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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魔是神,還未可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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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是魔是神,還未可定呢

“去查, 看看到底是誰在煽動這群暴民!”他憤怒道,“就憑這樣一些人,沒有組織力沒有行動力, 沒有幾個領頭的人,是絕不可能形成這等規模的。”他咬牙道:“這樣的速度,幕後之人絕對是蓄謀已久的, 為的就是造成恐慌,打破秩序, 為了自身的利益,視公共治安如無物。”

“還有港口黑手黨和武裝偵探社的人又是在幹什麽?”他道:“讓他們維持橫濱的平衡, 他們就是維持成這樣嗎?當初給他們異能許可證,可不是讓他們在這座城中耀武揚威的, 如果做不到, 就讓能做到的人來做!”

“夏目簌石在哪裏, 開始的時候,他可不是這麽和我保證的,”他極力掩飾, 但眼中還是流露出絲絲恐慌:“快讓他來想想辦法, 讓這些人都回到家去!”

有人憤怒之極, 他們心中的怒火, 也像這城市中的沸騰之火一般燃起,在呵斥怒罵後, 他們迅速聯絡上了更上一層, 讓他們派出制式的隊伍,來管理這暴動起來的橫濱城。武裝偵探社的幾人去往了異能特務科, 另一部分的人潛藏了下來。他們或許知道上面人的慌亂,但他們絲毫沒準備理會他們, 一是因為沒有時間,二是因為,在他們的內心深處,未必沒有對當初某些決策的憤懣。

無數的人從自己的家中走了出來,一種狂熱的烈火席卷了每一處的角落,有些人甚至連游行的具體事宜都不知道,就加入了其中,因為他們聽說,這是為了讓政府去解決拖延了十多年的擂缽街的困境,他們不禁停下腳步,心中早已有過的念頭終於冒頭。

或許有人所思所想千回百轉,為的是最冷酷的利益,但也有人,所做之事,純是出自最本初的善意。

尾崎紅葉站在大樓的窗戶後,她虛弱地咳嗽了一聲,身後人趕緊給她移來一把椅子,她擺了擺手,沒有坐上去。“我可沒想到,她們能做出這種事。我還以為,我們港口黑手黨永遠都只能是黑夜中的豺狗,彼此廝殺著只為了爭奪生存的機會。”

她身後的人有些羞愧:“如果不是我們,大姐您也不必……”

紅葉繼續道:“聽說她只是一場演講,就將我們港口中的所有人都收服了?”

她的手下說:“我沒有去聽,但隊裏的山田去了,”他的神色有些覆雜:“那小子一回來,就嚷嚷著要讓上面的人看到這裏,要讓受苦的人回來,我制止了他,他倒是好,直接就給我叩了幾個頭,說是一定要去,如果我們認為他背叛了,他就等事情結束了,再負罪來道歉,任由我們處罰。”

“負什麽罪?”尾崎紅葉笑了起來:“如果有罪,那現在整個港口黑手黨豈不是都有罪?”

她的屬下語塞了。尾崎紅葉就道:“我從來沒有哪一刻這麽覺得,幹部或許從來不是一個勢力轉向的決定因素。我們只是一群人選出的武力的代表,當他們與我們意見相駁的時候,我們竟也不能下去阻攔他們,除非我們想砍斷自己的手腳,並被所有人擯棄。”

“就像鷗外殿說過的,‘首領只是組織的奴隸’,現在看來,幹部也差不多呢。”

她的屬下連忙道:“我們是永遠忠於大姐的!”

尾崎紅葉搖搖頭:“別說你們了,就連我知道她們要做的事,也有了一瞬要加入其中的念頭。要不是我現在身體不行,還有鷗外殿在他們手上……哈,真想看看在臺上那個人的風采!”

“屬下倒是覺得,那個女人簡直就是妖魔,”她的手下面露驚駭道:“只用言語就可以讓這麽多人瘋狂,就像將這麽多人的心都變換了一樣,是我平生僅見的可怕的人。”

尾崎紅葉溫柔笑道:“你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你不是出自擂缽街的人。如果你是出自擂缽街,再加一點,有親人喪生在其中,就算她是妖魔,你爬也要爬到她身前,乞求她的憐憫。”

“再說了,我們這個國家,本就有將妖魔奉上供臺的傳統,等她做成了這件事,是魔是神,還未可定呢!”她道。

屬下醒悟地點點頭。

只是,這麽快能成果,也還有當年收攏擂缽街殘留人的因由。若是當初知道這一點,鷗外殿,你會不會後悔選擇留下那些人呢?

森鷗外並沒有後悔的樣子,他現在正在從前的那個首領室中與愛麗絲打撲克,依靠著作弊,他吞吃下了愛麗絲的大小王,十分惡劣地往她臉上貼紙條。

愛麗絲氣鼓鼓地爆發了,她將手中的牌一甩,大聲道:“你這個畜生,連和自己的異能力打牌都要偷牌,你就不能有一點點身為人的自尊麽?”

一個星星眼的孩子也在一旁大聲哭喊:“玩偶!玩偶!久作的玩偶,被那個壞女人拿走了,你快去向她要回來!”

中島敦在另一邊和泉鏡花在抽鬼牌,二人臉色都很嚴肅,像是在面對絕世大敵。

森鷗外被搖晃得眼中現出漩渦,他癡癡然仿佛要吐出自己的魂魄。夏目簌石一來到這裏,就看到了自己的弟子這番丟臉的樣子,他氣的一個起跳上前,一爪子就撓了上去,森鷗外痛的歐歐叫。

“哪裏來的壞貓?”愛麗絲雙手叉起腰。

夏目簌石瞪了她一眼,他豈能不知這小女孩的真相,他假作蹭過來,對著森鷗外小聲說:“你就在這裏閑坐無事地待著,你不知道外面都鬧翻天了嗎?”

森鷗外可憐兮兮地坐直了身體,同樣按低了聲音:“弟子能有什麽辦法?當時在場的時候,還不是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還是說老師您有什麽好辦法,可以教教我?”

其餘幾人見到有貓進來,一起轉過頭來,眼中滿是稀奇。

夏目簌石不適地擠入他懷中:“你就沒有還能指揮得動的人麽?”

森鷗外一思索:“芥川不知道哪去了,紅葉受了傷,現在發揮不了多大的力量,黑蜥蜴部隊被那個女人叫了過去,好像是要他們做什麽事。”

“好貓貓,好貓貓,”愛麗絲湊過來,裝作被貓吸引,她輕聲說:“是讓他們維護好隊裏的治安哦,那個人說了,混亂容易滋生暴力,如果有人趁這個時機,去傷害其他的人,為滿足自身的欲望,搶劫、盜竊、殺人,將無辜的人卷進來,他們就可以立即將其處死,以免造成不必要的損傷。”

“可憐廣津那老家夥,被人揍了一頓,現在還要爬起來幹活,”森鷗外嘖嘖道:“還不如我在這裏來的自在,什麽都不用管。”

夏目簌石額上生出井字,他低吼:“你這家夥,港口黑手黨都被人奪走了,居然還在這裏說閑話!快點給我想想辦法,就算沒辦法,也要給我掏出點什麽來!”

森鷗外嘆息,他悄聲說,不讓人看到他的嘴型:“老師為什麽當初,不收像那個女人一樣的學生呢?要是那樣,說不定您早就登上了更高的位置,解決橫濱,說不得只是一句話的事。”

“你這不肖弟子,你還PUA我起來了。”夏目簌石怒極,他擡起貓貓爪,瘋狂亂抓!

“優雅,要優雅!”森鷗外躲避著大聲提醒道:“作為一只貓,你不能傷人!”

“砰——”門被打開的聲音。伊莎貝爾和小島菜菜子從外面走了進來,她們環顧了一下四周,森鷗外在同愛麗絲打撲克,這一次是他輸了,萬般無奈地被貼上了白紙條,中島敦拉著泉鏡花,泉鏡花無比認真地盯著森鷗外的方向,而第一個說話的,居然是之前還在哭喊的男孩子,他嘻嘻笑著說:“剛才有一樣東西跑進來了哦。”

小島菜菜子看向泉鏡花,泉鏡花點點頭,平聲道:“是一只貓。”

“是夢野久作先說的,”小男孩不滿地瞪了她一眼,緊接著又轉過頭來,“久作是個誠實的孩子,姐姐可以獎勵我一下嗎?”

他扔下剛才還在玩的玩具,噠噠跑過來道:“讓另一個姐姐將玩偶還給我,還抱一抱久作,久作從小就沒有了親人……”

小島菜菜子直接一刀劍橫檔在他跑過來的路上,見沒有得逞,他撇撇嘴,轉身道:“又是這種東西,連人體都不是,記號也做不了,真是異物!”

見被出賣,森鷗外流下寬面條淚,他猛的沖伊莎貝爾大腿抱過來道:“是夏目簌石老師自己主動來找我的,我一點也不想見到他,他一直在催我,還在我臉上亂劃,我什麽東西都沒透露,因為我根本就什麽都不知道哇!”

伊莎貝爾用傘尖將他抵起來,她似笑非笑道:“你投的還挺快。”

森鷗外連連點頭:“我早就想說了,你和我們港口黑手黨那麽投緣,那麽多人都愛戴你,你要是願意留下來,想必大家都會讚同。你若是樂意加入,我可以將首領以下的所有位置都給你挑,另設一個副首領的職位也是不是不可能。甚至就是我的位置,等過一段時間,交給你也不是不行……”

他害羞地說,臉上再次出現了當日被從臺上帶下時的神情,他看著伊莎貝爾的眼睛無比灼熱,就像看見了舉世無雙的大鉆石,貪婪之情溢於言表。這姿態,絕不是裝的。

小島菜菜子笑了起來,她的語氣裏甚至連諷刺都沒有,她道:“女士怎麽會只留在橫濱這一個小地方……”

“菜菜子。”伊莎貝爾喊她。菜菜子知道自己失言了。

伊莎貝爾望著森鷗外道:“我是答應了中原中也不傷你,但你若是做出了什麽損害我們的事,我可不會因為一句話而手下留情。”

森鷗外的後腦勺流下汗來,他笑瞇瞇道:“我是真心邀請你的。”

伊莎貝爾說:“我就當你是真的吧。”她沒有追究,可森鷗外心中卻愈發感到不好起來,他思考著自己送出的東西,心裏想,“應該不會出問題吧?”

菜菜子同伊莎貝爾一起離開了。

局勢愈演愈烈,伊莎貝爾將一座城市劃分為十幾個區域,將其一起掌控在手中。與西尾粧一起叛出去的幾十個黑西裝的人有些納悶,再在將一個試圖闖入街邊住宅區的人打倒後,他們中有人問:“我們不是背叛了港口黑手黨嗎?為什麽反而要來做這種連以前都不會做的維護治安的事?”

西尾粧臉色沈靜,他道:“那你想做什麽?搶劫他人財物,去和外面過去的同事對抗,同有異能的幹部打打殺殺?”

那人臉上的笑就尷尬起來。西尾粧道:“做這些,對我們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這說明了,我們現在投靠的人,不是一個想要毀滅一切的瘋子。”西尾粧認真道:“‘要想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只有一個不瘋狂的人,才會思考後續的發展,而能夠被派來做這些事的我們,也不會是她用過即棄的棋子。我們才能有繼續走下去的希望。”

他說著這些話的時候,黑蜥蜴的廣津柳浪從街道的另一邊飛奔而來,他們互相對視一眼,什麽也沒說,就轉回頭各自離開了。

不是不知道這些人是叛徒,但至少現在,他們都在同一人手下做事。

異能特務科的大樓。

不少人茫然無措地看著身邊的人。他們都是從城市中選出的精英,按理來說,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可是和大洋彼岸更遙遠處的一個國家不一樣,他們沒有處理民眾游行的經驗,更不要說,就算是那一個國家,也極少有一整座城市都動蕩起來的前例。

戴眼鏡的青年,阪口安吾推了推鏡框道:“軍隊已經出動了,馬上就會來我們這裏,我們現在要做什麽?”

光頭的長官種田山頭火用手指扣著桌面:“他們沒有帶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吧?”

阪口安吾回答:“現在沒有。只有一些基礎防爆的物品,就算用在人的身上,也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但之後就說不定了,”他思索道:“畢竟參與其中的很大一部分是黑手黨人,他們手中有武器,一旦開了槍,局勢就會立馬崩壞,那個時候,估計有些人就不會顧及其中的民眾了。”

種田山頭火嘆了口氣,他道:“為什麽要牽扯到那麽多人呢?”

他的話剛說完,外面就傳來石頭碰撞到玻璃上的聲音,下面有人在高喊:“覆蘇擂缽街!”

“向所有在擂缽街逝去的人道歉!”

“我們要我們的權益,政府不能再對他們造成的後果視而不見!”

“交出奇跡!”有人聲竭力斯地在喊:“讓我們的親人回來!”

種田山頭火又嘆了口氣,他說:“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我們和那個外國女人之間的情況了。”

“英國方面說,伊莎貝爾與他們政府之間沒有關聯,”阪口安吾掃視完一封郵件,他道:“她如果做了什麽事,完全是她個人的行為,他們那裏沒有她的檔案。但作為一位英國公民,我們要保證她最基礎的人身安全。”

“她肯定是要處理的,”種田山頭火道:“我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阪口安吾僅僅只是思索了幾秒,就明白過來道:“您是說,民眾的渴求和上層意願之間的相背?”

“民眾不會輕易放棄,”種田山頭火道:“但那些人也絕不肯將那件東西用在這上面。他們留著它,是要解決世界危機的,如果向外面的這些人妥協,豈不是說明了他們的軟弱?”

阪口安吾沈默了下來,良久,他道:“真就不考慮一下嗎,那麽多的人……”

種田山頭火搖了搖頭,他將自己的老花鏡摘了下來,用軟布擦了擦:“對有些人來說,人數只是個數字。”

“連拿出來稍微糊弄一下都做不到嗎?”阪口安吾瞬間脫口而出,很快,他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抱歉,我情緒上有些急了。”

種田山頭火沒在意,他說:“沒關系。放心,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樣的。而且這一次,也和上一次不一樣了。這次有我們,他們的人數也更多了,一座城和一個街區還是不一樣的,還沒有發生的災難和已經發生的也是不一樣的。現在輿論傳播得那麽快,他們要封鎖,也封鎖不了了。”

“他們要考慮外界的壓力,”暼了一眼那封海外的郵件,他深沈嘆道:“這一招棋實在是很妙,她逼迫的不是別人,是現在正站在這裏的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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