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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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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乘坐動車兩個小時之後,連易延抵達上海。

出站的時間是下午三點半,連易延預估了一下時間,覺得可以在下午五點前趕到HWM電子競技俱樂部的基地。

洛鳶只說要在下午五點鐘見到他的身影,沒說地點,也沒說清楚時間,而自己走得匆忙,竟然也忘了問。

如果換做平時,連易延不會這麽不理智,他會問清楚洛鳶想要見他的理由,以及明確的時間和地點,經過考慮以後再做出決定要不要答應,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僅憑沖動行事。

僅僅憑借著洛鳶想要見他,而自己也想見到洛鳶的沖動,連易延就從南京趕到了上海。

這樣是正確的嗎?連易延不清楚,他只是覺得這樣拋棄掉理性的自己有點陌生。

總之可以肯定的一點是,洛鳶還待在上海,沒回天津。所以連易延決定直接沖去基地找人。

盡管HWM的其他人可能並不待見自己,連易延也不確定洛鳶是否真的歡迎自己,他想見自己,說不定只是為了拒絕自己的告白。

但都過了那麽多天,連易延想,也是該有個結果了。

出了火車站,連易延打車直奔HWM的基地,但在下車之後,他又不知不覺中走到了先前和洛鳶約定見面的那個公園。

公園中央有一座巨大的噴泉,連易延穿過草坪,朝著那座噴泉走去。

今天公園裏的人沒那麽多,所以連易延能夠輕易地在這樣一個空曠的地方發現坐在噴泉邊上的洛鳶,晶瑩剔透的水花在他身後騰空而起。

洛鳶也捕捉到了連易延的身影,他朝著迎面走來的連易延招了招手。

連易延不疾不徐地走到他面前,站定。

“原來你在這裏等我。”

“是啊,難道你以為我會在基地裏等你嗎?”洛鳶微微仰起頭,表情似乎顯得有點嫌棄,“拜托,在基地那種鬼地方怎麽能好好聊天啊。”

“你怕有旁人在場?”

洛鳶故意無視掉他的這個問題,他的目光落在連易延藏在外套袖口裏的手背上:“你的手好點了嗎?”

“好多了。”

洛鳶不太相信他說的話:“但我看見你昨天還在打排位?”

“每天都打的。”

“醫生不是說了讓你好好休息嗎?一天不打排位會死?”

“不會。”連易延淡淡地答道,“但我不樂意。”

洛鳶:“……”

“連易延,我以前還覺得你是個分得清輕重緩急的人,現在看來我簡直大錯特錯啊。”洛鳶陰陽怪氣道,“我又被你給騙了。”

“現在又沒有比賽,你打排位幹嘛?有用嗎?”洛鳶冷臉埋怨道,“就算要保持手感,以你的情況每天最多也只能打一把排位。”

“嗯。”連易延意外答應得很爽快,“那就只打一把。”

洛鳶牽過連易延的左手查看,嘟囔道:“會留疤嗎?”

“怎麽會。”連易延不以為意,“只是小擦傷罷了。”

“哦,那就好。”洛鳶仔細地看著他的手背,像是在自言自語,“這麽好看的一雙手,如果留疤就太可惜了。”

被他這樣認真地盯著看,連易延突然有種異樣的感覺,只好不動聲色地抽回了手,一言不發。

“我不來找你,你就不來找我,你是總統啊這麽忙?”洛鳶譏諷道。

連易延語氣平靜:“是你把我的聯系方式拉黑的,而且剛奪冠,你們隊要參加各種活動肯定很忙,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我沒法去打擾你。”

“啊?我拉黑你,你就不能求我不要拉黑你,把你放出來嗎?”

“沒我求別人的份吧。”

“哈?你這個人真是……”洛鳶啞然失笑,感到頗為無語,“不那麽強勢會怎樣?”

“你就沒那麽喜歡我。”連易延立即答道,“如果我不強勢的話。”

洛鳶:“……”

好吧,他的確是喜歡連易延強勢的那一面。

連易延又問:“是單純地想見我,還是只是有話要跟我講?”

“你猜。”

“後者。”連易延毫不猶豫地作答,“上次沒能說完的話,就在這裏說完吧。”

明明怎麽想都應該是前者吧。洛鳶有點無力地想。

“要跟我說什麽?”

“哦,那個啊,我是想跟你說。”洛鳶裝作不經意間想起,漫不經心地說,“過去的事情就一筆勾銷吧。”

聽到洛鳶的這句話,連易延的心裏並不能感到平靜的喜悅,也做不到踏實,相反,他覺得他的心就像巨石般重重地沈了下去。

“過去發生了那麽多,你都能一筆勾銷?”

“可以啊。”洛鳶不服氣地說,“反正事到如今,再糾結過去的事也沒意義吧。”

連易延緘默半晌:“我對你的傷害,你也可以原諒嗎?”

“你從來就沒對我造成什麽傷害,你只是給了我錯覺。”洛鳶說,“給了你沒那麽愛我的錯覺。”

“連易延,你能再回答我一次嗎?”

“回答什麽?”

“如果那個時候對你告白的人不是我,而是別人,你會接受別人對你的告白嗎?”

沙沙的噴水聲覆蓋過他們的對話,四周的水花正在往噴泉水池的中心湧動。

“如果那個人不是你的話,”連易延沈默數秒,然後他擡起眼,看向坐在他面前的洛鳶,“我會拒絕。”

這個錯位的答案跨越過去和現在的鴻溝,終於在正確的時機,以正確的方式,傳遞給了正確的那個人。

“可以了,這就是我最想要的回答。”

洛鳶露出如釋重負的輕松表情,從噴泉旁站起身。

可以了?就這樣簡單嗎?連易延感到難以置信。明明有關於過去的那些事,他們還沒有徹底說開,就這樣得到諒解,他很難釋懷。

“我已經知道事實了。”洛鳶走過來突然抱住連易延,聲音很低,“徐家容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了。”

連易延微微一僵,有點不明白他在說什麽,所有的事情是指什麽?徐家容又是什麽時候去找的洛鳶?

“什麽事情?”

“輪換的事情,還有其實你希望我做選擇離開KAE的事情。”

連易延已經無心去計較徐家容瞞著他跟洛鳶見面這件事,雖然他覺得有朝一日這些事情終究是要被講清楚的,但現在的他沒有做好這種心理準備,甚至難以預測洛鳶知曉真相後的心理活動。

是震驚嗎?還是他會更加生氣……責怪自己為什麽不說實話,為什麽不將一切托盤而出。

洛鳶松開手,結束掉這個擁抱,他的表情看上去的確很生氣,可說出口的話卻截然相反:

“為什麽不能依靠我一點呢?哪怕KAE只剩下我和你兩個人,我也有信心能夠替KAE拿到冠軍。為什麽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一個人扛著,你太狡猾了啊,前輩。”

比起責備,更像是心疼的話語讓連易延冰冷的心開始動搖,就好像,一座精美的雕塑也會有裂痕,一顆僵化的心也會有裂縫。

連易延決絕且冷漠,只要是他認定的事情,他一定會讓事情按照他所想的方向發展,事如此,人亦如此。

他認為洛鳶離開會更好,至少,比留在自己身邊要好。

所以他也將自己的想法,用自己的方式自顧自地強加在洛鳶身上。

他希望洛鳶能夠不被任何東西束縛,希望洛鳶的人生可以永遠一帆風順,希望洛鳶能夠永遠站在比賽的舞臺上發光發熱,就像他當初第一眼在城市賽的舞臺看見他那樣。

每個冠軍,都屬於他。

“對不起,也許當初該好好和你談一談,一切就不會變成這樣。”思考過後,連易延決定誠懇地道歉,“我是想以我的方式為你考慮,但好像忽略了你本身的想法,適得其反了。”

“本來就該是這樣啊,我是人,我當然會有自己的想法,不要把你以為對我好的想法強加在我身上!”洛鳶宣洩般地抱怨著。

“嗯,你說得對。”連易延靜靜地說道,“其實我一直把你當成一個完整而又獨立的人來看待,只是我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

“這世上只有我一個洛鳶。”

“除了KAE,我已經沒什麽再能失去的了。”連易延對他說,“自從失去你以後。”

雖然很丟臉,但洛鳶還是有種想哭的沖動。

連易延垂眼看他:“所以,你是拒絕我的告白了麽?”

洛鳶:“?”

眼眶發紅的洛鳶立刻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你說要跟過去一筆勾銷,那就代表著,要跟我一筆勾銷,”連易延冷靜地分析起來,“你想清楚了,也想通了,放下跟我的過去確實是個明智的選擇,我為你感到高興。”

“開什麽玩笑。”洛鳶惡狠狠地喊起來,“我這輩子都不會跟你一筆勾銷!”

連易延:“……”

“我說的只是過去,你懂了嗎?過去!”洛鳶突然情緒激動,又被連易延想要跟他劃清界限的行為給刺激到,只能拼命令自己冷靜下來,“過去發生的任何事我都不想再去計較了,討論誰對誰錯,因為我們兩人都有問題,所以才會得到那種兩敗俱傷的結局,對過去斤斤計較一點意義都沒有,重要的是現在,我們只用活在現在就夠了。”

比起過去,更應該重視現在。連易延覺得洛鳶的這個想法沒有錯。

“那個時候我那麽決絕地離開KAE,是因為我以為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洛鳶哽咽起來,“我覺得你不要我了。”

“連易延,你饒過我吧。”洛鳶臉上的表情委屈得像是快要哭出來,“要麽跟我在一起,要麽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才能忘了你?”

“其他人我都可以忘得一幹二凈,偏偏你,我忘不掉,我已經用一年的時間嘗試去忘記你,可還是辦不到。”

“我也想問。”連易延擡眼看他,輕聲道,“為什麽我能舍棄一切,包括我自己——”

“但唯獨沒辦法舍棄你。”

就像花需要水,植物需要泥土,人需要氧氣,連易延想,他也需要洛鳶。

冬日需要暖陽。

“所以現在,你真的不要我了嗎?”洛鳶問。

那一雙委屈的眼睛像一片凜冽的湖水,談不上有多溫和寧靜,只是透亮澄澈,照出了原原本本的自己。

註視著洛鳶的眼睛,連易延第一次清楚地看見了自己的心。

第一次,他發現自己的心竟然僅僅只會被一個眼神所牽動。

委屈的眼神、受傷的表情……洛鳶的一切,讓他有了種於心不忍的錯覺。

連易延感到束手無策。

“已經浪費了一年多的時間不是嗎,”洛鳶揉了揉發紅的眼睛,擡頭看他,“我不想再這樣繼續浪費下去了……把過去全都拋棄吧,現在的我只想跟你談戀愛,我只愛你,前輩。”

我愛你。

我只愛你。

在經歷了整整一年的別離之後,他們終於可以將“愛”這個字不約而同地宣之於口。

“我不知道該怎麽說,”連易延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麽,於是他嘗試著開口,“只是過去,從我能夠記事開始,我就一直覺得我生活在一個單獨的世界裏,那個世界裏只有我一個人。這麽多年的生活中,我接觸了許多人,卻沒有跟他們產生聯系,直到你的出現。是因為有你,我才能重新找回打游戲的快樂,有你的賽場我會比以往更加輕松自在,你,對我而言是特殊的,盡管那個時候的我,並不理解這種特殊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

這是連易延第一次對洛鳶完整地吐露出自己的心聲。

“我原本以為哪怕不能做戀人,我也可以回到跟你做隊友的普通關系,可是你離開之後,我感覺我內心的空洞似乎更大了,那種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漂浮在半空中的孤獨和絕望感越來越強烈,所以拽著我的人是你,原來我真的曾經跟你有過連接,原來斷開連接後,我真的只是一個人。”

倘若必須要用一個詞去定義他們之間的關系,那只能是……

“彩虹。”洛鳶突然說。

“什麽?”仿佛心靈感應似的,聽到洛鳶脫口而出的這個詞語,連易延不由得怔在原地。

“如果現在能看見彩虹的話,我們就在一起吧。”

彩虹?這種東西不是說有就有的,現在哪裏會突然出現什麽彩虹?連易延覺得這不可能。

“你喜歡彩虹?”

“不喜歡。”洛鳶否認道。

“但我喜歡。”連易延註視著洛鳶左眼角處的鳶尾花胎記,說。

連易延想起來一些在旁人眼裏無關緊要、但對他而言卻很重要的往事。

很久之前,當連易延還在上小學的時候,父母因為工作忙碌,有時候甚至要到半夜才能回家,雖然連易延能夠安靜本分地待在家裏,甚至不需要父母的督促就能早早完成作業,可怎麽解決吃飯問題也成了一個難題。

所以有一段時間,連易延被父母寄托在親戚家那邊。那位親戚開了一家花店,連易延每天下午放學後就要搭公交來到花店,在店裏吃晚飯,寫作業,順帶預習功課。

連易延對於這位親戚的相貌已經毫無印象,只記得他隱約是個和藹的、微胖的中年大叔。

有時候吃過晚飯,親戚家的小孩會跑過來跟連易延搭話,而連易延只是漠然不動地坐在收銀臺後面,手握著筆,繼續在作業本寫寫畫畫。

小孩見連易延不搭理他,也覺得沒意思,於是又跑到自家爸爸跟前,看他在那裏擺弄花。

“爸爸,這個花好醜!”小孩指著他手中的那束花,跺腳道,“真醜!我不喜歡!”

完全的宣洩情緒。這話聽起來真欠揍。

連易延從收銀臺後面擡起頭來。

“別大呼小叫的,你作業寫完沒有?”親戚大叔拍拍他的頭,“快去跟易延哥哥一起寫作業去,人家哥哥成績可好了,你如果有什麽不會的題目就問他啊,聽見沒有?”

“這是什麽花?”成功成為“別人家的孩子”的連易延悄無聲息站在他們身後,把他們都給嚇了一跳。

在這位親戚的眼中,還是小孩子的連易延完全沒有符合年齡的天真,他沈默寡言,心思又重,說好聽點是成熟懂事,說難聽點就是不合群。

連易延會主動跟他們搭話,這還是頭一遭。

親戚大叔決心好好展現一下自己身為成年人的見多識廣,擺出長輩的架子,但和藹可親地跟兩個小朋友科普道:

“這個啊是鳶尾花,因為它的形狀非常像鳶鳥的尾巴,所以就叫鳶尾花。它的拉丁屬名在希臘語裏是‘彩虹’的意思,鳶尾花有很多種顏色,就像彩虹般那樣絢爛,是種非常漂亮的花噢。”

連易延盯著那束紫色的鳶尾花看了半晌,就像是栩栩如生的紫蝴蝶在空中飛舞,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群彩色的蝴蝶,似花似蝶,飛過空中留下一道絢麗的彩虹。

“是很漂亮。”連易延說。

年少時在花店一見傾心的花,多年後,當他再次在洛鳶的臉上看見這種花的印記時,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洛鳶摟住連易延的脖頸,頭靠在他的耳邊,以一種近乎撒嬌的語氣輕聲而又熱切地說:

“前輩,我不就是你的彩虹嗎。”

“……”

連易延沒有立刻答話,只是靜靜地註視著他。

你不僅是我的彩虹,還是獨屬於我的鳶尾花。

“哇哦,看來今天運氣很好,前輩你看。”洛鳶伸手往連易延的身後指過去,“在那裏。”

連易延回頭望去,晴朗的天空之下,噴濺到空中的水花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水滴在陽光下匯聚成一道美麗的彩虹。

簡直就像奇跡。

“看來,老天也很希望我們在一起啊。”洛鳶彎起眼睛,笑得很開心。

在那道彩虹的註視下,連易延有種失而覆得的感覺。過去的他一無所有,現在的他有著全部。

因為他已經擁有了屬於他自己的彩虹。

對,彩虹。連易延曾經無數次地在心裏對他們的關系下過定義,甚至為此創造出了一個專屬名詞。

他們兩個人的關系,只能被稱為彩虹連接。

彩虹連接著天和地,也像一座橋,連接著你和我。

而陽光下的洛鳶面對著連易延,露出比彩虹更加絢爛奪目的笑容:

“彩虹,就是我跟你之間的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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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碎碎念,可以不看:文名是根據兩個人的名字定下來的,沒什麽糾結的過程很順利,總之天造地設就對了!如果大家以後看見彩虹的時候能夠短暫地想起此文,對我來說就非常滿足了,會感激涕零的程度!畢竟能跟這麽多人一起創造回憶不是件容易的事,很榮幸也很感恩……希望兩位主角可以在你們的記憶裏停留得再深一點,也祝願大家的生活裏愛可以多一點,願所有愛意都有回音,所有遺憾可以圓滿,每個人的天空上永遠會掛著獨屬於自己的彩虹(比心

怎麽越寫越像完結感言了但真不是T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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