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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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最後,半路失蹤的洛鳶還是回到舞臺現場,和隊友們一起捧起了春季賽的冠軍獎杯。

雖然姍姍來遲,但總算是完成了捧杯,這個突發事故把隊友們跟工作人員都嚇得不輕,洛鳶事後找機會向他們道了歉。

決賽的FMVP獎項被頒給了洛鳶,這是一個毋庸置疑的FMVP,因為決賽洛鳶的表現實在是太出色了,不僅火力全開,還穩中求勝,今晚賽場上的洛鳶格外穩重理智,甚至沒有任何失誤,是完美得無可挑剔的表現。

臺下的觀眾興奮不已,尖叫聲幾乎可以掀翻整個場館的屋頂,而洛鳶沐浴在閃光燈和歡呼聲中,倒是顯得格外冷靜。

等到冗長的賽後采訪結束以後,HWM的眾人才終於得以有了喘息的空間,他們提議著慶功宴的地點,討論得不亦樂乎。

“我有點事,就不去了。”但洛鳶卻拒絕了慶功宴的邀約。

“啊?鳶皇你是最大功臣啊你不去?”Sweet目瞪口呆,“你要幹嘛,找女朋友去啊?”

“你先找個女朋友再說吧。看你女朋友會不會讓你這張嘴閉上。”洛鳶朝他們揮揮手,頭也不回地朝著反方向離開了,“我先走了。”

Will埋怨似的惡狠狠瞪了Sweet一眼,眼神仿佛是在質問他為什麽不攔著洛鳶,而Sweet則聳聳肩,表示自己很無辜。

事實上,倒不是洛鳶想故意掃興,如果可以的話,他也很想陪隊友們一起去慶功宴狂歡,但他不能。

因為在這之前,他已經提前先跟人約好了。

洛鳶穿過馬路,來到街邊的一家咖啡館。

因為是晚上,店裏的人並不多,只有零零散散的幾桌坐著人,舒緩的輕音樂在店內流淌,氛圍悠然愜意。

但洛鳶卻沒有那麽悠閑的心思,他朝著店裏靠窗最角落的那張桌子走去,然後站定在桌邊。

徐家容擡頭看到他,臉上的神色也沒有驚訝,只是立刻說:“坐吧。”

洛鳶也不跟他客氣,順勢坐在徐家容對面的位置上。

一個小時以前,洛鳶追著離席的連易延跑下舞臺,一路從過道追到場館外,卻意外在場館門口碰見了等候他許久的徐家容。曾經的老隊友見面,洛鳶的態度比面對連易延時還要糟糕,那是種近乎無視的冷淡,畢竟洛鳶真正在乎的人只有連易延一個,其他的人對他而言都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尤其是徐家容,洛鳶覺得跟他沒什麽好說的。

當初洛鳶離開KAE的時候,幾乎跟所有人都鬧翻了臉,洛鳶看不慣隊友們畏手畏腳的比賽風格,細枝末節般的摩擦和矛盾早就存在,世界賽的失利只是導火索,將他和隊友的羈絆打上死結,人際關系急轉直下。

所以洛鳶對KAE沒有什麽留戀,他唯一在意的只有那個傷害他最深的人,洛鳶滿腦子想的都是要怎麽對連易延實施報覆,他只想讓這個人感到跟他一樣的痛苦,過去的洛鳶滿腦子想的都是這種事。

徐家容約他賽後在這家咖啡館見面,說是有話要跟他聊,洛鳶本來想當場拒絕,但是轉念一想,徐家容會找他談話的理由,其實怎麽想也只有連易延一個。

洛鳶再三猶豫之後,還是答應了徐家容的請求。為此他甚至推掉了慶功宴。

“你要點單嗎?”徐家容指了指面前擺著的菜單。

“不用。”似乎是聞到咖啡特殊的香氣,洛鳶皺皺眉,“我不喜歡喝咖啡。”

“有話就快點說吧。”洛鳶換了個坐姿,翹起腿,“如果你沒有我想聽的話,那我就直接走了。”

“我知道你也不喜歡浪費時間,那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希望你不會感到冒犯。”

徐家容果然是有備而來,提前在心裏打好了腹稿,而他說話的方式還是那麽體貼溫和,為人著想,但洛鳶卻並不喜歡他這種假惺惺的裝腔作勢。

“我希望你能夠不要那麽記恨易延。”徐家容單刀直入地切入了話題。

更正。比起徐家容那種隨時隨地都能溫柔待人反而虛偽得令人作嘔的態度,洛鳶更討厭他在自己面前故作親密地提起連易延。

“要我不記恨他,那應該視連易延的行為而定吧?”洛鳶抱起雙臂,擡眼道,“他對我做出什麽樣的事,我就以什麽樣的態度回敬他,一報還一報罷了。”

洛鳶確實是伶牙俐齒,那種張牙舞爪的囂張本性又在外人面前暴露得淋漓盡致,每個字都在否定徐家容的訴求,他的意圖很明顯,就是要拆徐家容的臺。

但徐家容不知道是否真的是心胸寬廣,總之他對洛鳶那充滿挑釁的話語置若罔聞,只是認真地在回應洛鳶所說的話。

“他對你提出的要你去輪換的事?”

“你怎麽會知道這事?”洛鳶不滿地反問。

“因為易延有跟我提過。”徐家容答道,“他曾經跟我討論商量過,關於你還適不適合繼續待在我們隊的事情。”

“跟你商量?”洛鳶輕嗤一聲,“他果然有夠看重你。”

徐家容不去理會他的陰陽怪氣,只是自顧自地問他:“難道你真的以為,輪換這件事,是連易延一個人向教練提出的決定?”

洛鳶面色微微變了:“……你這話什麽意思?”

“這麽重大的決定,不可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吧。”徐家容說,“哪怕他是隊長,本質上也只是一個打工人而已。”

洛鳶臉上的散漫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他放下抱在胸前的雙臂,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因為他已經預知到徐家容接下來要對他說的話。

“管理層把皮球踢給教練,教練把皮球踢給連易延,而連易延只能接下這個球。等於說,他替教練,替管理層,都背了口大黑鍋啊。”

“那他,為什麽不告訴我實話?”洛鳶連聲音都開始抖,“為什麽他不跟我說,是管理層要求我去跟二隊AD輪換的?”

“那種情況下,誰都沒辦法對你說真話吧。要是被你知道實情,真讓你鬧到教練和管理層那裏去,那你還怎麽在隊伍裏待下去?”徐家容微微嘆口氣,“怕是第二天就會被掃地出門了吧,與其那樣,還不如你自己主動提出離開要更好點。”

洛鳶陷入沈默。

徐家容輕啜一口咖啡,放下杯子。

“當初讓你輪換,確實是管理層的意思,不過連易延之所以親口告訴你這件事,也是為了給你一個選擇的餘地。”

“什麽選擇?”洛鳶的內心開始動搖。

“你也知道吧,我們KAE是偏運營的隊伍,我們贏比賽靠的更多的是運營,而不是團戰打架。所以那次世界賽之後,你的風格轉變……激進的個人英雄主義風格並不適合我們隊,不是說你不好,而是我們無法給你創造環境,這樣的你就算再待在隊伍裏,也只是白白浪費了你的天賦。最後你跟KAE,都會兩敗俱傷。”

所以連易延是覺得KAE的隊伍風格限制了他的發揮?而不是因為怨恨自己帶著KAE輸掉了比賽才讓他去輪換,不,要輪換本身也壓根就不是連易延的意思……

在事實的真相面前,洛鳶甚至無力去分辨誰對誰錯,他只是無比地感到遺憾,過去所看見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永遠有他看不見的另一面存在,但他錯過了。

“第一種情況,你不接受,但努力改變自身風格,再度融入隊伍之中。”

“第二種情況,你無法容忍輪換,所以主動離開KAE。”

“我不知道連易延希望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也許他的內心希望你留下來,但理智告訴他讓你離開KAE才是對你來說最好的選擇。”

徐家容語調緩慢地繼續說:

“而且,我們一致覺得你離開KAE或許更好,也不光是因為你風格跟隊伍不匹配的問題。還有很多場外的因素。”

“你還記得在你走後那個春季賽的KAE吧?我們的上單和輔助都離開了。”

洛鳶確實記得,在他離開KAE後不久,隊伍的輔助就宣布退役了,再然後連上單也跟著離隊。

甚至連徐家容,在春季賽結束後都離開了KAE。原本的隊伍四分五裂,只剩下連易延一個人撐著隊伍,實在是獨木難支,最後,他選擇消失在大眾的視野之外。

洛鳶本來以為這是連易延冥冥之中的報應,眾叛親離就是他應得的下場,但現在看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怎麽說呢,其實在管理層提出要讓你輪換的決定之前,我們隊的輔助就有了想要退役的想法。”徐家容繼續道,“但戰隊背後的公司經營情況不理想,經濟也不景氣,肯投資給戰隊的資金自然就少了,我們隊伍的經費根本沒那麽多。市面上暫時沒有好的輔助,再加上資金預算不足,我們壓根沒辦法跟前排隊伍的輔助報價把他們挖過來,沒有好的輔助,再優秀的AD也無力施展,所以洛鳶,如果那個時候的你再待在KAE,也只是浪費你的職業生涯。連易延就是做出了這樣的考慮,他甚至比你本人都要看重你的職業生涯。”

“你是他發現的星星,他自然希望你能夠在最廣袤的夜空閃閃發光。”

“那為什麽連你都走了?”洛鳶心裏泛起難以言喻的酸澀,“你不是可以留下來陪著他的嗎。”

“我嗎?本來我是不想走的。”徐家容苦笑道,“但隊伍也付不起我的合同工資,想要換更便宜的新人,所以把我賣給別的戰隊了。連易延是降薪留在KAE的,無論如何他都會繼續留在那裏,對他來說重要的從來都不是薪資,而是KAE。”

“為什麽連易延會把KAE看得這麽重要呢?”洛鳶忍不住問,“一個職業選手一整個職業生涯都只待在一個隊,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嗎?我想不通。”

“你知道姜非這個人嗎?”

聽到這個陌生的名字,洛鳶搖了搖頭。

“姜非是KAE的前隊長,當初是他把連易延帶進KAE的,只不過很可惜的是,他們兩個人撞了位置,同為打野,只能有一個人上賽場。所以姜非決定退出。”

“他怎麽了?”

“直接退役了。他把打野和隊長的位置,都留給了連易延。”

“……”洛鳶蹙起眉頭,似乎並不讚同姜非的這種做法。

“他也很優秀,只不過沒有連易延優秀。”徐家容說,“也許是他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才選擇退出吧。”

“所以,被罵的人最後還是連易延。”洛鳶無表情地下了定論,“他這樣只會讓連易延陷入一個非常難堪的境地。”

洛鳶又不由自主地站在連易延的角度去思考,如果代入連易延,有個陌生人為自己做出這麽巨大的犧牲,他是會感激,還是會惶恐不安?

都不是吧。他只會覺得自責。

姜非為了給連易延騰出位置甚至斷送他的職業生涯,這個決策並非是為了連易延本人,而是為了整個KAE。

連易延沒有期望過旁人的這種犧牲,但即使他從未期許過,最顯然的受益者也只會是他,所以連易延必須背負所有罵名,承受所有人帶給他的壓力,沒有別的路可以選擇。

談話到這裏似乎就結束了,關於過去的真相已經很明顯地擺在了他們眼前,過去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但起碼,洛鳶還可以改變現在。

他和徐家容都不再說話,只是面對面地坐著,桌上一片沈默,徐家容又端起那杯放涼的咖啡喝了幾口,洛鳶則轉過頭去,將視線投向玻璃窗外。

華燈初上,窗外是熱鬧的街景,絢麗的霓虹燈倒映在洛鳶的眼中。不斷有車飛馳在寬闊的馬路上,呼嘯而過。

人生就像這些車流,來來往往,只為達到終點,回到喜歡的人所在的地方。

到最後究竟花了多少時間浪費在路上呢?洛鳶不知道。

即使有了前路,他還是走不到想要的那個終點,這麽長時間以來,他仍然在原地打轉,依舊行走在暗夜的黑幕裏,看不清前方。

“抱歉。”洛鳶突然說。

他在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眼睛仍然盯著窗外的街景。

徐家容不免一楞:“你的這句抱歉,是對誰說的?”

“是對你。”

“……”

“就像連易延說的那樣,每個人都會有失誤,那個時候的我確實不成熟,即使我明白這點,我還是拼了命地想把責任推到其他人身上。”洛鳶轉過臉來,看向他,“其實我最想責備的人不是你,而是那個不敢堅持站出來的我自己。但是無論如何,我不該在賽場上那樣對你,對不起。”

徐家容聞言笑了笑,笑容顯得很真誠。

“沒關系,那場決勝局本來就是我沒做好。你對我說的那些話,其實一點問題都沒有。”徐家容誠懇地說,“比起跟我道歉,你還是抓緊時間跟連易延和好吧,他應該對你告白了吧?”

“……哈?”洛鳶反應了半天,才確認自己沒聽錯“告白”那兩個字。

“抱歉啊,其實你跟連易延談戀愛的事呢,我早就知道了。”徐家容撓了撓頭,“那次世界賽在後臺的休息室裏,我聽到你們的談話了。”

洛鳶:“……”

“你是專業偷聽的嗎?”洛鳶臉上又換回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有著這樣天賦絕倫的本領不去從事FBI之類的間諜工作實在是有點浪費呀,你說呢?”

面對洛鳶專業的諷刺,徐家容倒是沒怎麽受到影響,他照舊把重點放在兩人的感情問題上面:

“你知道的吧,連易延不是一個會表達自己的人。其實跟你分開以後,易延他也很迷惘痛苦,你們兩人都是第一次談戀愛,會得到這樣的結果我認為很正常。”

“正常嗎?”

“對。”徐家容說得很肯定,“不正常的反而是現在。”

“對於普通人來說,分手也就只是分手了而已,愛情在現代人心中所占的比重已經越來越小了,而且就算分手,再去開啟下一段新的戀情就行了。像你們這樣對彼此耿耿於懷無法放下的,才是不正常。”

“哈,真沒想到你也能狗嘴裏吐出象牙來。”

徐家容真希望他能改改那張動不動就下意識嘲諷起人的嘴,不過這估計是天生的,改不了。

“連易延確實跟我告白了沒錯,但就算他告白了,我也沒說一定要答應他的告白。”

“啊?你不準備跟易延覆合嗎?”徐家容有點詫異。

“我早就想說了。”洛鳶蹙著眉頭,語氣不爽,“你總是把連易延的名字喊得那麽親密幹什麽,你跟其他人一樣喊他連隊不行?”

徐家容:“?”他沒弄懂洛鳶為什麽突然換了話題。

“那你也沒喊過他連隊啊。”徐家容不解地反問道,“你不是一直喊他前輩嗎?”

“我有特權,你有什麽?”洛鳶不講道理地蠻橫命令道,“不準喊他易延。他是我一個人的前輩。”

徐家容後知後覺地從他的話語裏察覺到那麽一點酸味。

“說實話,”洛鳶有點不自然地眨了眨眼睛,他挪開視線,“其實我之前一直以為你喜歡連易延,所以才看你很不爽。”

“……啊?我有女朋友。”徐家容笑出聲來,“而且我只是把易延當成我的多年好友,雖然他可能還沒把我當成朋友。”

“哦?真的?”洛鳶倒是不知道他有女朋友這檔事,突然來了興致,往桌邊坐近了點,“那祝你和你女朋友百年好合,早生貴子,長長久久。千萬別惦記連易延,因為連易延是我的。”

“我們還沒到那步,不過謝謝你的祝福。”徐家容又對他的後半句話做出應答,“放心吧,絕對不會的。”

“我就算是彎的,也不敢像你一樣喜歡上像連易延那麽麻煩的人。”徐家容打趣著說道,“再說了,連易延也看不上我。”

“嗯,說得有道理。”洛鳶用一種非常挑剔的目光打量著他,最後做出結論,“連易延喜歡的是我,所以按照他的眼光來說,他估計——哦不對,是百分百,他百分百看不上你這樣的。”

說完這句,洛鳶和徐家容面對著面,相視一笑。

這大概才是真的一笑泯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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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妹簡直萌物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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