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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黃泉之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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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黃泉之下(9)

尚時黎自然是不清楚安瑾的過去的,他只記得安瑾是貧民窟出身的。但是剛才他察覺到李三在提到自己的父母時,安瑾出現了一瞬間的動容。

他就想,安瑾現在和以前還真是不一樣啊。感覺現在的安瑾和以前簡直是兩個人,但是他們就是要讓安瑾回想起以前的樣子。所以他就想,讓安瑾回到自己家那裏,也許能讓她回想起自己以前的模樣。

安瑾也是一怔,她沒想到尚時黎會提這種要求。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麽會提這種要求?”

“這你就別管了,你就說答不答應吧。”尚時黎理直氣壯道。

安瑾也被他這個態度整不會了,但她什麽都沒說,只點頭道:“好。”

她又把槍遞給尚時黎:“你需要武器嗎?”

“不了吧,傷了你就不好了。”尚時黎說,“我們就赤手空拳打吧。”

“那來吧。”安瑾把槍一丟,下一秒她和尚時黎一齊有了動作。尚時黎就像突然消失了一般,有一瞬直接消失在了安吉面前。但安瑾可不是白混的,她下意識地一格擋,就格擋住了尚時黎的腿擊。

尚時黎一看攻擊不成,就先往後跳了幾步拉開距離。他還有閑心想幾十年後的安瑾和十幾歲的安瑾是有點不一樣的,手段和直覺都要高許多。

這裏非常陰暗,光線非常不明顯,但是尚時黎卻很適合這樣的環境。他有感知類的能力,身手也足夠敏捷,這裏是很適合他的戰場。

他一步蹬到墻面上,居然還真的在墻上跑了幾步,然後迅速躥到安瑾身後,安瑾聽到腳步聲,就迅速拉開距離,但很快就被尚時黎逼到身前。

安瑾開始嘗試反擊。在尚時黎動手的時候,她就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簡單。身手太過老練了,根本不像個年輕人。

尚時黎直朝著安瑾的面門襲來,安瑾直接在半空中一個側翻,一腳踢到尚時黎的側腹,尚時黎被踢了出去,他順勢蹬到墻面上,然後再次走位畢竟安瑾。

這是一場持久戰,現在的安瑾居然能和尚時黎將將打個平手。但尚時黎的精力好像用不完似的,打了好久都不見疲態。安瑾到底年紀大了,而且雖然不想承認,但是女性的體力確實是比不了同條件的男性的。漸漸地安瑾就出現了疲態。

最終,尚時黎捕捉到安瑾的空檔,然後一把將她撂翻在地。安瑾被砸在地上整個人都是一懵,她沒想到自己真能敗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裏,打個平分秋色就夠讓她丟臉了,誰能想到她到最後居然還輸了!

尚時黎走到她面前蹲下:“按照約定,你會帶我們去你的家鄉的對嗎?”

安瑾沒說話,她擡頭仰望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良久她閉上眼嘆了口氣:“明天,你們準備一下隨我去。”

第二天,安瑾沒讓飛行船降落,而是直接開到一個地點他們直接用降落傘飛下去。莫良是第一次從高處往下跳,他嚇得眼淚鼻涕都快出來了,還被安瑾嘲笑了一番。最後安瑾又叫來車,然後一路進入到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

可以看出來這裏真的是一個很難讓人生存的地方。土地幹枯貧瘠地有點過分了,種植任何農作物都是做不到的。到後來,這路況陡峭地連車子都難走了,他們幾個只能從車上下來,然後徒步繼續往裏走。

再走一段路,他們就能看見一個極其破敗的村子了。尚時黎覺得這裏和第一個世界他們遇到的貧民窟還挺像的,就是要更殘破,更灰敗沒有生機一些。尚時黎能感覺到,這個小村子裏已經沒有多少人了,就算還有幾個人躲在房屋裏,也是那種或者骨瘦如柴,或者病入膏肓,總之一看就知道恐怕活不長了。

明明是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安瑾卻好像對這裏沒什麽感觸。她掃了一眼就淡淡道:“終於都快死完了啊。”

貧民窟的人,生存困難,也很少生育。畢竟自己都要養不活了,誰還會想養個孩子?就算生下孩子,早夭的也不在少數。經過這麽多年,這裏的人死的死,走的走,終於變成現在這樣了。

“所以,你們來這裏是想做什麽?”安瑾問他們。

尚時黎沒正面回答她,而是反問道:“你的家在哪裏?”

安瑾思考了好一會兒,才說:“都過去那麽多年了,我都沒什麽印象了。不過好像是街那邊吧。”

也虧得她把這種崎嶇的小路稱之為街了。

從這條小路走過去,就看到盡頭有那麽一間破敗的小屋,這屋子破的門都掉了,磚瓦也掉了不少,一看就是很久沒人住了,落滿了泥土就算了還有不少蜘蛛網。

“裏面什麽也沒有,你們確定要進去嗎?”安瑾說,“我是不建議的,因為裏面應該會非常臟。”

到目前為止,安瑾表現得都很平靜。尚時黎一直在偷偷觀察她的反應,這會兒她這麽說了,尚時黎就表示:“來都來了,進去看看吧。”

重返故地,安瑾真能一點觸動都沒有嗎?那個當初僅僅是為了和她有著相同遭遇的貧民窟的NPC們,安瑾就願意為了那些和她毫不相關的NPC們傾盡全力,所以尚時黎不大相信安瑾能對這裏一點觸動都沒有。

安瑾沈默片刻,然後帶著他們走進去。

屋子裏意外的沒有灰,但是仔細想想也是,這房子多破啊,風不斷地往裏灌,雨一天天地往裏澆,想落灰也困難。取而代之的則是被糊了一墻的泥土,墻角甚至還爬滿了青苔。家具碎的碎壞的壞,簡直慘不忍睹。說這裏是廢墟都不為過。

安瑾進來時好像也被這裏嚇了一跳,她怔楞地看了這裏一會兒,才喃喃道:“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說起來,你的家人都去哪裏了?”尚時黎又問她。

“家人啊……”安瑾嗤笑一聲,“我媽啊,在這裏勉強能稱上一句妓女。她一個沒什麽長處的女人,為了活下去就四處攀附男人。她年輕的時候好像還挺有幾分姿色,所以還真有不少男人吃她這一套。”

“但是呢,你也知道我們這裏窮成了個什麽鬼樣子。小雨傘什麽的就不用想了。我媽懷上我的時候她都不知道我爸是誰,同理,她當然也沒錢去打胎,所以就這麽把我生下來咯。”

“雖然把我生下來是沒辦法的事,但是我媽……她對我真的很好。”安瑾失神地喃喃道。她也覺得挺不可思議,原本以為忘了的事,結果回到這裏才發現,即使幾十年過去了她記得依舊清楚。

她的母親生下她之後,就覺得帶著個小孩兒再從事那種勾當就不太好了。所以她母親金盆洗手,努力養活她和一個小孩兒。但她媽媽也是頭一次用自己的雙手幹活,換來的物資卻是少之又少。但即使如此,她媽媽還是把她艱難地拉扯大了。

但是就因為她母親太辛苦,又經常把所有好東西都堆給安瑾,等安瑾稍微大了一些的時候,她就不堪重負地病倒了。

所以即使那時候安瑾也只有六七歲,她就明白,是她該回報母親的時候了。但無論她怎麽努力,都沒辦法讓母親多活幾年。

安瑾突然就很想見見她。

“你們就在這裏待著吧,我去個地方。”安瑾說。

尚時黎問她:“你要去哪兒?”

安瑾沒好氣道:“你管這麽多幹什麽?不關你事。”

說罷,她就拋下他們幾個走了。

尚時黎看看寧渡鶴和莫良:“我們偷偷跟上去?”

寧渡鶴說:“當然,走。”

他們一路尾隨,跟著安瑾一起向著某個荒郊野外走去。這裏本來就夠破了,到了野外也沒見有多空曠。他們好像把外面當做一個大型垃圾場,什麽都往外扔。在平地走路就已經很吃力了,他們三個還要悄悄尾隨著安瑾不被她發現,同時也不能跟丟。

最後,安瑾來到一片小樹林。這片小樹林也是意料之中地長得非常抽象,說它是小樹林都擡舉它了。這些歪瓜裂棗的小細樹上壓根就沒幾片葉子。但是這片小樹林這中間有那麽一小塊空地,一個奇形怪狀的石頭在那邊立著,顯得是那麽滑稽。

但安瑾卻在那塊石頭前站定,懷念道:“媽媽,我來看您了。”

跟在後面的幾個人一驚,這原來是她母親的墓。

“我好像很久沒來過這裏了。”安瑾說,“不過也就幾十年吧。”

為什麽那麽久都沒來過了呢,剛開始的幾年是因為剛剛從這裏逃出去,後面的時光就好像是在逃避什麽了,故意不去想母親的事,好像這樣她就能永遠告別以前的生活一般。但重新回到這裏,她突然就想起她母親在臨死前祝她往後要過的幸福這件事。

她現在過的幸福嗎?

她現在過的幸福嗎?安瑾仔細想了想,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否定的。就算她獲得了以前從沒有的優渥生活,到頭來她活的還是不幸福。

現在想來,居然還是曾經和母親一起度過的歲月是快樂的。

“真實的,我怎麽這樣啊。”

躲在不遠處的幾個人,遠遠地看到安瑾好像哭了,就忍不住想上前說點什麽。結果就又聽到安瑾說:“我真是個混蛋,怎麽就拋下她那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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