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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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洛鳶一回到房間就鉆進被窩裏,拿被子遮住頭,把整張臉埋起來,表面裝作睡覺的樣子,實則是在鬧脾氣。

連易延在他的床邊坐下,抓住洛鳶放在被單外面的手,十指交纏。

“今天玩得開心嗎?”

“一般般吧。”洛鳶從被子底下傳來的聲音顯得悶悶的。

今天的生日慶祝會兼團建活動進行得很順利,洛鳶這個壽星純在當甩手掌櫃,和餘平兩個人結伴坐在涼亭裏看著其他人在烤架前忙忙碌碌的身影,洛鳶因為是壽星所以毫無負罪感,餘平則單純是因為只會幫倒忙而被眾人給驅逐到這裏。

“燒烤很好吃,生日蛋糕也很漂亮,啊,還有生日禮物,”洛鳶仔細回憶了一下今天的聚會以及收到的禮物,他還是打從心底覺得挺開心的,“粉絲還寫了好多信寄過來,我準備等有時間的時候一封封看完。”

連易延雖然知道理由,但還是對他明知故問。

“那是哪裏不滿意?”

洛鳶終於把腦袋從被子下面露出來,他眨了下眼睛,幽怨的眼神似乎是在控訴連易延。

“因為前輩你還沒有送我生日禮物啊。”

洛鳶用那只沒有被連易延抓住的左手在空中晃了一下,然後對連易延伸出手來。

“怎麽了?”

“我的生日禮物。”洛鳶的動作就像在要紅包。

雖然作為壽星想要生日禮物是應該的,可連易延禁不住開始思考他是不是有點太理直氣壯了?但,很可愛所以就原諒他。

“我的禮物還沒有準備好,你可能需要再等一段時間。”連易延說。

“那也不行,我現在就想要禮物。”洛鳶作出不悅的神情,嘴角往下扯,語氣也帶了幾分不爽,“而且禮物如果不在生日當天收到那還叫生日禮物嗎?”

“只是其中一份還需要時間而已,我又沒說我只會準備一份禮物。”

“哦,兩份禮物啊。”洛鳶來勁了,他頓時從床上坐起身來,用滿懷期待的眼神看著連易延問,“那剩下那份呢?”

連易延註視著洛鳶閃閃發亮的眼睛,他原本應該對這種太過明亮的事物敬謝不敏,可現在他只想緊緊地擁抱住這個他人生中的珍寶,哪怕用盡全身的力氣。

所以,他早就做好了這樣的準備。

“把我自己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可以嗎?”連易延低聲問。

連易延曾經設想過洛鳶聽到這句話會是什麽反應,然而事實是洛鳶比他想得還要震驚。他那張臉上的表情戲劇性地開始發生變化。

“啊……?”

“徹底把我占為己有。”連易延直視著他的雙眼,冷靜而又強硬地命令道,“你做得到吧。”

“洛鳶,我是你的。”

洛鳶就這樣全身僵硬地呆在連易延的眼前。

曾經的他覺得連易延不可能屬於任何人,他也這樣說服自己,連易延不屬於他,但也不會屬於其他人。

而現在連易延親口對他說,我是你的。

“但、但是,”洛鳶不止有點慌亂,他現在已經接近手足無措的狀態了,紅著臉,語無倫次道,“那個……”

連易延很平靜地看著他。

“……我還沒準備好。”洛鳶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床頭櫃,意有所指地說。

“什麽都不需要準備。”連易延伸手摸著他的臉頰,動作很輕,卻帶著強勢的意味,“我只要最親密的距離。”

他又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卻如同扔下重磅炸彈。

“反正疼的人不會是你。”

洛鳶:“……”

還能這樣?

……

連易延突然感到有東西滴落在自己的臉上,思考了幾秒鐘以後,他才反應過來這是洛鳶的眼淚。

就像是淋雨的感覺。一滴接著一滴的眼淚像雨一樣落下,連易延感到自己的心再一次被淋濕了。

一片昏暗中,他擡起眼睛,卻也只能看見洛鳶臉部模糊的輪廓,看不清楚他具體的表情。

洛鳶摸上他的肩頭,很輕很小聲地問:“這是什麽?”

連易延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肩頭,在那裏紋有一個精美的圖案,和他的肌膚融為一體,滲進他的血肉之中。

“紋身。”

“為什麽要紋這個?”洛鳶又問他。

洛鳶想要知道的其實並非是什麽,而是為什麽,連易延明白這一點。

他只是很在意洛鳶眼裏的東西。這究竟是幸福的哭泣還是悲傷的哭泣……連易延覺得也許兩者兼有之。

關於這個紋身。連易延開始回想起來,那應該是洛鳶奪冠後不久的事情。

連易延去醫院進行定期的覆查,照舊被醫生叮囑還不能進行劇烈運動,不止是劇烈運動,不能手持重物,不能勞累幹活……只要是會使用到手部的重覆活動一律禁止。

診療結束,連易延沈默地走出醫院,在回程的路上他反覆思考著醫生所說的話,雖然是早就心知肚明的禁止事項,在手腕的傷沒有徹底痊愈之前自然不能這樣做,但不知為何今天聽起來令人感覺格外刺耳,連易延感到分外不快。

回到家中,就像故意要跟醫生對著幹一樣,連易延違背醫囑,打開了房間裏的電腦,他把手放在已經蒙塵的鍵盤上,用鼠標點擊游戲客戶端,開始打排位。一旦投入進去之後,他甚至連午飯都忘了吃,就這樣打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排位,卻還是連敗的時候居多。

等到連易延關掉電腦從桌前站起身來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腕沈重得甚至連擡都不擡起來,這種賭氣般的行為究竟有什麽意義?他不禁開始思考著自己反常的舉動。就算在沒人可以看到的角落裏證明了他的手依舊能夠打游戲,他的傷也不能立刻痊愈,他也不能回到賽場。

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趣的連易延走到客廳裏,他坐在沙發上,就這樣盯著什麽都沒有的墻壁,他沒有開燈,就這樣靜坐在黑暗裏,什麽也不幹,只是發呆。

到底是會和黑暗融為一體,還是會逐漸被黑暗給吞噬?連易延想著這樣毫無意義的問題,又覺得身體異常疲憊,失去了思考的力氣。

其實在他退役之後,這樣的情況是常態。每天醒來、吃飯、睡覺,持續不斷地重覆著這種枯燥無味的生活,連易延覺得被卷入這種生活之中的自己也快要被同化,大腦變得遲鈍,除了打排位以外根本沒別的事可幹,但就連游戲都不能打……所以連易延就這樣坐在客廳的沙發裏發呆,從日出坐到日落,投射到墻壁的光線不停地變換,到最後徹底消失。連易延就是依靠著這種方式來感受時間的流逝。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離開比賽和游戲還有什麽意義,或許傷口總有愈合的那一天,或許他還有能夠回到賽場的那一天,但對於現在的連易延來說,他看不到那樣的未來。或者說,未來會變成什麽樣子對他而言都已經無所謂了。

其實幹脆就這樣死掉也不錯。就這樣在這個獨居的屋子裏死去,沒有任何人會知道,哪怕有人察覺到不對勁來尋找自己的下落,找到的時候他也應該只是一具枯骨了吧?

在徹底感受不到時間變化的黑暗裏,連易延又開始不經意地想起洛鳶。

他對洛鳶太過殘忍,連他自己都承認這一點。但沒有辦法,他給不了洛鳶想要的。自己本身就是這樣一個冷漠而又無情的人,愛情友情親情都是可以被他隨時舍棄的東西,他不覺得自己有需要這些感情的必要。換個角度來想,連易延開始思考是不是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會比較輕松,哪怕知道自己是這樣的人,哪怕接觸過自己冷漠的那部分,是哪怕如此還是喜歡上自己的洛鳶不好。他不該喜歡上自己。

當初要是不答應洛鳶的告白就好了。連易延想,他不該接受洛鳶的心意。對愛情明明抱著無所謂的態度卻還是答應要跟洛鳶交往的自己簡直愚蠢至極……還是只要怨恨自己就好了,連易延在無人的虛空黑暗裏低低地笑了起來。

前段時間,洛鳶剛剛拿到了世界總決賽的冠軍。連易延坐在電視面前,熬夜看完了這場比賽。他原本以為會對洛鳶感到嫉妒或者羨慕,畢竟這是自己夢寐以求卻無法得到的世界冠軍,洛鳶卻能在離開自己之後的第一年裏就成功實現自己費盡心思都達不到的目標,這才是真正的天賦異稟吧?

洛鳶從來都是一個天才。連易延確信這一點。傷仲永的故事在他身上不會出現,只要洛鳶肯稍微努力,世界冠軍必定是他的囊中之物,連易延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為他預設到了這樣的未來。

天才與自己。世界冠軍與自己。如果按照常理來說的話,會對此嫉妒才是人之常情。但連易延的心情只是出乎尋常的平靜。他真正為洛鳶感到高興,唯獨這份高興裏不會摻雜任何虛假。

在高興過去之後,他又感到深深的空虛。事到如今他和洛鳶之間的距離已經被拉得越來越遠,雖然這也是自己願意看到的結果,甚至可以說是他一手促成的,但連易延的心中還是莫名感到近乎於恐慌的沈重。他有種也許自己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洛鳶的預感。

和所有人都切斷了聯系,雖然只有鄧經理會時不時給他發消息進行慰問,但連易延通常不會回覆,他已經記不清上次看手機是什麽時候了。

就這樣下去,自己也許真的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反正從一開始,他就生活在獨自一人的世界裏。

抽煙和喝酒都不允許,無所事事的連易延打算出門轉換一下心情,反正待在家裏也只是發呆而已。

呼吸到外面的新鮮空氣,這對連易延來說真是一件久違的事情,天色暗沈,華燈初上,他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道上,這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人頭攢動,連易延只是跟著人群行走,至於究竟要去哪裏,他也不知道。

空氣中傳來食物的香味,似乎是從另一邊的夜市小吃街飄過來的,空空如也的胃開始絞痛,今天一整天他都沒吃什麽東西,連易延開始考慮要不要找個地方去吃飯。

就在他這樣想著的時候,沒有註意前方的連易延忽然在街上撞到一個人。

“抱歉。”連易延低聲道歉,剛一開口,他卻覺得這聲音仿佛不是自己的,聽上去異常沙啞。

“啊,沒事沒事。”對方擺了擺手,不甚在意地說。

眼前的人是一位年輕女性,連易延沒有心情去關心她的衣著,只是視線交錯了一下就移開,連易延收回目光,準備從她身邊走過。

“那個,先生。”年輕女子突然將傳單硬塞到他手裏,對他露出明媚的笑容,“如果有興趣的話,請你了解一下好嗎?”

連易延低頭一看,發現是紋身店的廣告傳單,設計得實在沒什麽美感,底圖顏色是純黑,用五彩斑斕的標識和誇張字體列出套餐項目和具體價格。

“這家店離這裏不遠的,就在前面那家手機專賣店的旁邊。”發傳單的年輕女性依舊保持著那種真誠的微笑,語氣誠懇,“要是感興趣的話,您可以進去看看。”

連易延沒有回答,左手攥著那張傳單徑直離開,他走出幾步,又回頭看過去,那位女性繼續在對來來往往的其他路人露出微笑,但她手中遞出去的傳單,始終沒有人接過。路人們甚至望都不望她一眼,就徑直走開。

如果不是為了討生活,也沒人會想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吧。

連易延雖然對紋身沒興趣,但剛才那位女性臉上露出的那個笑容還殘存在他的腦海裏,自從他整天獨自縮在家裏以來,已經很久沒有人對他笑得這麽燦爛過了,連易延忽然覺得出門一趟或許是對的。

她說得果然沒錯,紋身店就在這附近,走幾步路就能到。在路過那家紋身店門口的時候,連易延不免開始在意。

捫心自問,連易延不是那種有善心的人,他無心去在意別人,更不可能去關心與自己無關的事情。但今天,今天的自己一切都很反常。連易延在心裏想,可能只是為了打發無聊的時間吧。只是進去店內看看的話也沒什麽。

雖然他也知道,就算自己進去了,那位年輕女子也未必就能得到什麽提成,說不定她只是兼職發廣告傳單而已,壓根就不是這家紋身店的員工。這種概率反而會更大一點。

但連易延還是走進了這家店。

店內的燈光很暗,粗略瞥一眼,似乎是暗黑系的裝潢風格,連易延幾乎看不清店裏的擺設和裝飾物,有技師出來迎接,詢問他是否要紋身,態度算不上熱情但也稱不上冷淡。

“請幫我紋一朵鳶尾花。”連易延對他說。

紋身的地方最後敲定在左肩頭。連易延很滿意這個位置,無論是短袖還是長袖的隊服都能完美遮掩住紋身的印記,連易延並不希望別人看到他的紋身,這只需要是他一個人知道的秘密就夠了。

哦,不是隊服。現在的他已經不可能再穿上隊服了。

連易延反而很享受紋身過程中所帶來的疼痛感,這讓他感到很放松。一兩個小時之後,連易延也不清楚具體是多久,紋身完成了,他對著鏡子,低頭望著自己肩頭那朵紫色的鳶尾花,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他的肩頭綻放開來。連易延很滿意地勾起嘴角,他很少笑,但現在,在這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他覺得自己就算笑一下也沒什麽不可以。

為什麽突然心血來潮想在自己的身體上紋上一朵鳶尾花,連易延其實是知道理由的。

左肩頭的鳶尾花紋身,左眼角的鳶尾花胎記,即便他們哪裏都不般配,唯獨這一點,他們是相稱的。

冰冰涼涼的液體持續滴落在自己臉上的觸感讓連易延回過神來。

“我是你損失的那部分嗎?”洛鳶哽咽著問。

曾經的他不想讓洛鳶跟自己失去得更多,所以他選擇及時止損。但如今,回過頭的他才發現,那時候的失去成就了現在的獲得。

“不,”連易延斬釘截鐵地否定道,他撫摸上洛鳶有淚水滑過的臉頰,望著他的雙眼輕聲說,“你是我獲得的最大獎項。”

我把收獲的這份最大獎項,鐫刻在我的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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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永遠幸福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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