老夫人向來尊重她們自己的意見,謝滿一直與謝舟相好,沒打算著嫁人,這門親事原本也不是她的。

謝老夫人過壽辰時,各士族子弟都來了淮陽,那日瓊華園內,一群姑娘們賞玉蘭花,謝韻瞧著好看,就折了幾枝含苞待放的給謝老夫人送去,正巧經過海棠花樹邊,有一公子隔著層層疊疊朦朦朧朧的花樹瞧見她。

只覺見到了天上的仙女。

一時心動,繞過花樹前去跟她,可這公子對府中不熟,卻是給跟丟了。

到了第二日,他心中始終不忘那道抱著花枝的倩影,就隨了其母前去謝老夫人的存玉堂,想覓得佳人,可那日謝韻並不在存玉堂,還是後來她回去時,有人悄悄和她說了這件事。

謝韻早已有了心上人。

不願嫁。

待到第二日,她約了謝滿前去瓊華園,與謝滿道:“這玉蘭花開的好,祖母定然是喜歡,滿兒妹妹不妨折了去給祖母送去。”謝滿沒那麽多的心思,當即便折了幾枝抱在懷中往存玉堂裏走。

正巧再遇上那位公子。

謝滿本就是留在老夫人身邊這些姑娘裏樣貌生的最好的一個,這公子只一眼,便堅定認為謝滿便是昨日讓他一見傾心的姑娘,當即就尋了他母親前去謝老夫人面前說親。

謝滿當時直言不想嫁人。

可那公子手中卻有她親手繡的荷包。

之前已有了謝沅敗壞謝氏門風之事,傷了謝老夫人的心,如今謝老夫人眼裏見不得這種事,當即就把這門親事給定下。

既是定下,這門親事任憑誰再去說,也是沒有轉圜的餘地。

為此,謝滿一連哭了好幾日,最後想明白,那荷包只有謝韻在她屋裏見過,跑去謝韻屋中將她大罵一頓,之後,見到謝韻就要瞪上一眼,恨她恨的恨不能喝她的血。

桃漾在游廊下站起身,往存玉堂的方向回,走至游廊另一側時,正巧拂柳手中提著茶壺撐了傘過來,桃漾與她道:“雨天的風太涼,不吹了,回去罷。”拂柳應是,上前來為她撐傘。

——

第二日一早,謝夫人來存玉堂給謝老夫人請安時,與老夫人說起:“母親,潁川郡的庾夫人給我來了書信,說是早些日子她兒為她在淮陽城外小望山購置了處別苑,那別苑裏有活水泉,正好可醫她經年的腿疾,後日就要到淮陽。”

“正好小望山別苑是咱們謝氏的產業,我與她在閨中時便是好友,也去那裏與她說說話。”

謝老夫人聞言對她頷首,只道:“士族間是該常來往,既是庾夫人給你來了書信,你只管去便是。”謝夫人擡眸看了眼老夫人身邊的桃漾,再道:“漾丫頭初來淮陽,也沒去閑逛過,不如我帶上她一道?”

謝夫人這話也算是說在老夫人心坎上了。

她這幾日正有此意,想帶桃漾多出去走走,她自幼生活在陽夏,見識眼界自是都不如淮陽本家裏的姑娘,偏桃漾又總能處處得她的喜歡,如今謝沅嫁了人,剩下的這三個裏,謝韻太過討好。

謝清性子溫吞,話少。

謝滿又是個實心眼,直腸子。

唯有桃漾,最知分寸,最懂她的心思。

言談舉止皆恰到好處。

謝老夫人對謝夫人道:“讓漾丫頭出去走走也行。”她看向桃漾,笑道:“待上幾日若是不習慣,就再回來。”

桃漾莞爾:“聽祖母的。”

——

墨園景色四時皆好,夏日猶為繁茂。

翠鳥啼鳴,蜂蝶嬉戲。

申時末,雲層遮日,墨園後院高山上,林木蔥郁,果香四散,清風拂過,極為沁涼。

謝懷硯午後回到墨園,和幾位好友一同上了高山,有兩三人在山中登高望遠,他和荀氏大郎君待在山間水榭品茗對弈。

山間清幽,泉水淙淙,只餘冷玉棋子落在棋盤的清脆聲響,四周靜謐,好生悠閑愜意。

棋子再次砸在玉盤上時,空谷輕步走了進來,低聲回稟:“公子,六郎君在外求見。”

謝懷硯聞言再落下手中黑棋,神色平和道:“讓他先回,晚些時候去我書房。”空谷垂首應是,出了水榭。

不多時,水榭內的寧靜再次被打破,謝舟神色急躁凝眉大步走進,直到踏入水榭的雕花木門,才瞧見落座於謝懷硯對面的荀氏郎君,他一時止住步子,神色不安,欲言又止。

昨日他就去了鹿鳴山見謝懷硯,可惜,無功而返。

他只以為今日二哥是不願見他,這才急躁的闖了進來,未料想二哥這裏當真是有客人。

謝懷硯擡眸看他一眼。

謝舟被他看的適才的急躁全無,只見禮道:“二哥。”他心中輕嘆,再道:“我不知荀大郎君也在,擾了二哥清靜。”他說完,欲擡步離去,謝懷硯開口喚住他:“既是來了,說罷,何事?”

謝舟被他一問,自然是想說,可,可這裏有外人。

他不敢言語。

謝懷硯再落棋,冷聲對他:“不是急麽?”他這副神色已是不悅,謝舟回道:“沒什麽急事,是我心性太過急躁了。”他說完,再次見禮,離開了水榭。

若能光明正大的將他和滿兒妹妹的事給解決,謝舟是一萬個不肯劫婚的,那只是萬不得已時的退路,而如今,似乎只有那條退路可走了,謝舟垂頭喪氣的沿著山間小徑往山下走。

他心神不寧,只不住的邁步走,迎面走來了人也不知,還是謝老夫人先清了清嗓子,問他:“這是怎麽了?撞樹上咯!”謝老夫人中氣十足,把謝舟的心神給拉回,謝舟猛的回神,擡眸看過去,低聲喚了聲:“祖母。”

謝老夫人午後起了來山中走走的心思,就讓桃漾和謝韻陪著她一道來了墨園,她看著謝舟懷中抱著的厚厚一本大冊子,再問他:“你不在家塾待著,跑這裏來做什麽?懷裏抱的又是什麽?”

謝舟垂眸看了眼,訕訕道:“是謝氏族規,二哥讓我回去抄上十遍拿給他。”謝老夫人聞言不禁笑了:“你這是又犯了什麽錯,得罪了他?”

謝舟哪裏敢說,只道:“也沒什麽,是我性子太不沈穩了。”他沒心思跟謝老夫人在這山間閑聊,施禮後便道:“孫兒不擾祖母上山觀景的興致,先回了。”謝老夫人聞言也沒再說,任他去了。

謝老夫人在這山中悠閑散步,來到水榭時,謝懷硯與荀大郎君的棋局已結束,水榭內正擺開宴席,錦衣華服的郎君們分散坐開,飲酒談笑,極為風流。

得知謝老夫人來了這裏,諸士族公子皆起身出了水榭,來給謝老夫人問安。

之後,再都回了宴席上。

謝懷硯陪在老夫人身側,神色平和:“祖母來了墨園,怎不讓人說上一聲,也好讓我去山下陪祖母一道在山中走走。”

謝老夫人輕笑:“不過隨意走走,我也走的累了,就在這裏歇會兒吧。”謝老夫人來了另一側的廂房內,謝懷硯命人添了茶備了點心,謝老夫人靠在躺椅上,擡眸再往窗外水榭邊看了一眼。

水榭四面窗牖皆是大敞開,裏面景致一覽無餘。

適才謝老夫人她們來到這裏的時候,每位郎君身側皆有一貌美女子在身側侍奉,謝懷硯也不例外。

謝老夫人朝水榭邊望過去一眼,謝懷硯給她添了溫茶,開口道:“祖母莫多心,不過是婢女斟酒。”謝老夫人聞言沒接他的話,只扯了別的話頭與他隨意說著。

隨後對桃漾和謝韻道:“你們姑娘家年輕,體力好,不用在這陪我,去玩罷。”桃漾和謝韻一道出了水榭,謝韻與她道:“二哥哥墨園裏的這座山中水流極多,不遠處就有小瀑布,桃漾妹妹可願去瞧瞧?”

桃漾只之前來過這裏一回,對這裏並不熟悉,聞言對謝韻頷首:“聽韻姐姐的。”兩人沿著石子小路聞著水聲,沒一會兒就瞧見了自高處垂落而下的清泉水,水聲嘩嘩,帶動著陣陣清涼。

瀑布右前側就有一八角涼亭,特意用來歇腳賞景的,桃漾和謝韻在亭子裏坐下,用些茶水,說些閑話。

過上一會兒,謝韻起身往瀑布跟前走,想近前去瞧,桃漾依舊坐在古亭裏,單手托腮,擡眸望著清泉水下落。她正瞧的出神,眼前忽闖入一道高大身影,薄薄一層酒氣撲面而來,將瀑布給遮擋。

桃漾收回撐著的手肘擡眸,謝懷硯眸光溫潤,問她:“想什麽呢?”他撈起桃漾的手腕,自懷中取出一顆菩提珠,桃漾回過神後,歪著腦袋側過謝懷硯朝瀑布前望過去,將手腕從他手中抽出:“韻姐姐在呢。”

她剛抽出一半,再被謝懷硯握在手中,將菩提珠套在她腕上,溫聲道:“不是急著要麽?”桃漾收回眼眸看向手腕間,已被謝懷硯戴上了一顆和他腕間一樣的菩提珠,她再次將手自他手中抽出,輕聲道:“也不急這一時。”

她說完,就在石桌前站起身,眸光一直往謝韻走出的方向看著,謝懷硯薄唇勾笑,神色散漫,上前攬住她的腰走進八角古亭後的假山石後,桃漾剛開口:“謝懷——”就被他堵住紅唇,按在假山石上。

待他嘗了個夠,桃漾面靨桃紅,呼吸微喘,推他:“懷硯哥哥就不怕被人瞧見麽?”謝懷硯不置可否,再從懷中取出一只手心大小的檀木盒,將一對紅玉鑲翠耳珰自內取出,嗓音微啞:“我幫桃漾妹妹戴上。”

這對耳珰與他之前在這山中水榭送她的那副一般無二。桃漾擡眸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為何對送與她這對耳珰如此執著,桃漾沒有問他,只擡手將耳後青絲攬起,側過身去讓他幫她戴上。

青絲攏起,肩頸雪白,謝懷硯俯身,動作輕慢幫她戴在耳垂。

他直起身,垂眸看著桃漾,眸色幽深,桃漾擡眸與他相視,隨即轉眸,與他道:“這對耳珰是上好紅玉,雖是好看,我卻沒有與之相配的首飾,倒顯得它孤零零一個了。”

謝懷硯聞言輕笑:“桃漾妹妹若想要,等會兒去墨園,讓秋霜帶你去庫房,有喜歡的都可留著。”桃漾對他應聲:“我要那麽多做什麽,挑上一副與之相配的就是了。”

謝懷硯再將她攬在懷中,微涼指腹落在纖白後頸,拖住後腦讓她揚起下頜來:“明日去城外別苑,也該備上幾套首飾,你自幼生活在陽夏,難免不被人輕看,士族婦人在一處,看的不過言談舉止、衣物首飾。”

桃漾在他懷中點頭,帶動的耳邊玉墜輕顫。

她側首往古亭望過去,低聲道:“祖母還在水榭,別讓她等久了。”

謝懷硯眉心微擡,寬大手掌拖住圓潤的臀將桃漾抱起,嗓音微啞:“再待會兒——”他俯身含住紅唇,撬開唇齒,探.入其中,軟舌相纏——直到八角古亭內傳來腳步聲,謝韻瞧見古亭下不見人,就喚了聲:“桃漾妹妹——”

桃漾聞言心中一緊,擡手再去推謝懷硯,卻被他在臀上狠狠捏了一下,桃漾差點發出聲,狠狠咬在他肩上——

——

桃漾回到水榭時,謝韻已經在陪著謝老夫人了,見到桃漾回來,謝韻笑問她:“桃漾妹妹去哪兒了,我回來時見你不在亭子裏,喚了好幾聲也不見有人應,若再不回來,祖母就要命人去尋你了。”

桃漾出了假山後,在水流邊整理了青絲,也往臉上撲了些水,此時面頰不再染紅,神色正常道:“我瞧見水流裏有魚兒打挺,就跑過去瞧了瞧,那魚兒順著水流往下游,我一時沒註意,就跟著它一直往下游走了。”

她走上前,再道:“讓祖母擔心了。”

謝老夫人笑道:“這裏是謝府,又是你二哥哥墨園裏的高山,倒是不擔心有什麽惡人,只怕這到處是水流的,你一不小心摔了跤。”她站起身來:“天色不早了,咱們下山罷。”

桃漾上前扶住謝老夫人,和謝韻陪著一左一右的往山下去。

——

晚間的時候,桃漾讓拂柳跟著再來了墨園。

謝懷硯並不在,秋霜上前來給桃漾見禮,引著桃漾往墨園後院的一大間庫房裏走去。

從前謝懷硯的墨園裏住了好些女子,因此,士族中討好依附他的人沒少送些珠寶首飾和衣物,秋霜手中提著燈,推開庫房的房門,命身後跟著的婢女將博古架上擺放著的檀木盒一一打開來。

與桃漾道:“箱籠裏裝著的都是金銀俗物,這些檀木盒中放的盡是世間獨一無二的首飾珍寶,姑娘有何喜歡的,盡管挑便是。”

桃漾在打開的檀木盒前挨個瞧了瞧,盒內之物都是價值連城的珍寶,上好的紅玉髓,和碩瑪瑙,以及黃玉制成的步搖,她一連看了幾個,似是都不太滿意,往適才秋霜說的箱籠前看過去,開口道:“這些也都打開罷。”

秋霜聞言有些始料未及,不過,既然桃漾開了口,婢女也上前一一打開。

這些箱籠裏入目卻如秋霜口中所言,盡是黃白之物,桃漾走上前,一連在箱籠中取了六支純金雕刻的金釵,金鐲,以及一條金玉腰帶,隨後,再取了一套金玉鑲嵌的首飾,拂柳跟在她身後,都抱在懷中。

秋霜在一側看著,眸中露出不解來,卻也未有多言。

最後,桃漾共挑了八套金玉首飾,送給了秋霜一套,再給拂柳白蘆各一套,剩餘的她都留著,也在博古架上隨意選了一套紅玉髓的首飾,才和拂柳挑燈回了存玉堂。

拂柳和白蘆得了這樣的金玉賞賜,自是心中歡喜,這一套首飾,怕是她們在謝氏做活做上一輩子也掙不來,只是,拂柳在榻邊點香時,還是問桃漾:“姑娘,那麽多的高雅之物您不要,為何選了這些金玉之物?”

拂柳在謝氏也待了數年,這些士族公子女郎,自幼錦衣玉食,窮奢至極,最好高雅而不喜俗物,她未料想到桃漾平日裏的一應習慣懼是清雅的,竟是挑選了這些。

桃漾躺在枕上,輕聲問她:“我戴這些不好看麽?”拂柳以為她說錯了話,急忙認錯:“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奴婢多嘴了——”拂柳見桃漾面上依舊溫和,並未生氣,再道:“姑娘樣貌生的絕麗,自是戴什麽都好看的。”

桃漾回她:“首飾不過是點綴,簪在發間好看便成,比起只論高雅,雅俗共賞豈不更好?”拂柳聞言連連點頭,給桃漾落了床帳,只留榻邊小幾上的一盞燭火。

過上一刻鐘,桃漾隔著床帳往窗外瞧,見拂柳於夜色中出了存玉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