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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沐浴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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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沐浴了麽?

踏入謝氏府門後, 守門家仆上前見禮,許是謝懷硯提前命人交代過,皆視桃漾於無物, 自謝府正門走入, 過垂花門, 轉至游廊, 一路上也都沒有遇到什麽人,偶爾有奴仆經過,也只垂首。

行至墨園後, 謝懷硯回了他的書房。

如今墨園裏負責一應事務的是秋霜。

她在墨園侍奉多年,是謝氏家生子, 心細聰敏, 謝懷硯往書房走去後,秋霜神色恭敬上前與桃漾見禮,道:“姑娘隨我來。”

桃漾居住的地方就在謝懷硯的主院內, 只不過要過月洞門,是獨立的一處庭院。

溫雅富奢,清靜無擾。

來到廂房內,秋霜與桃漾說了好些, 最後道:“姑娘需要什麽, 盡管與我說便是。”桃漾坐馬車行了小半日路,有些疲倦, 隨口應了一聲秋霜, 就去了凈室沐浴。

待再回到臥房, 就要上榻歇著,拂柳見狀,上前來讓她先用些晚膳, 夏日悶燥,桃漾這幾日本就沒什麽胃口,只說是午時用的有些多,還不餓。

拂柳便每隔上一刻鐘來問上一遍,桃漾秀眉凝住,淡淡道:“我沒胃口,要歇下了。”拂柳在榻邊待著未挪步,再勸道:“姑娘這幾日面容清瘦的很,總要用些的,姑娘想吃什麽,都可以吩咐人去做。”

桃漾側身躺著,輕聲道:“做份山楂糕罷。”

拂柳得了她的話,急忙就去了。

一連幾日,桃漾都待在這座清雅小院裏,時而倚在窗邊香榻發怔,時而坐在院中游廊下翻看書卷,金湯銀藥的用了幾日,嬌靨上也有了些許氣色,只是,她很少開口說話。

有時,一整日裏都不曾開口。

她不願說話,拂柳她們也不擾她,各自去忙,這座小院中除了蟬鳴鳥啼,格外的安靜。

這日午後,桃漾午憩醒來時,外面落了雨。

淅淅瀝瀝的,將風染上濕涼,透過窗牖拂面而來,她自榻上起身,與拂柳道:“我去游廊下吹吹風。”屋內雖置放了冰盆,卻不及窗外的風涼爽,拂柳聞言急忙去備傘,與桃漾一同去了游廊下。

自來到這裏,桃漾往日裏雖也常坐游廊下,卻未仔細瞧過這處小院,此時,她四下瞧著,這院中布局巧奪天工,有山有水,花草布置也極為講究,桃漾不禁想起之前,她去鹿鳴山中幫謝懷硯打理香苑的花草。

他是門閥士族出身的貴公子,墨園裏又怎會少照料花草的匠師呢。

桃漾收回眸光,看向一側正在給她添茶的拂柳,與她道:“坐下陪我說說話。”拂柳聞言心中一驚,手中茶壺差點沒握穩,屈身施禮道:“姑娘有何吩咐與奴婢說,奴婢這就去做。”

桃漾眼眸微斂:“這院中不過你我幾人,不必如此拘謹。”她拿起杯盞用了口茶:“雨天也無事可忙,喚白蘆一道過來說話。”她神色清淡,話語溫和,拂柳輕輕看向她,去喚了白蘆來。

主仆幾人坐在游廊下,聽著雨聲,一盞茶後,桃漾問了她們家在何處,何時入的謝氏,家中都有何人,最後她神色懨懨的掩手打了個哈欠:“你們可有什麽趣事講與我聽聽,坐在這裏又要犯困了。”

白蘆問:“姑娘想聽什麽樣的趣事?”

桃漾抿唇想了想:“說說謝氏府中的事罷。”拂柳白蘆聞言相視一眼,桃漾拿起杯盞再用口茶:“說些你們能說的就是,我不常來淮陽,對這府中有哪些人都不知曉。”

拂柳和白蘆就當真撿些無關緊要的事與桃漾說,見桃漾聽的認真,她們就一直說著,左右不過都是些府中年幼的小郎君們,以及府中仆人間的一些樂子事,她們兩人交替著給桃漾說了近一個時辰。

口幹舌燥。

桃漾卻依舊興致很足,問:“沒了麽?”

白蘆有些啞然:“……沒了。”

她見桃漾神色間有些失望,再想了想:“倒還有一事,是每年入了八月,家主喜好釀酒,會在府中舉辦釀酒賽,讓府中的公子女郎們一起釀出新口味的美酒,若是哪位貴人勝了,會得好些賞賜呢。”

桃漾很認真的聽著白蘆講,回道:“君子以酒會友,謝氏家主是重情重義之人,府中其他幾位叔伯後院皆有姬妾,唯獨他只有謝夫人一人,”桃漾輕嘆,神色間對家主謝蘊存著敬重:“我在老夫人身邊侍奉過些時日,知她最重子嗣,家主膝下子嗣單薄,只你家公子一人,想來是家主對謝夫人情深義重,不肯納二色。”

白蘆聞言,只點了頭。

沒敢應話。

桃漾也不再說,擱下手中杯盞,起身往屋內回。

拂柳和白蘆見她今兒情緒好了些,用晚膳的時候就多端上來幾樣菜:“這些都是時令蔬果,嘗個鮮,姑娘嘗嘗可喜歡。”桃漾用了碗紅豆粥,少夾了幾口菜吃,對她們頷首:“是很鮮美,明兒的早膳也備上一碟。”

拂柳和白蘆相視一眼,面露欣喜,連連應下。

她們跟在桃漾身邊侍奉這段時日,心裏一直繃著根弦,生怕哪裏侍奉不周,惹了公子生氣。如今見桃漾不止有了胃口,還會主動跟她們說要吃些什麽,終於松了口氣。

待到第二日晨起,桃漾用過早膳後,依舊是坐在游廊下,讓拂柳和白蘆給她隨便說些趣事解悶。

拂柳和白蘆昨日夜裏就從墨園裏負責灑掃的婆子那裏聽來了好些,正好都說與桃漾聽。

幾人正在游廊下說的起興,秋霜手中端了盤李子走過來,眉目溫和道:“剛從樹上摘下的鮮李子,夏日最是開胃,姑娘嘗嘗。”她把手中托盤擱在小檀木幾上,看了眼拂柳白蘆,再道:“在聊什麽,這麽熱鬧?”

桃漾對她輕笑:“說些趣事,解解悶。”

秋霜也笑:“左右我也無事,一起來聽聽。”

秋霜在這裏,拂柳和白蘆不敢再有言語,拂柳只開口道:“若說這府中的趣事,我和白蘆不如秋霜姐姐知曉的多,不如秋霜姐姐說幾個樂子給姑娘解悶。”秋霜是家生子,地位高,又是墨園裏的人,對府中事知之甚多,聞言很是爽快,把府中各房裏的事都給桃漾說了一遍。

桃漾吃著鮮李子聽她講,似是聽不夠,秋霜說了好些時候,口渴了就用些茶水。她說的這些事中,拂柳和白蘆多是不知的,她們也未料想到秋霜是侍奉在公子身邊之人,竟是如此不顧忌的與桃漾說了這許多。

兩個人亦是聽的津津有味。

一連兩日都是這麽度過,日子倒是過的也快,這日,桃漾煮了桂花茶,秋霜開口道:“桂花氣味香郁,不止煮茶喝味道甜美,釀酒更是別有一番風味呢,家主最喜釀的便是這桂花酒。”

桃漾用了口茶,隨口問秋霜:“聽聞謝夫人也最喜桂花,不知二者是否有關聯。”

秋霜笑回:“自是有的,這府中誰人不知,家主每年裏釀的第一壺酒都是送與夫人品嘗的。”桃漾聽著,輕聲道:“常聞家主和夫人琴瑟和鳴,舉案齊眉,當真令人羨煞。”

聽到桃漾這樣說,秋霜不禁嘆道:“姑娘說的是,家主與夫人感情甚篤,不過,家主膝下並非公子一人,還有一子。”

桃漾神色好奇:“怎未聽聞過?”

這得從一樁舊事說起,秋霜神色微有猶豫,輕聲與桃漾道:“不過是府中閑談,卻非趣事,姑娘可還要聽?”桃漾聞言莞爾:“左右坐在這裏也無事,既是閑談,你便隨意說。”

秋霜便說起了家主謝蘊曾在建康城為官時的一樁事。

仁德十二年,謝蘊在建康城任尚書令一職,權勢滔天,公務繁忙,謝夫人王氏在淮陽掌家,並未隨他一道前去建康城。是以,就有朝廷官員隔三差五的往謝府中給他獻上美人。

謝蘊不好女色,重情重義,亦為人清正,一律不收。

直到一次謝蘊外出狩獵,被仇敵刺殺,不慎牽連到一女子,眾目睽睽下,他與那女子在山洞中度過一夜。

謝蘊最是恪守禮制,為人君子,再三思量之下,不可對這姑娘置之不問,就將她帶了回去。

可她不過是寒門出身,身份低微,入不了謝氏門楣,謝蘊亦不願謝夫人傷心,寫信回淮陽,告知此事後,在信中末尾言,會在外將她好生安置,絕不帶回淮陽。

之後第二年,這女子有了身孕,生下一子。

這個孩子一直在建□□活了十三年,當真從未回過淮陽。

只可惜,他十三歲那年,落水而亡。

秋霜只說到這裏,語氣沈重,默上片刻,桃漾問她:“如今家主已致仕回了淮陽,那位女子在何處?”提到這個,秋霜神色輕松些許:“家主在建康為她置買了別苑奴仆,留她安身,只不過,她因喪子之痛憂郁不堪,入了庵剃度出家。”

桃漾輕輕應聲,與秋霜再說起些別的事。

秋霜知曉冬月是因何而離開了墨園,對桃漾不敢有所怠慢,只要是桃漾感興趣的,她都說與她聽,秋霜正說在興頭上,粉墻黛瓦後忽傳來幾聲女子清亮的談笑聲,愉悅歡快的如同水裏嬉戲的魚兒。

桃漾聽的出來。

是謝嫣的聲音。

“二哥哥墨園裏的葡萄最是甜了,是我吃過汁水最多的葡萄。”

“誒!快把這鳥兒給趕走,都給啄破了。”

謝嫣邊摘著葡萄邊和身邊人說著話,笑語聲不斷傳來。

桃漾擡眸隔著高高圍墻望過去一眼,隨後擡手遮了遮逐漸熱烈的日光,打了個哈欠起身:“時候不早了,我回屋裏歇會兒。”她擡步就走。

拂柳和白蘆往隔壁看了眼,急忙跟上去。

——

日暮時分,桃漾用過晚膳,坐在院中石桌前看拂柳她們給花草澆水時,謝懷硯來了這裏。

自那日回到淮陽,桃漾再未見過他,日暮下,他一襲墨色錦袍朝她這邊走過來,桃漾擱下手中越捏越緊的杯盞,起身對他見禮。

謝懷硯神色溫潤,在她面上瞧過,比起之前城外別苑時的面容清瘦,神色懨懨,如今有了幾許氣色,清麗溫順,他觀在眼裏,心中舒坦,開口問她:“喜歡這裏麽?”

桃漾神色清淡,只對他輕‘嗯’了聲。

謝懷硯也未再問。

夏日晚風拂面,桃漾用過晚膳沐浴過一回,身上清甜氣息濃郁,謝懷硯擡手將她攬在懷中,青絲隨風而動,拂在他面上,他貼在桃漾耳邊低聲:“桃漾妹妹身上永遠這麽香——”他指腹擡起,順著玲瓏耳骨摩挲向下,輕捏軟糯耳垂,問她:“那對耳珰呢?”

桃漾低聲回:“在陽夏。”

“冷玉雕刻而成,桃漾妹妹肌膚勝雪,戴上必然好看。”他微涼指腹撫在桃漾側頸,指腹用力,擡起桃漾下頜,俯身在朱唇輕啄,輕舐唇珠,探入口中,吮.吸香軟。

桃漾揚起下頜貼在他懷中,夏日衣衫單薄,謝懷硯寬大手掌握在腰間,觸之生溫,軟香溫玉。

一場親吻相纏,謝懷硯啞聲問她:“沐浴了麽?”

桃漾唇瓣濕潤,一張一合,對他再輕‘嗯’了聲。

話音落地,謝懷硯拖住腰肢將桃漾抱在懷中,往臥房裏去,剛走出幾步,月洞門外空淵喚道:“公子,家主請您過去正堂——”謝懷硯側眸看過去,將桃漾抱去臥房,隨後大步離開了這裏。

——

申時末,家主謝蘊正在書房與幾位幕僚清談,身邊人上前來回稟:“老爺,竹陵桓氏的四郎君在府門外求見。”謝蘊對桓四郎君並無印象,雖是出身竹陵郡,卻是晚輩,隨意打發了人前去見他。

一刻鐘後,身邊人再來回稟,說是桓四郎君求見,是為了將一釀酒方子親自交予謝氏家主。

所謂投其所好,謝蘊便讓人請了桓恒來他院中書房。

七夕日陽夏翠鴛湖上,桓恒被人扔進湖中後,身上中的迷藥瞬時便醒了,他沈入湖底,被前去陽夏追趕他的豪奴撈出,之後他苦尋桃漾未果,沈下心來後,逐漸意識到什麽,命身邊豪奴將那夜翠鴛湖上發生的所有事都一一查探清楚。

是謝懷硯。

他不止帶走了桃漾妹妹,還命人將他丟入湖水中。

桓恒氣憤不已,前去陽夏謝府,欲尋了謝瀾一同去找謝懷硯討個說法。可姑母身子不適生了病,謝瀾只告訴他,是他做主讓桃漾和謝懷硯回了淮陽,他與桃漾的親事已退,讓他日後不要再管這些事。

桓恒心中雖氣惱憤恨,卻沈住氣往竹陵郡寫了封書信,一直留在淮陽,此時,他將一張釀酒的方子遞在謝蘊面前,神色恭敬道:“家父知曉謝相以釀酒為好,得知醉仙翁在蜀州現身,特命我為謝相尋來。”

謝蘊接過方子略掃一眼,眉眼間已露欣喜,與桓恒問了幾句其父以及桓氏家主。

之後,謝蘊再開口:“既來了淮陽,賢侄就在此小住上幾日,我讓懷硯帶你四處走走。”桓恒起身道謝,對謝蘊應下,隨後與謝蘊探討起史書來:“早些日子精讀《史記》,讀到‘齊襄公’之事,與家兄倒有些見解不同。”

謝蘊見桓恒態度恭謹,一副向他討教的神色,大笑道:“齊襄公荒淫無道,昏庸無能,有何不同見解?”

桓恒便一一與謝蘊言說,說至最後,桓恒嘆道:“齊襄公與其妹妹亂.倫,後又暗害妹夫魯桓公,晚輩冒昧一問,若謝氏府中有此不顧禮制之人,謝相該當如何處置?”

桓恒極力壓制著自己的情緒,說出這句話時還是含了恨,謝蘊眼皮微擡,神色已變:“淮陽謝氏數百年來在豫州立足,家風嚴謹,族規分明,族中子弟行的皆是君子之風,難有齊襄公之行事者。”

桓恒起身賠禮:“是晚輩口不擇言,冒昧一問,還望謝相寬恕。”桓恒再落座,與謝蘊繼續道:“如齊襄公之人者屢屢不鮮,北朝權臣高殷便有搶奪人.妻之好,更是令人憤恨。”

桓恒與謝蘊再言語幾句,便要起身告辭,臨離開前,故作忽想起一事,向謝蘊行禮道:“我與陽夏謝氏的親事雖已退下,此次前來卻想再見桃漾妹妹一面,還望謝相能告知桃漾妹妹如今居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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