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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糖果狂歡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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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糖果狂歡節(12)

是夜。

今晚玩家寢室走廊的狀況和昨天一樣,只有一個侍從守著。利佩好像並沒有因為昨天的亂子而加強這裏的看守,這讓安瑾松了口氣。

安瑾偷偷將門打開一條小小的門縫,然後將剛剛她從自己屋裏桌子上掰下來的木塊往遠處一拋。木塊砸在對面墻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這聲音果真引起了那侍從的註意。侍從走到那附近似乎是想查看一下到底是什麽東西發出的聲音,然後就在那一剎那,他後頸一疼,接著就暈了過去。

安瑾將那侍從安放在墻邊上,隨即快步跑下樓,她自己小心翼翼地摸到了後廚裏,想要自己從後門出去。然而正當她伸手想要去去放在桌上的那盞煤油燈時,一只手從另一邊伸過來,先她一步拿到了那盞煤油燈。

安瑾心下大驚,她戒備地向後跳了一步,然而當他看到尚時黎他們三個似笑非笑的臉時才提起的氣就又洩了下去:“你們不是說不來嗎?”

“只是說考慮考慮而已,又沒說不來,誰知道你那麽莽撞,居然自己一個人就跑出來了。”寧渡鶴嘆息著搖搖頭,仿佛是在教訓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安瑾:“……別以為我不敢揍你。”

像昨天一樣,在尚時黎的帶領下他們來到了貴族住宅區,這會兒那些貧民好像都還沒來,因為他們昨天的表現好像完全看不到他們一樣,所以這次他們幹脆不再躲了,就站在街邊的地方等著他們過來。

不多時,風動。尚時黎斂了笑意,看向旁邊的一處,道:“來了。”

話音未落,就如昨天一般,數十數百個黑影從不知道哪個角落裏冒出來,接著就像喪屍圍城一樣地直往城裏沖。昨天莫良沒來,今天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等場面,只覺得詭異非凡,嚇得寒毛都要豎起來了:“這這這是人是鬼啊?”

“是人是鬼抓過來看看就知道了!”寧渡鶴雙臂一抻,他的鎖鏈就從手腕間蜿蜒出來,好像兩條蓄勢待發的毒蛇。尚時黎倒是沒拿出任何武器,安瑾應該也不想讓他們傷到這些貧民,於是只能赤手空拳。

“準備好了嗎?”尚時黎看向寧渡鶴、

寧渡鶴對他勾唇一笑:“上吧。”

他話音剛落,尚時黎就如一支離弦的箭一般沖出去。那些貧民雖然看起來呆滯,但是行進的速度卻一點都不慢,這讓他們想起了當初第一場游戲時這些村民假扮的蟲子,動作也是相當敏捷,只憑寧渡鶴還在第一階段的鎖鏈一次最多只能逮到兩三個人,效率太低了,這種時候,就需要尚時黎和他打配合。

寧渡鶴用鎖鏈一左一右形成一個小的包圍圈。尚時黎沖入人群之中,只要有一個人從她身邊經過,他就拽著那個人的衣服往寧渡鶴的鎖鏈那邊扔。這些貧民的速度有多快,尚時黎扔人的頻率就有多高,竟是一個漏網之魚都沒有。等差不多到了一定數量,在那些逃離之前寧渡鶴就趕緊收網,將那些人捆了個結實然後綁到了他們面前。

“綁這些人應該就夠了吧?”寧渡鶴估摸算了算,他這一波大概綁了十幾個人,“走!”

於是四個人就拖著那十幾個人,總算找到了一個沒有貧民的地方,他們才把人放下來,叫安瑾去看看。

安瑾這一看,就發現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她其實之前一直心懷僥幸,萬一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不是她所珍視的家人,萬一之前只是認錯了呢?直到這一刻,才完全證實了她的猜測。

“他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安瑾呆呆地說,“明明很久之前他們還是正常的。”

所有人都沒說話,因為他們給不了安瑾一個合適的理由。寧渡鶴卻在心裏說:因為這個是游戲。

既然是游戲,就一定要有在各個副本之間游走的小怪,很顯然這些貧民就是這麽一個定位。這個世界雖然看起來每個NPC都是有血有肉的,但總歸是在一個系統的統治之下,系統想讓他們變成什麽樣子,他們也違抗不了。

無論看起來如何有感情,終歸不是一路人。

但這些話無論如何是不能和現在的安瑾說的,她現在的情緒並不穩定,不適合雪上加霜。

“莫良。”寧渡鶴叫了一聲,見莫良看過來,就又道,“你能聽到他們的心聲嗎?”

莫良也不確定,看他們這副行屍走肉的模樣,心裏多半是什麽都沒想的,但他還是說:“我試試。”

說著,莫良就對著一個貧民使用了自己的讀心技能。他本來對讀到他們的心聲這件事不抱什麽希望,但意外的,他居然真的聽到了一點聲音。

寧渡鶴見莫良的表情有什麽不對,只見莫良猛地睜大了眼睛,似乎是看到了什麽令人恐慌的東西,他的表情變得分外驚恐,只聽他口中喃喃地道:“我得回去,我們一定得回去,我們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那裏怎麽可能是我們的家……”

“良良?”尚時黎見狀不妙,他一把抓住莫良的肩膀就用力搖晃他,“良良!”

“啊!”莫良被尚時黎這麽一晃才如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他呆滯的看著他面前的尚時黎,好半天都沒說出來話。

“良良你怎麽了?剛剛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尚時黎問他。

莫良搖搖頭,他又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形,他剛剛對一個人用了讀心術,對方心底的聲音就如無數小蟲一般鉆進他的心口,開始侵蝕他的神志。那種感覺猶如鉆心剜骨,偏偏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到後來他的意識就好像被對方卷入一個無盡深淵,沈溺其中。

“簡單來說,你差點被洗腦。”寧渡鶴說。莫良羞愧地點點頭,算是默認了。他這麽沒用,連他唯一能做的事都差點搞砸。

寧渡鶴倒是不覺得莫良沒用,他倒是想,看來精神類的技能雖然很強悍,但是受到的風險也是很大的,一旦造成傷害,哪怕一點都有可能無法挽回。

他們的技能都有弊端,但是莫良似乎是最容易受影響的,以後還是小心為妙。

除此之外,這些村民心中所想的事物也很值得深思。本來寧渡鶴就猜測,這些人也許已經失去意識,即使保留了一些意識,大概也就是像這種情況一般喃喃覆述一句話亦或是相當混亂。現在這個情況明顯已是對他們最有利的情況。

回哪裏去,為什麽一定要回去。他們變了模樣?現在這個模樣嗎,那以前的他們又是如何的。

就像之前披上身的蟲甲,又如果他們現在的模樣,也只是披上的一件皮囊呢?

莫良不甘心地抿抿唇,他自覺沒發掘出來什麽有用的東西,又想起自己剛剛解鎖的二段技能,於是他又擡起頭,說:“我想嘗試一下讀取他們的記憶。”

寧渡鶴恨不讚同地道:“你剛才就差點出問題,如果這次再出事就得不償失了。”

莫良卻很堅持,他堅定地道:“再讓我試試吧!這次我一定可以。”

見莫良如此堅持,寧渡鶴只好松口,又對尚時黎說:“時黎,如果莫良又表現出一副被魘住了的模樣你就直接抽他巴掌把他打醒。”

“我知道啦!”尚時黎甩甩自己的手腕沖莫良點點頭示意自己準備好了,絕對不會讓他出事的。但莫良看到尚時黎堪稱躍躍欲試的動作只覺得臉頰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下意識地有點打退堂鼓。

不過事已至此,莫良還是得硬著頭皮上了。莫良深吸一口氣,接著將掌心虛撫在其中一人的額頭,開始讀取他的記憶。

這還是莫良第一次用這個技能,當他的手浮於那個人額間的那一刻,他就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被拽入了一個漆黑的深淵之中。這深淵深不見底,也看不清外物,似乎只有他一個人。

“滴答,滴答——”是水滴落的聲音。深淵的正中央是一串不斷下落的水珠。這水珠本該是一種晶瑩的顏色,但這些水滴此時看起來就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霧一般,有點灰蒙蒙的。莫良伸手接住了其中一滴正在下落的水珠,那一刻,那水珠就像是滴入了他的眼睛一般,讓他的眼睛也變得灰蒙蒙的。

但就是這一層灰蒙蒙的屏障,讓莫良看到了一些東西。

他看到了這個人一個月以來的所有記憶。在最初,這個人還是一個有著很普通家庭的人,他有一個妻子,還有一個四歲大的孩子。他和他的家人每天為了生計而苦惱,雖然又窮又苦,但是總歸還是個美滿的家庭。

後來,貧民窟裏來了個小姑娘,那個小姑娘揚言要帶他們闖出一片天,起初他們也沒有相信,但是到了後來他們也被那小姑娘的決心所鼓舞,還真的想要在她的帶領下沖出去。雖然他們都沒有真正奢求打到皇城裏去,但一村人一起找一個適合居住的地方好像也不錯。

但是逐漸的,他覺得自己有點奇怪。

比如,他對主城突然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渴望。

這種渴望夾雜著獸性、侵占欲以及其他的什麽令人生怖的東西。他居然不再渴求著安逸,他想要侵入主城,讓那些所有讓他變成這副模樣的人去死,將他們撕得粉碎。

一個潛意識告訴他,他們才該是那裏的主人。

後來大家就發現,這麽想的不只是他們一人,所有人都是這樣的。

就像是被欲望支配了一般,他們越來越像是一具被潛意識操縱的行屍走肉。他們不再有自己的想法,而是受某種欲望驅使著去做事,最終終於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所以他們現在所有人,腦海中唯一的想法只有那短短的一句話:“我要回去,我們一定要回去。我們才是那裏的主人,都去死吧,都去死吧!”

莫良滿頭大汗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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