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對抗 摔了謝懷硯一身

關燈
第29章 對抗 摔了謝懷硯一身

謝懷硯再來到這裏, 桃漾神色沈悶問他:“我母親怎麽了?”她上前一步,眸光澄亮:“她生病了,你讓我見見她。”

謝懷硯對她輕笑:“桃漾妹妹是還不死心麽?”

桃漾不是猜不明白, 母親沒有出現在這裏, 總是有緣由的, 而這緣由是何, 她一時說不準。總歸,沒有人會問她了,除了母親, 沒有人能再幫她——她唯一能做的,是見母親一面。

桃漾眸中蓄滿淚水, 眸光堅韌看著謝懷硯, 壓抑的問他:“你到底要如何?”她素手擡起,輕輕扯住謝懷硯的衣袖,烏眸含光, 面容惹憐,示弱的求他:“懷硯哥哥,你讓我走,好不好?”

“我不嫁人, 我只回陽夏——”

纖白指節輕輕扯動, 烏黑睫羽撲扇,楚楚可憐, 兩道清淚順流而下, 掛在唇角, 如清晨朝露滴落在花瓣,謝懷硯斂眸,觀著袍袖曳動, 指腹輕擡,撫過白膩肌膚,擦去溫熱淚液,動作溫柔,聲線卻冷沈:“日後,桃漾妹妹都要這麽乖,也不是不行。”

他神色淡漠,不為所動,桃漾的心徹底絕望,直楞楞的站在他面前,再不言語。

午後,桃漾懶懶的靠在窗邊香榻上發怔,拂柳進屋內與她回稟:“姑娘,謝老爺和夫人已坐馬車回了陽夏。”默上片刻,桃漾的目光才從窗外收回,輕聲問拂柳:“夫人的身子可好些了麽?”

拂柳回:“今兒一早就有大夫來瞧過,夫人用了藥就退了熱,無礙後才出發回陽夏的。”桃漾淡淡應了聲,不再言語。至晚間,她未用晚膳就上了榻,拂柳進來勸過好幾回,桃漾只躺在枕上不予理會。

亥時,窗外淅淅瀝瀝的落了雨。

拂柳再次走進,挑開床帳瞧桃漾是否蓋了薄褥,卻見桃漾面色煞白,額間香汗淋淋,神色很是不安,拂柳上前一探,如同觸了火盆一般的發燙,她驚的急忙收回手,擡步小跑著就去喚人。

午後桃漾在窗邊吹風時就覺身子隱有不適,只是,她心裏更為悶燥,無心在意,不多時,大夫冒雨趕來給她搭了脈,開服方子讓人去煎藥,拂柳急忙擰了濕毛巾先給她覆在額前。

這一通忙活後,已近子時。

待藥煎好,拂柳上前將桃漾扶起靠在迎枕上,另一婢女白蘆手握湯勺往桃漾口中餵藥,桃漾額頭燙的不行,整個人昏昏沈沈的闔著眼眸,餵進口中的湯藥也盡數再被吐出。

待一碗湯藥餵完,得以下咽的至多僅一勺。

白蘆再去廚房裏端來一碗,由大夫指導著按住穴位,才得以餵下小半碗。窗外雨聲急切,拂柳留了大夫在別苑裏侯著,生怕桃漾出了什麽意外,待白蘆再去小廚房裏煎好藥後,兩個人戰戰兢兢的守在榻邊。

好在夜半時分謝懷硯自外回到別苑時,桃漾的高熱已逐漸退下,拂柳和白蘆垂首一一回稟,謝懷硯上前擡起輕紗帳看了看桃漾,示意她們退下。

臥房內一時靜下來,謝懷硯在榻邊落坐,眸光幽邃,停在桃漾眉眼。

他擡手,修長指節觸在瑩白額間,只一下,桃漾秀眉緊緊凝住,神色痛苦的在枕上晃了晃腦袋。

謝懷硯收回手,起身去了凈室。

他今夜在別苑宴請好友,雖只少飲幾盞,身上卻也難免沾染酒氣。

夜深懼寂,唯有窗外雨聲滴答。

謝懷硯沐浴後著月白中衣自凈室走出,再來到床榻前時,桃漾已醒了過來,漆黑雙眸空洞無神,怔怔的躺在枕上,唇色發白,額間沁汗,謝懷硯凝眉,擡手再探她額頭。

滾燙如開水。

他回身,語氣沈下:“湯藥。”

一直在外間守著的拂柳白蘆急忙將一直溫著的湯藥再端進來,謝懷硯擡手接過,對桃漾道:“把藥喝了。”桃漾躺在枕上,目光直直望著帳頂,不去看他。

也絲毫未有回應。

謝懷硯一手端湯藥,一手攥在她腰間,將她整個人從枕上提起來,將湯藥碗湊在她唇邊,語氣凜冽的命令:“張嘴。”苦澀氣味襲入鼻間,桃漾似是終於回過了神,輕咳幾聲,擡眸直直看著他。

隨後,暗淡眸光落在謝懷硯手中湯藥上,她擡手,也不知高熱成這樣哪裏來的力氣,‘嘭’的一聲掀翻他手中藥碗,苦澀的藥汁被打翻,四散而開,濺了謝懷硯一身。

他剛在凈室沐浴過,身上著了件月白中衣,被潑的如同染了墨,這屋內的婢女無人不知她家公子最是喜潔凈,平日裏公子的衣衫都要再三檢查熏過香後才敢拿到他面前。

面對眼前這般情景拂柳和白蘆紛紛跪下,不敢言語。

謝懷硯神色暗沈,凝著桃漾,開口再吩咐:“去煎藥。”白蘆急忙起身就去了,拂柳留下,上前去更換灑了湯藥的被褥。

桃漾半倚在迎枕上,神色平淡,闔上眼眸。

一炷香的時辰後,白蘆端著湯藥再走進來,遞在謝懷硯手中,高大身影立在床榻前,聲線低沈,帶著上位者的凜冽威嚴:“大夫就住在別苑,桃漾妹妹不顧惜自己的身子,只管折騰,灑上一碗,還會再端來兩碗,直到妹妹肯用藥為止。”

他的話冷厲,儼然是沒了耐性,不再將湯藥餵給桃漾,把湯碗遞在她手邊,語氣生冷,含有告誡:“自己喝了。”桃漾沒有看他,只是瞥了眼聞起來就苦澀的湯藥,擡手接過。

‘砰’的一聲再次狠狠摔在梨檀木地板上。

明明是那麽乖巧溫順的神色,犟起來卻如此不管不顧。

臥房內,一時落針可聞。

拂柳和白蘆只以為桃漾是把腦袋給燒糊塗了,竟敢如此得罪公子。

緊接著,一碗又一碗的湯藥被白蘆端進來,桃漾腦袋昏昏沈沈,已記不得自己到底摔了多少只玉碗,似乎她都已經摔累了,白蘆還在端著湯藥走進來,而謝懷硯就在一側神色淡漠的看著她。

桃漾已沒有力氣再和他對抗,高熱讓她渾身無力,心中提著的那口氣也終是消散,懶懶的鉆進被褥中,想要逃離這一切,沈沈的睡過去,可她才剛躺下,就被謝懷硯自被褥中給提起來。

寬大手掌掐住她的下頜,不容桃漾反抗,就將一整碗的湯藥灌進她口中。

這湯藥比桃漾想象中還要更為苦澀,就這樣灌入口中,直嗆的她連連咳個不停,剛喘過氣來,見謝懷硯還要再灌她,擡手欲推開,卻被他攥住雙腕,按在身後,再將一碗湯藥餵下去。

桃漾熱的暈暈乎乎,身上酸軟,再無半分氣力,軟塌塌的耷著身子,咳了好些時候後,眼圈緋紅,滾滾淚液自眼前滑落,淌了滿面,她不記得她是如何再躺下,如何沈沈的睡了過去。

折騰了大半夜,用了兩碗湯藥,身上的高熱退下,這一覺倒是睡得很沈,直到天光大亮才艱澀的掀開眼眸,待思緒回籠,清麗的眉眼浮上落寞,輕咳了幾聲,拂柳聽到動靜,急忙走進來詢問:“姑娘可覺得身上好些了麽?”

桃漾對她輕輕點了頭。

再無言語。

——

這場雨一連下了三日,桃漾就在屋中榻上躺了整整三日,那日夜裏謝懷硯就已吩咐不再不許她出門,拂柳和白蘆都勸她出去走走,她起先還回上句話或是搖頭以作回應,到最後,卻是理都不再理會了。

拂柳和白蘆也就不再勸,只在用藥上苦口婆心。

這日雨停,桃漾的高熱早已退下,在榻上躺的實在是累了,用過早膳後聽到窗外鳥聲清脆,叫的歡快,心中微動,就起身出了屋門。

雨雖已停,天幕卻依舊陰沈,屋外的風涼涼的。

在屋中悶了這麽久,清風拂面時,桃漾才覺知,屋外的一景一物都是這般的鮮活有生機,比起悶在屋內時的黯淡神色,她白皙清瘦的面頰上露出幾分往日清潤。

拂柳在一側察言觀色,問:“姑娘可想要出院中走走麽?”桃漾聞言側首來看她,輕聲問:“可以麽?”這處別苑桃漾一眼瞧過去極為陌生,與鹿鳴山不同,與他的墨園布置也不盡相似。

只遙望過去,此間別苑花木眾多,耳邊偶而傳來清泉流淌的淙淙聲,風吹過來時,很是清涼。

謝懷硯這三日都未過來,桃漾也未再問過拂柳和白蘆。

拂柳見桃漾盯著她的眼睛看,垂眸道:“這別苑裏姑娘想去哪兒都可以。”桃漾看著她,心中了然,默上片刻,再次開口:“那便出去走走罷。”

盛夏草木繁盛,這處別苑裏清凈,只時而傳來幾聲鳥啼,桃漾漫無目的的四下走了有一刻鐘,見一處湖水中蓮花朵朵盛放,蓮蓬也碩大飽滿,就停下步子站在湖邊小歇片刻。

不時,耳邊傳來閑散腳步聲,桃漾觀景觀的出神,不曾留意,直到身後的拂柳開口與來人行禮,桃漾眉心微動,回過身來,卻見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站著一男子。

個頭不高,面寬眼小,衣著富貴。

桃漾不識得此人,只禮貌頷首,便回身繼續望著湖中圓荷,這男子卻走上前來,與桃漾並肩而立,笑聲開口:“這位姑娘瞧著眼生,可是府中的哪位姑娘?”

這話無疑不是在試探。

桃漾擡手掩唇,輕咳了聲,拂柳雖做事一根筋,卻也機靈,見狀上前:“姑娘染了風寒才剛好,還是早些回去歇著罷。”她上前來扶桃漾。

桃漾下了青石臺階走出幾步,身後的公子不知從哪處摘了顆蓮蓬,快步上前攔在桃漾面前:“適才見姑娘瞧了這蓮蓬許久,想是愛吃這個,”他垂眸看了看手中蓮蓬:“送給姑娘。”

桃漾看他一眼,示意拂柳。

拂柳垂首見禮,擡手去接,卻被這公子給躲開,再次遞到桃漾面前,一雙細長眼似有若無的打量著桃漾,桃漾淡聲回他:“蓮子清心去火,本是上好之物,只可惜,公子手中的這顆養的不好,不堪入目。”

本是含沙射影的罵人,這公子也不是個蠢的,聞言卻露出打量的笑來,眼眸中的興致毫不掩飾,擡手直接將蓮蓬塞進桃漾手中,桃漾很明顯的感覺到食指骨節被人輕輕捏了下,秀眉緊凝,隨之,這公子笑道:“我和姑娘定會再見面的。”

說完,他擡步離去。

桃漾指節一松,蓮蓬‘砰’的一聲滾落在地。

拂柳只看到桃漾適才剛溫和了些許的神色又變得黯淡起來,開口勸慰:“姑娘莫放在心上,這位是王氏的九爺,向來風流多情,尤其是對相貌好的姑娘慣是如此熱情的。”

桃漾看拂柳一眼,擡步往回走,輕聲道:“王氏的九爺——可是沁原郡的那位王九爺?”

拂柳點頭:“正是。”

桃漾對王九爺有所耳聞,他是沁原王氏老夫人最年幼的一個兒子,在豫州名聲很盛。

樣貌生的普通,卻是風流成性,身邊女子日日不重樣,甚至傳出有被他在榻上磋磨至死者。

桃漾心中思忖至此,垂眸看了眼自己一直僵著的手,不由得心中泛起惡心,腳下步子變快,回到屋內讓拂柳端了清水來,將手泡在水中清洗了一遍又一遍。

拂柳不明所以,本以為出去走上一趟,能讓桃漾寬寬心,不再惹得公子不悅,不成想,卻讓桃漾愁緒更甚。

桃漾在外面待了這麽一會兒,有些疲倦,褪下鞋襪便又上了榻。

午後,謝懷硯來到她這裏時,桃漾剛午憩醒過來,聽到屋內傳來沈穩的腳步聲時,她輕闔上眼,側身朝著床榻裏側躺,用被褥將自己的大半張臉給遮擋,依舊不願理會他。

午後窗外日光很盛,謝懷硯身量頎長,立於床榻前,隔著香紗羅帳眸光落在桃漾身上,嗓音平和:“桃漾妹妹是還要再與我鬧麽?”他上前,冷白指節挑開床帳,在榻邊坐下。

陣陣檀香氣息自身後傳來,桃漾不由得僵直身子,低聲回他:“桃漾身份低微,怎敢與公子鬧,不過是身子不適,連帶著心裏悶堵,不願言語罷了。”桃漾這幾日休養的如何,謝懷硯自是知曉。

“妹妹身子不適,大夫日夜守著,價值千金萬金的藥材養著,我待桃漾妹妹如此的好,桃漾妹妹卻是這般回報我麽?”他修長指節隨意挑起她撲散在肩的一縷青絲,指間環繞,輕嗅甜香,語氣染上淡漠:“我當桃漾妹妹該是聰明人——”

他擡眉,繞了青絲的指腹落在桃漾肩骨:“桃漾妹妹深得我意,我自是不願傷害到桃漾妹妹,可若妹妹不乖,便是惹了我不悅——”他指節間那縷青絲順勢滑下,神色涼薄:“那麽,即便桃漾妹妹再得我心,也該另當別論了。”

桃漾掩於被褥中的脊背僵直,只覺身後如堆冰石,她輕咬唇瓣,許久,再次低聲道:“桃漾愚笨,自幼便不得父親疼愛,亦是生來不祥的孤煞命格,從不敢去想沾.染公子這般貴重之人。”

謝懷硯冷笑。

“既如此,我該當順了桃漾妹妹的意,你父親既將你交給我,我總該為桃漾妹妹尋個好去處。”他嗓音意味不明,情緒內斂,桃漾聞言心間一緊,側身擡眸去看他,謝懷硯已站起身:“午時,王九爺倒是來尋過我,說在蓮湖邊見一女子,甚得他心,有意納之——”

桃漾聞言面色瞬時煞白,坐起身來,惱道:“你要做什麽——”

謝懷硯神色不變,淡聲道:“桃漾妹妹急什麽,”他語氣冷漠:“謝斂在淮陽家塾犯了錯,依照謝氏一族族規,該當逐出家塾,若我寫信去陽夏,桃漾妹妹覺得你父親會拿你來換謝斂入學的機會麽?”

“桃漾妹妹既是我的,自是該由我來處置。”

他盯著桃漾懼怕黯淡絕望的神色,俯身將微涼指腹落在她眉眼,撫平她緊皺著的情緒,低聲道:“桃漾妹妹若不喜他,也不必憂心,王九爺最是喜新厭舊,待她厭棄了桃漾妹妹,以妹妹的姿容,定能再被他輾轉送給他人。”

“或許有一日,某個宴席之上,我與桃漾妹妹還有再見的機會,到時還能吃上桃漾妹妹一杯酒。”他薄唇勾笑,神色卻認真:“桃漾妹妹對此當不陌生,就如你的閨中好友,家族敗落,被人送來送去,遇上什麽樣的男人全靠造化。”

字字句句落在桃漾耳中,她掩於被褥中的身子一點一點的發抖,朱唇被她咬的殷紅,許久,她紅了眼眶看他,縱使有再多的言語到了嘴邊也都咽下,只氣惱道:“謝懷硯!”

謝懷硯站直身,大步走了出去。

屋門被合上,桃漾眸光怔怔的躺在枕上,周身如同置身冰天雪地,痛苦絕望,無可奈何,不得解脫,不等她去想明白謝懷硯是真要把她送人亦或是只是在嚇她,就有兩個高大健壯的婆子來到她的臥房,二話不說直接掀開她的被褥,將她自榻上提起來,拖到凈室裏為她沐浴。

桃漾睨她們一眼,冷聲:“別碰我——”這兩個婆子與侍奉她的拂柳白蘆不同,根本不理會她的話,一個按住她,另一個如同洗菜一般將她按在浴桶中,仔仔細細的為她沐浴。

桃漾掙脫不得,只能任人擺布。

兩個婆子給她身上塗滿香粉,套上輕紗薄衣,再將她提到妝奩前,不由分說的為她施粉黛,金銀朱釵插了滿發髻,這時,有一眼生婢女走進,與桃漾見禮,將手中檀木盒恭敬遞上來:“這是我家九爺讓給姑娘送來的,說是定情之物。”

婢女見桃漾怔在那裏,並不擡手來接,擱下再次施禮退下。

一婆子言語粗魯道:“王九爺是風流人,極為講究,可在那事上卻慣不會憐香惜玉,姑娘等會兒可要乖順些,也能少受些苦——”

另一婆子接話:“王九爺院中姬妾多,最是懂女人,姑娘抖什麽,乖乖受著就是了——”

兩個婆子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些葷話,桃漾渾然未覺,只神色木訥,面色越來越難看,直到兩個婆子扶起她往屋外走時,她纖白指節死死扣住檀木妝奩,指甲都要陷進去,也不肯擡步,看著妝奩上的檀木盒啞聲道:“謝懷硯呢,我要見他——”

桃漾居住的攬雲院門前,謝懷硯一襲墨色寬袍長身玉立,眸光淡淡看著面前神色暗淡的桃漾,開口道:“桃漾妹妹要見我,見了我卻又不言語,看來,妹妹無甚要緊事要與我說。”

他擡步欲走,桃漾上前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桃漾站在這裏,耳邊能聽到別苑的水榭裏有談笑言語聲,謝懷硯是正在府中見客,無心與她多耽擱,她眼眸低垂著,話語說的艱難:“別把我送人——”

謝懷硯側首朝她看過來:“可你父親把你交給我,我總要為你尋去處的。即便今日我為你駁了王九爺,明日也會再有別的公子,桃漾妹妹惹了我心煩,還是盡快離去的好。”

桃漾攥緊他的衣袖,淚珠滾下,咬唇道:“我,我侍奉公子——”

謝懷硯斂眸,神色淡漠的看著她:“如此性情,一身反骨,我留你何用。”他擡起冷白指節,微涼指腹為她撫去白凈面容上的清淚,低笑一聲:“哭什麽,不識擡舉!”

他語氣冷硬的很,一如年少時那般高高在上,一句話定她生死,桃漾再忍不住小聲啜泣起來,她早該知道的,他並非如坊間所言,溫潤心善,待人慈悲。

明明骨子裏就是冷漠的一個人,俾你傲物,心狠涼薄,向來說一不二,她惹怒了他,怕是再沒有回頭路。

謝懷硯擡手甩開握在他衣袖上的手:“王九爺是這別苑裏的貴客,桃漾妹妹怎能讓人久等,”他冷聲對人吩咐:“帶她回去。”桃漾再次攥住他的衣袖,眼睫之上,淚珠顫顫,卻被謝懷硯再次拂開,大步離去。

桃漾被兩個婆子架著往別處走,不出片刻,就來到一處富奢小院,打開屋門,將桃漾推進去,待桃漾回過身來推門,屋外已被上了鎖。

桃漾將門推的咣咣作響,卻始終推打不開。

她喘著氣,在這間臥房掃過一眼,見衣架之上掛著的是男子衣衫,上面繡有王氏一族的族徽,當下心中既怕又亂,一邊落著淚,一邊擡起屋內長椅,使了全部力氣就去砸門,可這門如同銅墻鐵壁,怎麽都推砸不開。

她放聲大哭:“讓我出去——”

“謝懷硯——”

不止屋門被上了鎖,窗戶也被封死,桃漾在屋內摔砸了一通後,再無氣力,倚靠在門扉之上,對著外面守著的人喊她要見謝懷硯,可門外左右站立著的人如同聾了耳。

未見有任何動靜。

桃漾再喊,一婆子這才回她:“公子事務繁忙,正在花廳裏待客,姑娘還是不要再喊了。”

不時,屋門外響起開鎖聲,王九爺一襲藍衣自外走進,瞧見桃漾時眉眼染上笑。他就知道,只要他跟謝懷硯開了口,謝懷硯定會把這美人給送來,他自是知道謝懷硯身邊的人哪怕是一婢子都輕易動不得。

可這些日子,他聽聞謝懷硯將他墨園裏的女子通通送了人。

顯然是不再留這些女子。

今日他在蓮湖邊瞧見她,生的如此樣貌,卻住在謝懷硯這處不常住人的別苑內,問她是府中的哪位姑娘,亦是遮遮掩掩,他當下了然,這一位,亦是謝懷硯曾收下留在身邊的女子。

他既喜歡,自是可以開口跟他討要。

此時,王九爺瞧見桃漾施了粉黛的嬌靨,以及身上單薄誘人的衣衫,當下心間大熱,上前一步,依舊端著士族公子的氣勢,與桃漾道:“今日一見,王某對姑娘一見傾心,日後隨我回了沁原王氏,自是少不了你的榮華。”

桃漾看到進來的人後,已下意識退至檀木桌後,屋門已再被闔上,她自知與面前之人多說無益,只看著他並不言語,王九爺便擡步上前,剛走至桃漾面前,伸出手來,桃漾已舉起手中的硯臺,朝他腦門上砸了上去。

鮮血四流,王九爺擡手指了指桃漾,暈了好幾圈後,‘嘭’的一聲倒在地上。

桃漾驚慌之餘,跑至門邊,擡手一推,門未再上鎖,她一路小跑不管不顧的出去,剛踏出院門,便迎面撞上在此處路過的謝懷硯。

桃漾小跑著一頭紮進他懷中,環住他的腰。

謝懷硯垂眸冷冷看她一眼,開口吩咐:“綁起來,再送回去。”

守在院門前的婆子聽令朝桃漾走過來,桃漾再次抱緊他,口中急促的喘著氣,低聲喚他:“懷硯哥哥——”

“懷硯哥哥。”

她嗓音裏染了濕潤,在他懷中擡眸,眼尾緋紅,楚楚可憐,如只迷了路的小獸,耗盡了心氣,亦折了自己的傲骨,溫順乖覺。

“別——我聽話,聽懷硯哥哥的話。”

桃漾再攥緊他腰間的衣衫,泣淚如下。

謝懷硯斂下眼眸,看著她委屈無措的落淚,終是起了憐惜,寬大手掌落在桃漾手上,將她的手自腰間拿開,俯身將桃漾攔腰抱起,往他的寢居行去。

桃漾被他抱在懷中,軟塌塌的靠在他胸膛上,由小聲啜泣到漸漸無聲。

她心中亂成一片,心志消磨殆盡,格外的感到疲累,整個人懨懨的,像只蜷成一團的貍奴,乖乖的貼在謝懷硯寬大胸膛前。

謝懷硯將她放在臥榻上,命人端來清水,濕了絹帕,為她擦去手中沾染的血跡,再俯身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嗓音溫和寬慰:“別怕,只要桃漾妹妹乖,我自會待妹妹好。”

他將桃漾再抱在懷中,吻去她烏黑眼睫上掛著的一滴似掉不掉的淚,嗓音低啞:“我身邊沒別人,只桃漾妹妹一個。”

桃漾乖乖在他懷中,微揚下頜,承受著他的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