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80、三周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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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三周目(3)

夜裏,尚時黎和寧渡鶴一起躺在床上。這不是他們近來第一次同床共枕,事實上在上個世界也有過,但是總感覺已經過了很久了。

而且今天晚上他們也沒能安然入眠,倒不如說,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他們再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

如今,這荒謬的旅程好像要迎來終點了,但前路希望依然渺茫。

他們真的還有機會回家嗎?不,事實上他們是可以回去的,但他們都沒那麽選擇。尚時黎不願意放棄,寧渡鶴也不會扔下他自己逃命,那是懦夫行為。寧渡鶴想,而且他不得不多想的是,即使他們真的解決掉了一切,順利回去了,那尚時黎會和他一起回去嗎?

這裏才是尚時黎真正的故鄉,他離開了這裏那麽多年,他的哥哥也很想他,也很愛護他,如果尚時黎想留在這裏呢?

他有點不敢去想這個可能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人叫了他一聲:“鶴鶴,你睡了嗎?”

寧渡鶴從胡思亂想中回過神來,他忙偏頭道:“沒呢,怎麽了嗎?想喝水嗎,還是想去衛生間?我幫你……”

誰知,尚時黎卻是問他:“鶴鶴,對於現在的狀況,你有沒有什麽想法?”

尚時黎覺得,寧渡鶴是他們中處事最為冷靜,分析能力也是最好的那個人。他能很快看清一件事的局勢,並對此做出反應。這方面他無條件地信任寧渡鶴。

但如今,寧渡鶴聞言楞了楞,卻是誠實地回答:“不,我沒有一點頭緒。”

現在和他們對抗的那個力量,早已超脫了人類範疇,怎麽能是他一個凡人能看清的呢?現有的信息他都已經整理不過來了,與之相對的是更多還搞不清楚的事。

他們還只剩三次機會了。

尚時黎沒說話,他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問寧渡鶴這種問題也是病急了亂投醫了。

他沈默了很久,久到寧渡鶴以外他已經睡著了,就又聽到尚時黎說:“如果……”

尚時黎又是猶豫片刻,才說:“如果,如果我說我有辦法,能讓所有人都活下來,免於災禍呢?”

寧渡鶴聽到他說這話,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心涼了一截。

按他對尚時黎的了解程度,如果尚時黎真有辦法,那他此刻就不會這麽難以啟齒又小心翼翼地和自己提起這件事了,現在他既然這麽問了,那麽多半說明,這個方法的確是有的,但風險相當大,大到連尚時黎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所以他自己也產生了猶豫。

所以寧渡鶴想都不想:“我不希望你這樣。”

他就是個普通人,是個普通的,自私的凡人,心裏就只能裝得下那麽點兒東西。什麽拯救世界啊,拯救人類啊,他沒有那麽宏大的目標,他只希望自己在乎的人好好活著。

寧渡鶴現在留在這裏,就是為了尚時黎。但如今如果要犧牲尚時黎才能達成目的的話,那他現在做的努力都沒有任何意義了。

但他也知道,尚時黎和他是不一樣的。當他會為了雲間城的存亡留在這裏的那一刻,寧渡鶴就知道尚時黎做出了怎樣的決定。即使尚時黎給出的理由是自己不能那麽糊塗得就逃跑了,但寧渡鶴可不相信他這個說辭,或許有這部分原因,但是還有一部分原因肯定是尚時黎他放不下,他不能放任那麽多無辜的人在這裏自生自滅。

寧渡鶴甚至都不知道怎麽去阻止尚時黎,他又感覺到了深深的無力,和面對超脫自己能力範圍的事的無可奈何。

“算了,反正是八字還沒一撇的事,能不能辦到都不好說呢。”尚時黎說,“大概不到迫不得已的時候,我也不會冒險吧?”

“不說這個了,鶴鶴,安睡枕頭能借我用一晚上嗎?我想補一下精神力。”

這當然沒有任何問題,寧渡鶴心不在焉地將安睡枕頭翻出來丟給尚時黎。有了安睡枕頭,尚時黎幾乎是沾枕就睡,他是睡著了,但寧渡鶴可就徹底睡不著了。

他伸出手攬過正在熟睡的尚時黎的腰,將他緊緊地摟在懷裏。尚時黎應當是真的很疲憊,如果是平常,他被人這麽動的話肯定早就醒了,這會兒確實一點兒反應都沒有。寧渡鶴無助地緊摟著他,尚時黎明明就在離他這麽近的位置,明明現在他就在他的懷裏,但寧渡鶴知道,如果尚時黎想離開,他肯定是留不住的。

即使那麽多年他那麽努力地掙紮,如果尚時黎真想走,他真的攔不住。

寧渡鶴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當寧渡鶴醒來的時候,頭腦一片清明,狀態前所未有的好。他很快就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睡到安睡枕頭上來了,那怪不得精神狀態那麽好呢。

但是尚時黎哪兒去了?

一覺醒來寧渡鶴就沒看到尚時黎了,要知道昨天晚上,尚時黎還是一副連自己走路都做不到,軟趴趴的一灘的狀態。這會兒他能跑到哪兒去呢?

寧渡鶴走出房間,就看到客廳裏,歌德和尚夕暉來了,而他們面前的沙發上正坐著一個面孔陌生的人,雖然面孔陌生,但寧渡鶴怎麽看怎麽覺得他身形眼熟。

他有些不確定地道:“時黎?”

那個陌生面孔看過來,然後興致勃勃地與寧渡鶴打招呼:“鶴鶴,你醒啦!”

是尚時黎的聲音,還真是尚時黎。但這會兒尚時黎的臉可和他原來長得完全不一樣,面容相當普通,雖說五官沒什麽問題,但是沒有什麽記憶點,丟到大街上肯定就跟大海撈針一樣認不出來了。

寧渡鶴問:“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歌德剛才還在尚時黎的臉上搗鼓呢,這會兒寧渡鶴問了,他就頗為驕傲地說:“這可是我獨家配方制作的人皮面具,戴上之後保準嚴絲合縫,且清爽透氣,看上去絕對沒有任何違和感,用一般手段也絕對取不下來!”

寧渡鶴心說你一個聖子怎麽連做人皮面具都會。

但他沒問這個問題,而是問:“怎麽突然給時黎戴人皮面具了?”

“因為時黎也不打算藏了,我們也趕時間,幹脆我把時黎帶在身邊,這樣也比較好下手。既然如此,還是讓時黎偽裝一下比較好。”尚夕暉說。

“不過為什麽要用人皮面具?就沒有那種什麽,可以直接換一個面孔的道具或者聖子用的什麽魔法嗎?”也不怪寧渡鶴這麽想,自從來到這裏之後他的三觀就被刷新了,接觸到的東西全都是以前想都沒想過的玄學。就連他們,都曾經得到過一個可以偽裝成別人模樣的面具,所以他有點訝異,雲間城的人反而會用這種物理方法。

“這個啊,那是因為我們雖然已經知道了那個國王是冒牌的,他沒有任何監管能力,但他背後的幕後黑手可還藏在暗處呢,而且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我們也不知道幕後黑手會不會有識破一切法術的能力。”

歌德又幫尚時黎整理了一下人皮面具的邊緣,讓它更貼合尚時黎的臉型:“所以啊,這種時候就要用這種土辦法,這樣反而難以被識破。”

原來如此,還有這樣的考量。

“不過話說回來,時黎已經沒事了嗎?”寧渡鶴擔憂道,之前尚時黎在這個時候都還是沒什麽精神的樣子呢。

尚時黎自信點頭:“可能是因為這次我回身體裏來修養了,身體和靈魂交融或許能恢覆得更快?而且昨天我用安睡枕頭睡了一晚上,現在精神可好得不得了!”

尚夕暉將他按住讓他坐好:“好了,你可悠著點吧,別回頭關鍵時刻掉鏈子。”

“我可不會,我自己心裏有數!”

按照原定計劃,今天侍者應該會過來提出帶他們游覽雲間城。

莫良他們幾個起來之後,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陌生人”也是一楞,得知他是尚時黎之後也饒有興趣地過去研究他的人皮面具。

莫良湊近了看尚時黎的面部邊緣:“人皮面具啊,這東西我還是在小說或者電視裏才看見過呢!真的看不見邊緣誒,完全看不出來是面具。”

安瑾好奇地上手摸了兩把,然後問:“這玩意兒不會一扯就掉了吧?”

歌德一聽他的手藝被質疑了,當即認真講解道:“當然不會,這可是我親手做的面具,用的材質都是高檔藥草,能真正完美貼合面部,嚴絲合縫,如果不用專門的藥水是取不下來的!”

於是安瑾伸手掐了一下尚時黎的臉,尚時黎臉頰的肉被她輕輕地扯起來,但果真沒有一點假臉脫落的跡象。

安瑾這才信了,和莫良驚奇地異口同聲:“好神奇!”

過了一會兒,侍者果然來敲他們的房門了,但當他開門的那個瞬間,看到的確是尚夕暉的臉,再是禮儀得當的侍者,猝不及防看見王子也是一楞,但很快他就調整過來,恭恭敬敬道:“王子殿下。”

“嗯。”尚夕暉矜貴地一頷首,然後說,“這幾位是昨天我在晚宴上認識的朋友,今天就由我來陪同他們一起游覽雲間城,就不用你在這裏了。”

侍者面露為難:“可是王子殿下,您今天還有政務……”尚夕暉已經接手了一部分政務了,但王子殿下很煩這些東西,時不時地就會撂挑子偷懶,而且已經是慣犯了,侍者也不敢就這麽把王子放跑了。

“哎呀,那些東西我昨天就處理完了。”尚夕暉很不耐煩地甩甩手。

侍者很懂察言觀色,見尚夕暉表情已經變得不大好看,於是從善如流道:“我明白了,那麽屬下就先告退了。”

說罷他就離開了。

尚夕暉回頭沖屋裏的人賊笑道:“搞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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