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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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沒過幾天，剛剛拿到春季賽冠軍的HWM戰隊就突然發布了洛鳶離隊的公告。
緊隨其後，KAE戰隊官博宣布洛鳶回歸，引起軒然大波。
時隔一年之後，洛鳶重新回到老東家，這個消息令所有人始料未及，輿論一片嘩然。
“？？？”
“鳶皇不是跟KAE鬧得很不愉快甚至不惜解約的嗎？？怎麽又突然回去了？”
“洛鳶回KAE了？真的假的？”
“我靠我震驚了，一開始還以為是我眼花了，後來發現原來是真的？”
“看來凡事沒有絕對，之前還一群人在那信誓旦旦地說洛鳶絕對會跟HWM續約，結果人家轉頭就回老東家去了。”
“鳶皇跟HWM續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正常人都會這麽覺得的好吧，回KAE才是誰都想不到的。”
“HWM管理層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把戰隊核心給放走？”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洛鳶自己想走，管理層留不住啊。”
“為啥鳶皇會想走啊？在HWM成績那麽好，還拿到了世界冠軍，原陣容再沖一年不好嗎？說不定今年的世界冠軍又是他的。”
“難道是HWM開的工資不夠高？”
“搞笑，HWM給洛鳶開的是頂薪。再說HWM作為豪門戰隊差錢嗎？KAE才是那個拿不出錢的隊伍吧。”
“不是等等，你們越說我越糊塗了，照這樣來看鳶皇選擇回老東家的理由是什麽啊？怎麽看都是待在HWM更好吧？”
路人在震驚之餘還能試圖去分析壓根無法理解的洛鳶的行為動機，可是粉絲卻坐不住，早在離隊公告發布的下一秒，洛鳶的微博評論區以及私信已經被哭天搶地的粉絲給包圍了，粉絲們寫著長篇小論文，哭訴著讓他別離開HWM，退一萬步來說，即使洛鳶要離開，也不能回到KAE。
的確，在觀眾以及粉絲的眼裏，洛鳶回到KAE無異於“下鄉扶貧”，就算KAE有著洛鳶曾經的老隊友，以及連易延的帶隊，可無論如何，現在的KAE都是一個重組的隊伍，有著剛加入的新人，洛鳶重新回歸之後，又需要多長時間來磨合，這更是一個未解之謎。
以世俗的眼光來看，繼續留在HWM怎麽樣都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不只是網友們理解不了，就連KAE的隊員們都不肯去相信眼前的事實——洛鳶竟然要加入他們了？為什麽洛鳶會選擇重新回到KAE？
哪怕親眼在基地見到洛鳶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他們仍然覺得是像在做夢，沒有絲毫洛鳶要成為隊伍同伴的實感。
這也很正常，畢竟前段時間還站在對立面和他們在賽場上廝殺的人一下子就變成了即將要跟他們並肩戰鬥的隊友……如此天翻地覆的轉換，沒人能立馬適應。
“洛鳶到底為什麽決定回來了啊？”餘平還是沒想通，“他之前對咱們態度那麽差，呃，怎麽會突然轉變心意？”
態度差，尤其是指對連易延。
“……你情商真有這麽低？”陳雲斐用難以言喻的同情目光望著他，“當然是因為連隊啊。”
“啊？怎麽說？”
“洛鳶不是把他跟連易延的關系跟你說了嗎？”徐家容提醒他，“你沒聽到？”
“什麽？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餘平大驚失色。
“正常人不會開那種玩笑吧。”
餘平驚恐地瞪圓眼睛，無比震驚：“什麽？！真有男同？”
他轉而向連易延投去求證的目光。
連易延正在發呆思考事情，沒有註意到餘平朝他臉上投來的視線。
“連隊……”餘平弱弱地喊了他一聲，“你在聽嗎？”
連易延回過神來，雖然剛剛思緒暫時跑偏，但他們說的話還是準確無誤地進入了他的耳中。
事到如今，他已經毫無顧慮可言。他和洛鳶之間，是可以堂堂正正被承認的關系。
“嗯，我跟洛鳶確實在談戀愛。”連易延直白地答道，“從一年前就開始交往了。”
“那後來……”
“後來，我們分手，洛鳶也離開了KAE。”連易延不打算把中間的過程詳細地表述出來，只是言簡意賅道，“不過最近，我們又覆合了。”
連易延沒想到，他還會有當著眾人的面向他們解釋自己的感情問題的一天，承認自己愛洛鳶似乎並不是那麽困難的一件事情，他所需要做的只有向對岸邁出那一步，然後就會發現，河水壓根就沒有他想象得那麽深。
“恭喜恭喜。”陳雲斐瞇起眼睛笑起來，慶祝似的鼓了鼓掌。
“你們能夠和好，我心裏的石頭也落地了。”徐家容撫著自己的胸口，長舒一口氣般說道。
“完蛋了啊！”
與祝賀的其他人截然相反，餘平雙手抱頭，發出悲鳴一樣的叫聲。
“Sweet被男同包圍了啊！難怪他在HWM是食物鏈底端，可憐弱小又無助的直男，我都可以想象他被隊友們包圍住瑟瑟發抖的樣子了！”
所有人：“……”
先不談論性取向的問題，Sweet本人那身材似乎就跟“弱小”沒什麽關系。
——
在正式放假離開基地之前，KAE舉辦了一次聚餐活動。
在聚餐桌上，大家都格外照顧游傑，餘平不停地給游傑碗裏夾菜，徐家容一直在找些輕松的話題來活躍氣氛，陳雲斐雖然很少說話，但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游傑的手。
這其實，也算得上是游傑的送別宴。
鄧經理的說法是，他已經找游傑談過話了，根據戰隊管理層的安排，游傑將會重新回到二隊，繼續去征戰次級聯賽，而夏季賽，KAE的一隊首發AD將是洛鳶，沒有替補。
通俗點講，游傑算是被洛鳶搶了位置，他甚至沒有去當洛鳶的替補，而是直接回了二隊。連易延不清楚這一點究竟也是管理層的安排，還是游傑本人的想法。
雖然這個匆匆組建起來的陣容只維持了一個賽季，不，準確來說，連一個春季賽都不到，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們仍舊創造了可以稱得上美好的回憶。
連易延不擅長離別，哪怕他已經習慣了聚散離合，隊伍進行人員變遷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從他加入KAE到現在，他目送過太多人離開，舊的離別之後必然是新的相遇，人生就是這樣不斷重覆著分分合合，但連易延還是覺得，他不擅長面對離別。
與人分別的時候，究竟要露出什麽表情才好？應該感到悲傷地流下眼淚嗎？還是強顏歡笑地祝那人一路順風？
哪種都不合適。連易延想，他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做出道別。
聚餐結束之後，回到基地，連易延敲響了游傑房間的門。
游傑給他開了門，但連易延站在門口，只是保持著安靜，沈默的目光落在游傑的身上。
“連隊，你不需要安慰我啦。”游傑已經明白了連易延的來意，現在的他跟連易延說話已經不再感到那麽緊張，他的臉上掛著平和的笑意，“我都明白的。”
“我只是將位置讓給了更合適的人而已，因為不管怎麽看，洛鳶的實力都比我強太多，所以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甘心，合適的人總會回到最合適的位置上去的。”
“況且，我覺得還是次級聯賽的舞臺更適合我一些。”游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不好意思地再次笑了起來，“起碼在那裏，我不會感到太多的壓力，說不定還能表現得更好，進步更快。”
“我相信你。”連易延說，“總有一天，你會站在最高的舞臺上面。”
“謝謝連隊這段時間對我的栽培。”游傑向他伸出手。
“不，”連易延回握住他的手，語氣鄭重，“是我該謝謝你。”
隊員們都陸續啟程回家，基地裏只剩下不回家的連易延以及仍舊有事情要忙的鄧經理。
“洛鳶的座位，我會幫他收拾出來。”連易延看著訓練室靠窗的角落，對鄧經理說，“還是像原來一樣，坐在我旁邊的位置。”
鄧經理笑著點了點頭：“嗯嗯，不錯，就這麽辦。”
“還有，這次的收假日期，我想提前一些。”連易延又說。
“可以啊，你想提前多久？”
“一個月。”
“……”
鄧經理簡直無言以對，一個月也叫提前一點嗎？連易延對於時間的認知貌似有著很大的問題。
但是既然連易延都這麽說了，那他也只好答應下來。反正鄧經理也覺得這樣不錯，他們確實需要增加練習時間。
“下半年的目標，我們不妨定得更高一點。”連易延冷靜地說，“夏季賽，我們不會再重蹈覆轍。不只是夏季賽的冠軍，還有——”
“世界冠軍。”
自然而然地，連易延想起先前他跟洛鳶的對話。
洛鳶正式簽完合同後，並沒有繼續待在KAE基地裏，而是啟程先回了上海。他的行李還留在HWM的基地裏，需要一段時間整理並且搬過來。
連易延送他到基地門口，兩人面對面站著，庭院裏的樹影遮住他們交錯的身形。
“如果發生什麽，你不用太在意網上的輿論。”連易延以防萬一地叮囑他。
洛鳶笑道：“前輩也會關心我呀，我好感動。”
“別陰陽怪氣的。”
“誒，我明明沒有在陰陽怪氣。是前輩你對我有偏見吧？”
“我很傲慢，自然也對人有偏見。”
“什麽啊，那不是傲慢與偏見都讓你一個人占了嗎。”
“少貧嘴。”連易延說，“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來回跑挺累的。”
“遵命。”
“洛鳶。”連易延突然喊住他走出門口的背影，洛鳶聞聲回過頭來。
連易延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會感到後悔嗎？”
“不會。”洛鳶答得飛快，“我不喜歡普通，更不喜歡別人替我定義的普通，從來就沒有什麽絕對的正確和錯誤，我也不是為了這種東西而活的。”
“無論別人說什麽你都不會介意嗎？”
“拿個世界冠軍給他們看看唄。”洛鳶不屑一顧地笑了，說，“讓他們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做的選擇到底有沒有錯。”
“無論在哪裏，我都能拿到冠軍。我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一起拿到世界冠軍吧，前輩。”洛鳶彎著眼睛，少年人的驕傲是閃閃發光的勳章，“我就是為此而回來的。”
連易延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答道：“好。”
其實，如果要問為什麽洛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那麽最直接的原因，實際上是一個視頻。
那天他正在打排位，Sweet的微信消息突然就來了。
【Sweet：點開看這個，有驚喜。】
隨之發過來的是一個壓縮文件包。
洛鳶對他這種故弄玄虛的做法很不滿，但還是點開那個壓縮包，準備下載完後再罵他。
在等候下載的過程中，洛鳶給Sweet發消息，問他這個文件是什麽。
【Sweet：工作人員發在群裏的文件啊，你沒看到？】
【洛鳶：我不看群。】
【Sweet：打排位打這麽認真？】
【洛鳶：別廢話，到底是什麽東西】
【Sweet：去年世界總決賽拍的宣傳片啊，請了N多人給我們助威的那個，工作人員把視頻原片發給我們，讓我們留個紀念來著。】
提起這件事，洛鳶倒是隱約有了點印象。
但不多。
他記得去年世界總決賽的賽前，因為HWM披荊斬棘進入決賽，所以賽區官方大張旗鼓地弄了個祝福視頻，請了不少同賽區的職業選手拍視頻，給代表賽區的HWM戰隊加油助威。
那個最後剪輯在一起的長視頻洛鳶沒認真看，只粗略地瞥了幾眼，發現視頻裏沒有他要找的那個人，就立刻關掉了。
就算沒有那個人的加油，他也能奪冠。
有他沒他，都一樣。
洛鳶本來就不希冀能在視頻裏看到連易延，因為連易延不會給他加油打氣，他從KAE逃走離開，走之前還跟連易延大吵一架，連易延不可能再會給他好臉色。
還是前男友，多尷尬。
情理之中的事情，洛鳶一點兒都不失望，不失落，也不稀罕他的打氣。
沒有連易延。這是洛鳶對於這個祝福視頻僅存的稀薄印象。
雖然洛鳶不懂這個文件的收藏意義在哪裏，但他還是點開解壓過後的文件夾，發現裏面是按照名字分類排序的視頻，還挺多。
洛鳶往下翻查，光標停留在某個視頻的文件名上。
當他看見那個視頻的命名時，他握著鼠標的手指竟然有點顫抖。
視頻的名字，是連易延。
洛鳶忽然覺得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不該存在於這裏的視頻就像一個悄然無息的幽靈，靜靜地躺在文件夾裏，暗無天日，不見陽光。
不可能是他看錯了，那麽，是工作人員放錯了？
把錯誤的視頻，放在了錯誤的位置。
然而，哪怕知道是個錯誤，洛鳶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這個視頻所吸引，就像面對連易延，他也是如此。
在反覆多次的深呼吸和心理建設之後，洛鳶終於按著鼠標，點開了那個視頻。
視頻很短，只有短暫的幾十秒。
穿著KAE隊服的連易延坐在沙發上，洛鳶一眼就認出了視頻的背景，是KAE的接待室。
視頻的開頭，連易延先是沈默了片刻，然後再擡眼望向鏡頭，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其實工作人員一開始找到我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拍這個視頻。”
“畢竟我是你的前隊友，也是隊長，所以，我應該要祝賀你進入決賽。”
連易延突然起身走到鏡頭前，似乎在調整手機擺放的角度，鏡頭在晃動，屏幕上沒有他的臉，洛鳶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沈悶的，像是暴雨前的陰天。
“但我不在意那些身份。我說這些話，僅僅是作為我個人，你一定要奪冠。”
驚雷乍起，炸開在洛鳶的心中。
“不過我還是覺得，哪怕收到我的祝福，你也不會感到高興。所以最後，我還是拜托工作人員不要將我這段視頻剪輯到正片裏去，這個視頻不會有傳達給你的那天，也許最後只有我知道，但這樣就夠了。”
畫面變黑，視頻到這裏結束。
而洛鳶坐在電腦屏幕前，久久無法動彈。
這份隱秘的心意像漂洋過海的蝴蝶，時隔幾百個日夜，終於飛過彼岸，完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所以，他也做了最遵從內心的決定。
這麽多年，他還是想實現那個最初的願望。
要跟他最喜歡的人，一起奪冠。
不為了誰，只為他自己。
現在的洛鳶終於可以坦然地承認——
他還是想喜歡，最好的青春裏，他一直喜歡著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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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隨其後，KAE戰隊官博宣布洛鳶回歸，引起軒然大波。
時隔一年之後，洛鳶重新回到老東家，這個消息令所有人始料未及，輿論一片嘩然。
“？？？”
“鳶皇不是跟KAE鬧得很不愉快甚至不惜解約的嗎？？怎麽又突然回去了？”
“洛鳶回KAE了？真的假的？”
“我靠我震驚了，一開始還以為是我眼花了，後來發現原來是真的？”
“看來凡事沒有絕對，之前還一群人在那信誓旦旦地說洛鳶絕對會跟HWM續約，結果人家轉頭就回老東家去了。”
“鳶皇跟HWM續約不是板上釘釘的事嗎？正常人都會這麽覺得的好吧，回KAE才是誰都想不到的。”
“HWM管理層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把戰隊核心給放走？”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洛鳶自己想走，管理層留不住啊。”
“為啥鳶皇會想走啊？在HWM成績那麽好，還拿到了世界冠軍，原陣容再沖一年不好嗎？說不定今年的世界冠軍又是他的。”
“難道是HWM開的工資不夠高？”
“搞笑，HWM給洛鳶開的是頂薪。再說HWM作為豪門戰隊差錢嗎？KAE才是那個拿不出錢的隊伍吧。”
“不是等等，你們越說我越糊塗了，照這樣來看鳶皇選擇回老東家的理由是什麽啊？怎麽看都是待在HWM更好吧？”
路人在震驚之餘還能試圖去分析壓根無法理解的洛鳶的行為動機，可是粉絲卻坐不住，早在離隊公告發布的下一秒，洛鳶的微博評論區以及私信已經被哭天搶地的粉絲給包圍了，粉絲們寫著長篇小論文，哭訴著讓他別離開HWM，退一萬步來說，即使洛鳶要離開，也不能回到KAE。
的確，在觀眾以及粉絲的眼裏，洛鳶回到KAE無異於“下鄉扶貧”，就算KAE有著洛鳶曾經的老隊友，以及連易延的帶隊，可無論如何，現在的KAE都是一個重組的隊伍，有著剛加入的新人，洛鳶重新回歸之後，又需要多長時間來磨合，這更是一個未解之謎。
以世俗的眼光來看，繼續留在HWM怎麽樣都是一個更好的選擇。
不只是網友們理解不了，就連KAE的隊員們都不肯去相信眼前的事實——洛鳶竟然要加入他們了？為什麽洛鳶會選擇重新回到KAE？
哪怕親眼在基地見到洛鳶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他們仍然覺得是像在做夢，沒有絲毫洛鳶要成為隊伍同伴的實感。
這也很正常，畢竟前段時間還站在對立面和他們在賽場上廝殺的人一下子就變成了即將要跟他們並肩戰鬥的隊友……如此天翻地覆的轉換，沒人能立馬適應。
“洛鳶到底為什麽決定回來了啊？”餘平還是沒想通，“他之前對咱們態度那麽差，呃，怎麽會突然轉變心意？”
態度差，尤其是指對連易延。
“……你情商真有這麽低？”陳雲斐用難以言喻的同情目光望著他，“當然是因為連隊啊。”
“啊？怎麽說？”
“洛鳶不是把他跟連易延的關系跟你說了嗎？”徐家容提醒他，“你沒聽到？”
“什麽？我以為他是開玩笑的？”餘平大驚失色。
“正常人不會開那種玩笑吧。”
餘平驚恐地瞪圓眼睛，無比震驚：“什麽？！真有男同？”
他轉而向連易延投去求證的目光。
連易延正在發呆思考事情，沒有註意到餘平朝他臉上投來的視線。
“連隊……”餘平弱弱地喊了他一聲，“你在聽嗎？”
連易延回過神來，雖然剛剛思緒暫時跑偏，但他們說的話還是準確無誤地進入了他的耳中。
事到如今，他已經毫無顧慮可言。他和洛鳶之間，是可以堂堂正正被承認的關系。
“嗯，我跟洛鳶確實在談戀愛。”連易延直白地答道，“從一年前就開始交往了。”
“那後來……”
“後來，我們分手，洛鳶也離開了KAE。”連易延不打算把中間的過程詳細地表述出來，只是言簡意賅道，“不過最近，我們又覆合了。”
連易延沒想到，他還會有當著眾人的面向他們解釋自己的感情問題的一天，承認自己愛洛鳶似乎並不是那麽困難的一件事情，他所需要做的只有向對岸邁出那一步，然後就會發現，河水壓根就沒有他想象得那麽深。
“恭喜恭喜。”陳雲斐瞇起眼睛笑起來，慶祝似的鼓了鼓掌。
“你們能夠和好，我心裏的石頭也落地了。”徐家容撫著自己的胸口，長舒一口氣般說道。
“完蛋了啊！”
與祝賀的其他人截然相反，餘平雙手抱頭，發出悲鳴一樣的叫聲。
“Sweet被男同包圍了啊！難怪他在HWM是食物鏈底端，可憐弱小又無助的直男，我都可以想象他被隊友們包圍住瑟瑟發抖的樣子了！”
所有人：“……”
先不談論性取向的問題，Sweet本人那身材似乎就跟“弱小”沒什麽關系。
——
在正式放假離開基地之前，KAE舉辦了一次聚餐活動。
在聚餐桌上，大家都格外照顧游傑，餘平不停地給游傑碗裏夾菜，徐家容一直在找些輕松的話題來活躍氣氛，陳雲斐雖然很少說話，但他在桌子底下悄悄握住了游傑的手。
這其實，也算得上是游傑的送別宴。
鄧經理的說法是，他已經找游傑談過話了，根據戰隊管理層的安排，游傑將會重新回到二隊，繼續去征戰次級聯賽，而夏季賽，KAE的一隊首發AD將是洛鳶，沒有替補。
通俗點講，游傑算是被洛鳶搶了位置，他甚至沒有去當洛鳶的替補，而是直接回了二隊。連易延不清楚這一點究竟也是管理層的安排，還是游傑本人的想法。
雖然這個匆匆組建起來的陣容只維持了一個賽季，不，準確來說，連一個春季賽都不到，但在這短短的時間裏，他們仍舊創造了可以稱得上美好的回憶。
連易延不擅長離別，哪怕他已經習慣了聚散離合，隊伍進行人員變遷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從他加入KAE到現在，他目送過太多人離開，舊的離別之後必然是新的相遇，人生就是這樣不斷重覆著分分合合，但連易延還是覺得，他不擅長面對離別。
與人分別的時候，究竟要露出什麽表情才好？應該感到悲傷地流下眼淚嗎？還是強顏歡笑地祝那人一路順風？
哪種都不合適。連易延想，他只想以自己的方式做出道別。
聚餐結束之後，回到基地，連易延敲響了游傑房間的門。
游傑給他開了門，但連易延站在門口，只是保持著安靜，沈默的目光落在游傑的身上。
“連隊，你不需要安慰我啦。”游傑已經明白了連易延的來意，現在的他跟連易延說話已經不再感到那麽緊張，他的臉上掛著平和的笑意，“我都明白的。”
“我只是將位置讓給了更合適的人而已，因為不管怎麽看，洛鳶的實力都比我強太多，所以我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甘心，合適的人總會回到最合適的位置上去的。”
“況且，我覺得還是次級聯賽的舞臺更適合我一些。”游傑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像是不好意思地再次笑了起來，“起碼在那裏，我不會感到太多的壓力，說不定還能表現得更好，進步更快。”
“我相信你。”連易延說，“總有一天，你會站在最高的舞臺上面。”
“謝謝連隊這段時間對我的栽培。”游傑向他伸出手。
“不，”連易延回握住他的手，語氣鄭重，“是我該謝謝你。”
隊員們都陸續啟程回家，基地裏只剩下不回家的連易延以及仍舊有事情要忙的鄧經理。
“洛鳶的座位，我會幫他收拾出來。”連易延看著訓練室靠窗的角落，對鄧經理說，“還是像原來一樣，坐在我旁邊的位置。”
鄧經理笑著點了點頭：“嗯嗯，不錯，就這麽辦。”
“還有，這次的收假日期，我想提前一些。”連易延又說。
“可以啊，你想提前多久？”
“一個月。”
“……”
鄧經理簡直無言以對，一個月也叫提前一點嗎？連易延對於時間的認知貌似有著很大的問題。
但是既然連易延都這麽說了，那他也只好答應下來。反正鄧經理也覺得這樣不錯，他們確實需要增加練習時間。
“下半年的目標，我們不妨定得更高一點。”連易延冷靜地說，“夏季賽，我們不會再重蹈覆轍。不只是夏季賽的冠軍，還有——”
“世界冠軍。”
自然而然地，連易延想起先前他跟洛鳶的對話。
洛鳶正式簽完合同後，並沒有繼續待在KAE基地裏，而是啟程先回了上海。他的行李還留在HWM的基地裏，需要一段時間整理並且搬過來。
連易延送他到基地門口，兩人面對面站著，庭院裏的樹影遮住他們交錯的身形。
“如果發生什麽，你不用太在意網上的輿論。”連易延以防萬一地叮囑他。
洛鳶笑道：“前輩也會關心我呀，我好感動。”
“別陰陽怪氣的。”
“誒，我明明沒有在陰陽怪氣。是前輩你對我有偏見吧？”
“我很傲慢，自然也對人有偏見。”
“什麽啊，那不是傲慢與偏見都讓你一個人占了嗎。”
“少貧嘴。”連易延說，“回去之後好好休息，來回跑挺累的。”
“遵命。”
“洛鳶。”連易延突然喊住他走出門口的背影，洛鳶聞聲回過頭來。
連易延又問了一遍：“你真的不會感到後悔嗎？”
“不會。”洛鳶答得飛快，“我不喜歡普通，更不喜歡別人替我定義的普通，從來就沒有什麽絕對的正確和錯誤，我也不是為了這種東西而活的。”
“無論別人說什麽你都不會介意嗎？”
“拿個世界冠軍給他們看看唄。”洛鳶不屑一顧地笑了，說，“讓他們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做的選擇到底有沒有錯。”
“無論在哪裏，我都能拿到冠軍。我就是有這樣的自信。”
“一起拿到世界冠軍吧，前輩。”洛鳶彎著眼睛，少年人的驕傲是閃閃發光的勳章，“我就是為此而回來的。”
連易延盯著他看了許久，最後答道：“好。”
其實，如果要問為什麽洛鳶會做出這樣的決定，那麽最直接的原因，實際上是一個視頻。
那天他正在打排位，Sweet的微信消息突然就來了。
【Sweet：點開看這個，有驚喜。】
隨之發過來的是一個壓縮文件包。
洛鳶對他這種故弄玄虛的做法很不滿，但還是點開那個壓縮包，準備下載完後再罵他。
在等候下載的過程中，洛鳶給Sweet發消息，問他這個文件是什麽。
【Sweet：工作人員發在群裏的文件啊，你沒看到？】
【洛鳶：我不看群。】
【Sweet：打排位打這麽認真？】
【洛鳶：別廢話，到底是什麽東西】
【Sweet：去年世界總決賽拍的宣傳片啊，請了N多人給我們助威的那個，工作人員把視頻原片發給我們，讓我們留個紀念來著。】
提起這件事，洛鳶倒是隱約有了點印象。
但不多。
他記得去年世界總決賽的賽前，因為HWM披荊斬棘進入決賽，所以賽區官方大張旗鼓地弄了個祝福視頻，請了不少同賽區的職業選手拍視頻，給代表賽區的HWM戰隊加油助威。
那個最後剪輯在一起的長視頻洛鳶沒認真看，只粗略地瞥了幾眼，發現視頻裏沒有他要找的那個人，就立刻關掉了。
就算沒有那個人的加油，他也能奪冠。
有他沒他，都一樣。
洛鳶本來就不希冀能在視頻裏看到連易延，因為連易延不會給他加油打氣，他從KAE逃走離開，走之前還跟連易延大吵一架，連易延不可能再會給他好臉色。
還是前男友，多尷尬。
情理之中的事情，洛鳶一點兒都不失望，不失落，也不稀罕他的打氣。
沒有連易延。這是洛鳶對於這個祝福視頻僅存的稀薄印象。
雖然洛鳶不懂這個文件的收藏意義在哪裏，但他還是點開解壓過後的文件夾，發現裏面是按照名字分類排序的視頻，還挺多。
洛鳶往下翻查，光標停留在某個視頻的文件名上。
當他看見那個視頻的命名時，他握著鼠標的手指竟然有點顫抖。
視頻的名字，是連易延。
洛鳶忽然覺得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不該存在於這裏的視頻就像一個悄然無息的幽靈，靜靜地躺在文件夾裏，暗無天日，不見陽光。
不可能是他看錯了，那麽，是工作人員放錯了？
把錯誤的視頻，放在了錯誤的位置。
然而，哪怕知道是個錯誤，洛鳶還是不由自主地被這個視頻所吸引，就像面對連易延，他也是如此。
在反覆多次的深呼吸和心理建設之後，洛鳶終於按著鼠標，點開了那個視頻。
視頻很短，只有短暫的幾十秒。
穿著KAE隊服的連易延坐在沙發上，洛鳶一眼就認出了視頻的背景，是KAE的接待室。
視頻的開頭，連易延先是沈默了片刻，然後再擡眼望向鏡頭，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其實工作人員一開始找到我的時候，我還在猶豫要不要拍這個視頻。”
“畢竟我是你的前隊友，也是隊長，所以，我應該要祝賀你進入決賽。”
連易延突然起身走到鏡頭前，似乎在調整手機擺放的角度，鏡頭在晃動，屏幕上沒有他的臉，洛鳶只能聽見他的聲音。
沈悶的，像是暴雨前的陰天。
“但我不在意那些身份。我說這些話，僅僅是作為我個人，你一定要奪冠。”
驚雷乍起，炸開在洛鳶的心中。
“不過我還是覺得，哪怕收到我的祝福，你也不會感到高興。所以最後，我還是拜托工作人員不要將我這段視頻剪輯到正片裏去，這個視頻不會有傳達給你的那天，也許最後只有我知道，但這樣就夠了。”
畫面變黑，視頻到這裏結束。
而洛鳶坐在電腦屏幕前，久久無法動彈。
這份隱秘的心意像漂洋過海的蝴蝶，時隔幾百個日夜，終於飛過彼岸，完整地呈現在他眼前。
所以，他也做了最遵從內心的決定。
這麽多年，他還是想實現那個最初的願望。
要跟他最喜歡的人，一起奪冠。
不為了誰，只為他自己。
現在的洛鳶終於可以坦然地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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