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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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自那以後,洛鳶改變了。

KAE八強淘汰是誰都沒有想到的結果,這根本就不在觀眾和新聞媒體的預料之中,他們都不敢相信身為奪冠熱門的KAE竟然會爆冷出局,在他們看來,KAE絕對有奪得世界冠軍的實力。

其實,不僅是他們,KAE的隊員至今也無法相信他們會在八強就被淘汰,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他們毫無心理準備。

世界賽大敗而歸以後,訓練室的氛圍變得尷尬又古怪,似乎有片陰雲籠罩在訓練室的上方,一直沒有散去。

有時候一整天,訓練室裏都只能聽見鼠標和鍵盤敲擊的聲響,沒有人說話聊天,安靜得可怕。

哪怕在基地碰面,這群原本親密無間的隊友也是尷尬地打個照面就迅速擦肩而過,交流僅限於必要的日常對話,大多數時候甚至沒有交流——尤其是洛鳶,他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臉色。

他們的關系就好像一件不受人重視的寶物,即使表面上完好如初,內裏其實早就被摔得四分五裂。

彼此都心知肚明,他們再也無法回到原來的關系。

“洛鳶啊,你跟家容道個歉吧。”鄧經理好心勸他,“不管怎麽樣,你那天對他說的話都太重了,他畢竟是你的隊友……”

“我不會跟他道歉。”洛鳶打斷鄧經理的話,嘴角堪堪浮現出嘲諷的笑意,“現在不會,以後也不會。”

洛鳶本人勸不動,鄧經理就來找連易延,因為平日裏洛鳶是最聽連易延話的人,他希望連易延可以幫忙勸勸洛鳶,緩和下他跟隊友之間的關系,好歹要讓他多說幾句話。

但其實,連易延也無計可施。

這段時間,洛鳶不跟其他隊友交流,也很少跟連易延說話,他跟連易延雖然同住一個屋檐下,但交流其實少之甚少,洛鳶也不再像以前一樣纏著他。

過去,洛鳶會固定陪著連易延在基地食堂吃飯,而現在,洛鳶甚至不來食堂。

他們依然在交往,本應是更近一步的關系,現在卻貌合神離,形同陌路。

連易延不明白洛鳶是不想看見自己,還是不敢看見自己,總之大多數時間,洛鳶都在躲著連易延。

這樣沈悶的日子過得無滋無味,很快,春季聯賽就來了。

世界賽之後,KAE一直承受著巨大的輿論壓力,就像洛鳶把徐家容罵得體無完膚那樣,觀眾們也把KAE罵得狗血淋頭,認為他們是賽區的恥辱,明明有著奪冠的實力,卻在世界賽八強出局,完全對不起粉絲的支持和觀眾的期待。

所以,將功補過也好,贖罪也好,春季賽必須要出成績,這是KAE隊員們的共識。

春季賽的版本跟世界賽一樣,依舊是上中野的版本,下路當工具人是主流。

但洛鳶不管什麽主不主流,他也不管什麽所謂的版本,違背教練的指令硬給自己鎖下能夠Carry的AD英雄。

因為現在的他堅信,如果他站不出來,如果他不能Carry,KAE就無法獲勝。

洛鳶原本就不是穩重類型的AD,抱著這樣的念頭,現在更是打得越來越激進,這種打法確實有壓制力,但同時,不必要的失誤和死亡次數也越來越多。

可如果他不C的話,還有誰來C呢?連易延不可能永遠玩野核,現在也不是野核的版本。

如果他Carry不了,KAE就會完蛋。

春季賽某場重要的比賽,KAE在前期一直是優勢,連易延也住在下路當洛鳶的保鏢,只要平穩度過發育期,洛鳶就能在後期大殺四方。

原本是穩操勝券的一局,卻意外出現了差錯。

對面殘血的野輔兩人突然出現在洛鳶面前,似乎是與隊伍脫節,還迷了路。

連易延不認為洛鳶連這麽明顯的引誘都看不出來,又或者他其實早就知道這是陷阱,但還是義無反顧地往裏面跳,因為有著百分百的自信,覺得自己能逃離陷阱,並且得到他想要的。

但連易延不管他怎麽想,只要站上賽場,連易延就只管如何順利地贏下比賽,沒有勝利,一切都是空談。

“別追。”連易延語音警告他。

洛鳶壓根不聽連易延的指揮,在追擊的路上,他就率先幹掉對面的輔助,殺掉一個人之後他還不滿足,追得越發深入,甚至追到對面野區,最後被埋伏的其他敵人逮個正著,但洛鳶不慌不忙,絲毫沒有表現出緊張,還準備依靠操作試圖反殺,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失敗。

而洛鳶的這次陣亡也成為本局最重要的轉折點,KAE的節奏被斷掉,到後面越打越不順,到最後,優勢局被活生生翻盤,輸掉了比賽。

賽後,連易延讓洛鳶單獨留下來。

“你第一次進世界賽就遭遇這樣的挫折,結果遠沒有達到你的目標,你傷心,你難過,我能理解。”乍一聽,連易延的前半句話似乎通情達理,但隨即,他拋給洛鳶的問題就絲毫不留情面,“但你準備鬧脾氣到什麽時候?”

“你覺得我是在鬧脾氣?”洛鳶不敢置信地反問道。

“你對隊友、教練有怨言,甚至對KAE這支隊伍也有怨恨。”連易延說,“我理解你的情緒需要一個發洩口,可春季賽都過半了,你的怨氣還是沒有消失,你還在恨我們嗎?”

“我不覺得世界賽拿了八強還能做到跟沒事人一樣,整天笑嘻嘻的。”洛鳶譏諷地回答道,“至少我的臉皮沒那麽厚。”

“我有說要讓你笑嗎?”連易延面無表情,“我只是要你跟隊友進行正常的交流,起碼不要幹擾到比賽。”

“不可能。”洛鳶一口否決,“我做不到。”

“當初你剛出道站上聯賽賽場的時候,也有不少失誤。”連易延繼續冷靜地說,“每個人都有可能會犯錯,今天是你,明天就有可能是我,你不該對別人的失誤這麽耿耿於懷。 ”

“那一樣嗎?我在聯賽裏失誤跟他們在世界賽淘汰賽上失誤是一回事嗎?”洛鳶覺得很可笑,但他又無法真正地笑出來,緊盯著連易延一字一句地對他說,“聯賽輸了還能贏回來,那場BO5輸了,什麽都沒有了。”

“隊友包容過你的錯誤,現在反過來,你為什麽不能原諒他們?”

連易延覺得他已經足夠心平氣和地在跟洛鳶講道理,他既站在洛鳶的立場考慮,又站在隊友的立場看問題,鬼知道他到底付出了多少耐心。僅存的那點善解人意都用在勸說洛鳶上了,這明明應該是鄧經理的工作。

他沒覺得洛鳶的怨恨是有錯的,洛鳶並不成熟,看事情的角度很局限,他希望洛鳶不計前嫌,不是因為他要站在誰那邊替誰說話,只是為了比賽。

可此時此刻的洛鳶,壓根聽不進去他的話。

“沒錯,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洛鳶陡然擡高音量,沖著連易延喊道,“因為我沒那麽好心,因為我自私自利,因為我就是個不講道理的人!”

“夠了。”耐心殆盡的連易延冷下臉來,“我不管你到底是怎麽看待他們的,愛怎麽吵是你們之間的事,與我無關。總之你只用記住一件事,那就是你們的矛盾,絕對不能影響到比賽。”

“就算你是隊長,也沒有資格對我指手畫腳。”不知不覺中,洛鳶已經丟掉了“前輩”的稱呼。

“原來你還知道我是你的隊長。”連易延冷漠地開口,“在賽場上不聽我的指揮,洛鳶,你真的有把我當隊長嗎?”

“你的指揮已經沒那麽重要了。”洛鳶瞪視著連易延,倔強地反駁道,“現在的我只聽自己的指揮。”

“不聽我指揮的人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滾出隊伍。”連易延平靜地望著他,眼神沒有一絲光亮,“洛鳶,現在是我在命令你。你只需要聽從我的話就好了。”

那種眼神實在是可怕至極,令人膽顫心驚,哪怕是正在氣頭上的洛鳶都覺得有盆涼水從他的頭頂上澆下來,澆滅了全身的怒火和怨恨。

眼前的這個男人,雖然依舊擺著無表情的臉,可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他的氣場,無一不震人心魄,無可撼動,洛鳶只覺得有座黑黢黢的高山壓在他面前,壓得他喘不過氣。

原本洛鳶還想開口反駁,現在只能閉口不言。

整個春季常規賽,洛鳶的狀態都不算好。起起伏伏,時好時壞,更多時候,因為他的失誤而葬送了整局比賽。

也因此,KAE的常規賽之旅跌跌撞撞,不久之前還是聯賽冠軍的KAE如今只能以第六名的身份勉強闖進季後賽。

面對這樣的成績,管理層肯定是不滿意的,鄧經理更是急得團團轉,睡覺不安穩,頭發也掉了一大把。

鄧經理找洛鳶進行過多次談話,但無果。

洛鳶就像個昂著頭只走在自己道路上的叛逆者,一意孤行,跟全世界對著幹。

“你到底想怎麽樣。”在房間裏,連易延叫住了準備去浴室的洛鳶。

這是這個星期以來,他們兩人第一次在賽場以外的地方私下進行談話。

“我想怎樣?”洛鳶回頭看他,表情冷淡,“我想贏比賽。”

連易延壓根不吃他這一套,直擊要害地盤問:“不跟隊友配合,自顧自地往前沖,這就是你贏比賽的方式?”

“我為什麽要跟他們有配合?”洛鳶嗤笑道,“我壓根就不相信他們能幫到我,別拖我後腿就算萬幸了。”

“你也不相信我嗎?”連易延問。

“……”

洛鳶不由自主地沈默了。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們。”洛鳶艱難地答道,“他們”指的是除了連易延以外的所有隊友,“信任他們的結果就是世界賽又一個八強。”

連易延原本想對他說,你犯了電子競技最大的忌諱,那就是不相信隊友。可仔細想一想,自己似乎也沒資格對他說這種話。

因為他跟洛鳶一樣,比起隊友,都是更相信自己。本質上,他們是同一類型的人。

但“更相信”與“不相信”,還是不同的。連易延與洛鳶不同的地方就在於,連易延不會把自己的感情帶到賽場上去。為了贏,不管是自己站出來還是自己幫助隊友站出來,連易延都無所謂。連易延可以做到跟隊友的完美配合,但洛鳶顯然目前還不行。

連易延不管洛鳶心底是怎麽想的,無論他是真正信任還是不信任,總之這是個團隊游戲,在賽場上,他必須跟隊友有好的配合。

“所以你現在是在維護其他人?”見連易延不說話,洛鳶抓住時機反擊道,“我才是你的男朋友,你就一點都不維護我嗎?”

“是這個問題嗎?我在跟你討論比賽,你在跟我討論私情。”

“就是為了比賽,我才這麽做!”洛鳶咬牙切齒地喊,“只有我Carry,我們才能贏!”

“洛鳶,你想錯了。”

“贏不了比賽就沒有意義,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洛鳶的手緊握成拳,眼睛裏是平靜的憤怒。

緊接著,洛鳶不等連易延的回應,就快步走進房間的浴室,然後反手重重地關上了浴室的門。

連易延忽然發現,那個跟他說過程也有意思的洛鳶已經消失不見了。

那個跟他說很喜歡和前輩一起打比賽的洛鳶,已經逐漸忘記了去享受並肩戰鬥的感受。

現在的洛鳶,比他還渴望勝利的結果,甚至,被勝利扭曲了認知。

是他影響了洛鳶,將洛鳶的模樣更改得面目全非。

洛鳶澄澈的雙眼變成了黑色的漩渦,連易延越來越不明白他在想什麽。

他們開始逐漸讀不懂彼此。

連易延想,或許從一開始,這件事就是錯的。

如果洛鳶沒有喜歡上自己,他會變成現在這種面目全非的樣子嗎?

他會像這樣固執,甚至可以說是偏執,以至於看不見周遭的任何事物嗎?

難道他真的是只怪物,會將身邊的所有人都帶入痛苦的深淵,擾亂他們的人生,將一切弄得亂七八糟?

連易延盯著那扇被緊閉的浴室門,他覺得這扇門就像是一堵無形的墻,徹底堵死了他和洛鳶最後的去路。

明明近在咫尺,兩顆心的距離卻像天涯海角那般遙遠。

從此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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