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1、人生的if線(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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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人生的if線(4)

那天是怎麽離開尚時黎那裏的,“寧渡鶴”已經忘記了。但對方已經把話說的那麽明白,“寧渡鶴”也實在不好再去胡攪蠻纏。

尚時黎本來以為會就這樣過去幾天——雖然他為此感到焦躁,他不知道幻境內時間的流速是否和外面是一樣的,如果一致,這樣浪費好幾天的話,豈不是在他還在幻境中時,雲間盛典都要辦完了?

但是仔細一想應該也不用擔心,來之前他就有交代過如果他和尚夕暉遲遲回不來,就讓寧渡鶴用時空魔女的羅盤將時間倒流回去。

不過他也不好就在這裏幹等著啊。尚時黎站起身,然後開始收集資料物色心儀的地點。

不好在這裏幹等著,不如下一劑猛藥吧,好久沒做的那件事,現在倒是可以利用一下。

第二天上午,在一個街上行人很少的時間段。

尚時黎又找到了一棟廢棄大樓。

今天是陰天,天氣一點兒也不好,看不見一點兒陽光,如果是以前,尚時黎肯定不會選在這個時間做這件事,他對這件事有種嚴格的儀式感,一定要挑選自己喜歡的日子,喜歡的天氣,喜歡的地點。畢竟一旦成功了可能就是這輩子最後看到的光景,他一點兒都不想虧待自己。

但是現在看看這是什麽地方,什麽時候?這廢棄大樓已經被廢棄有一段時日了,雖然是在市裏,但是也在市裏的邊緣地帶,這個時間周圍幾乎是沒有人的,冷冷清清,配合這陰暗的天氣還挺陰森。

總之無論哪兒哪兒都不契合尚時黎的美學。

不過這種情況下,尚時黎也不想挑那麽多了,一來他沒有那麽多時間,他不想花太多時間去拉扯了。二來他這次又不是認真的,他現在已經不想尋死了,所以只是裝個樣子。

目的只是想把魚釣出來。

他不怕“寧渡鶴”不來,這個“寧渡鶴”看上去和本來的寧渡鶴挺像的,當初他鬧得最兇的那陣,寧渡鶴就派了專門的人時刻盯著,而且數量不少,所以即使尚時黎有意甩開他們,也會被很快找到。

而這個“寧渡鶴”多半會做和寧渡鶴相同的事。

雖然這個“寧渡鶴”已經不會來找他了,但他可不信“寧渡鶴”會把這些人撤了。

果不其然,尚時黎的腳剛剛踏上天臺的邊緣,通往天臺的門就被重重打開。

“寧渡鶴”喘著粗氣,渾身都像是被冷汗浸了一遍。他應該是急匆匆從樓下一路跑上來的,這棟樓已經廢棄,電梯什麽的肯定不可能有,但它有那麽高,“寧渡鶴”真的是跑上來之後氣都快斷了。

“尚時黎!”“寧渡鶴”嘶啞著嗓音道,“你能不能別再這樣了。”

尚時黎語氣不帶任何感情地道:“我不是叫你別來管我了嗎?”

“是,你叫我別管你,我就沒出現在你面前了,但我不來找你,你就又要做傻事了是嗎?”“寧渡鶴”瞪紅了眼睛,“我是可以不管你,但前提是你你要活的好好的,如果我離開了你,能讓你過得更好,那我有什麽理由不這麽做呢?但是事實又是如何的呢?”

“尚時黎,我真的搞不懂,你為什麽某一天突然之間就有了這種想法。如果我有哪裏對你不好,你跟我說,我肯定改,或者你直接沖我撒氣,如果有其他事你也可以告訴我,我會幫你解決的,但是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尚時黎只是沈默。

類似的話,真正的寧渡鶴也說過,甚至說的更多。

他在要死要活最頻繁的那段時間,寧渡鶴也經常被弄得精神崩潰,他們之間有過無數次這樣的爭吵,當然,尚時黎自己都給不了寧渡鶴一個明確的答案。所以他們之間的爭吵總是不了了之。

尚時黎沒感覺嗎?當然不是的,自己喜歡的人因為自己,被弄得崩潰。愛護自己的人因為自己,每天擔憂地睡不好,他也時刻在問自己,為了點兒莫名其妙的理由就這麽傷害愛自己的人,他真的值得嗎?

但是每當他有想要停止的念頭時,心中總會湧起莫大的恐慌。他不這麽做是不行的,他必須這麽做。

所以很多時候,尚時黎也有想過,是不是別再拖累寧家了比較好?他就這麽離開是不是比較好?寧渡鶴如果沒有他,一定能過得很幸福的。

但是寧渡鶴真的很懂他,寧渡鶴知道他在想什麽,這種時候寧渡鶴都會狠狠地揉一把他的頭發,把他的頭揉得像雞窩,然後故作輕松地告訴他:“放棄吧,你這輩子肯定要和我綁定在一起了。所以無論你發生什麽事,我肯定要把你拉回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尚時黎深吸一口氣,雖然這個幻境也有很多離譜的地方,但是不得不說,還挺會戳他心窩子的。

這個時候,天臺的門又被打開了,一隊保鏢先湧了進來,然後整齊地排成了兩排,接著一個身形挺拔,氣質莊嚴深沈的中年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尚時黎認識他,那是寧渡鶴的父親。

寧先生走進來,就看到混亂作一團的二人。尚時黎以為,這個寧先生應該會被改造成和柳女士一樣的性格,多半會覺得他是個麻煩吧。

但是令他意外的是,寧先生那張不茍言笑的臉,在見到他之後,表情就盡量放的和緩下來。這樣的表情尚時黎也不陌生,真正的寧先生在外是個在商場上廝殺的好手,所以對外永遠都是一副殺伐果斷的嚴肅面孔。

他工作很忙,能回到家裏的時間少之又少,所以他在面對家裏人時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溫柔。對著家裏人,他就會盡量作出和顏悅色的表情——即使他並不擅長這種表情,所以那表情總是會有點怪怪的。

就像現在這樣。

寧先生盡量放緩了聲音:“小黎,你先跟我們一起回去。”

“這些日子我不在,讓你媽媽他們擅自做主了,這是他們做得不對,你先跟我們回去,剩下的放心交給我,我會解決的。”

“你是我們家裏的一份子,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這是永遠都不會改變的事實。所以,你先跟我們回去吧。”

尚時黎沒回答,不如說他什麽反應都沒有。“寧渡鶴”小心翼翼地去牽他的手,牽動了,他才松了口氣。

父子二人順利把尚時黎帶回了家。

在來找尚時黎之前,寧先生就已經跟柳女士和寧哥哥談過了,但是在把尚時黎帶回來之後,寧先生再次和他們進行了一場談話。

“我希望你們能想清楚,小黎也是我的孩子,也是你們的孩子或弟弟,哪裏有父母兄弟會把自己的孩子掃地出門的?”

“當我們的家人遇到問題,我們應該做的是共同面對,而不是把他趕出去。你們的做法讓我很失望。”

末了,他還對尚時黎說:“小黎,你放心,從此以後你再也不會受委屈了。”

寧家四口人圍坐一圈,在商量著這件事。

尚時黎站在寧先生的身後,盯著他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他又看看柳女士,這個在幻境的影響下,變得勢利眼又欺軟怕硬的庸俗女人,胃裏一震翻湧。

真正的柳女士,是個看起來溫婉大方,實則內在力也有點小調皮的很有活力的女子。在尚時黎和寧渡鶴小時候,柳女士還會和他們一起去調皮搗蛋,雖然成年人做這些事總是會收斂,但尚時黎和柳女士的相處總是很開心。

她會在尚時黎想不開的那段時間,像照顧小孩子一樣每天給他讀睡前故事,試圖讓他回想起人世間的真善美,也會時時刻刻守著他,生怕一個不註意,尚時黎又不見了。

尚時黎又看看那個被訓斥得面如土色的寧哥哥。真正的寧哥哥,是一個時常想擺出兄長架子,結果每次都會被寧渡鶴和尚時黎無視,搞得氣急敗壞的一個人。他和寧渡鶴跟尚時黎相處得相當好,每次擺架子不成,還會被寧渡鶴忽悠得跟他們一起去調皮搗蛋。是個很好的玩伴,也是個很好的哥哥。

在尚時黎再一次消失不見的時候,他會和寧渡鶴一起急裏糊塗地滿城尋找尚時黎的下落,會放下一切正在忙碌的事務趕來查看尚時黎的狀況,因為這是他們共同珍視的弟弟。

不一樣,和眼前這兩個人完全不一樣。

這兩個冒牌貨,他們憑什麽頂著這兩個身份?

誰都沒註意到,不知什麽時候,一把長刀出現在了尚時黎手中。

“你們能想明白就是最好……”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到坐在對面的柳女士發出一聲驚呼。他剛想說你沒事兒尖叫什麽,就覺得心口一震劇痛。

一把被血染紅了的刀貫穿了他的心臟。

他連慘叫都沒有發出來,就倒了下去。

在場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到了,一時間都楞在了原地,但沒過多久他們就反應了過來,一邊尖叫著四下逃竄。

不一會兒,尖叫聲就都停息了,屋中回歸寧靜。

死一般的寂靜。

尚時黎低頭眼瞅著還帶往下滴血的刀刃,刀身上的七顆星星已經有一大半都被染紅了,不知道繼續飲血的話,這把刀最後會怎麽樣。

他很不高興,非常不高興。

幻境魔改了柳女士和寧哥哥的性格,讓他覺得厭惡,又一定程度上還原了寧渡鶴鶴寧先生的性格,讓他感覺到一絲溫暖。前者促使著他殺人,後者又讓他懸崖勒馬。他猜,這個幻境是想要達到這樣的目的,讓他在去做與不做之間掙紮。

甚至還讓他回想起了他對於寧家最為愧疚的那份情感,這樣的感情會讓他撕裂得更厲害。

但很可惜沒能如幕後黑手的願,尚時黎足夠理智,他不會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幻象就停止去走腳下的路。

但這是一回事,讓他不爽又是另一回事了。他很惡心,很惡心有人拿這種事去牽制他,所以當尚時黎發現了幕後黑手的意圖時,他的臉色就一直不好看。他壓抑著怒火,當所有人都到齊,他才一鍋端了。

他深吸一口氣,喃喃道:“這樣下去問我可能真的會瘋。”

說罷,他轉身踏進了下一片虛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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