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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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連易延直接走的樓梯,乘電梯下樓的洛鳶還是比他晚了一步,等到洛鳶出電梯門的時候,他看見連易延的身影已經快要走到樓棟門口。

“連易延!”洛鳶不顧及他人的眼光,在醫院裏大聲地喊著連易延的名字。

而連易延則像壓根沒有聽見,甚至不回頭,只是步伐極快地走出樓棟的大門。

誰知剛出門,他就不由得停住了步子。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外面已經下起了傾盆大雨。

雨勢越來越大,絲毫沒有要停的樣子,連易延望著黑夜中磅礴的雨幕,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

最近正值梅雨季節,氣溫降低,天空總是陰沈著,冷不防就會下起雨,只可惜連易延出來得太匆忙,幾乎是被洛鳶硬拉著到醫院的,所以他壓根就不可能有帶傘的機會。

想要回去,就必須得從住院部的樓棟走到主樓,再從醫院主樓的正門出去,走到馬路邊上打車。路程至少要走上十分鐘。很顯然,等待暴雨停止才是最為明智的選擇。

於是連易延只能再度折返回樓內,他走進去,發現洛鳶還逗留在一樓大廳的休息區,似乎是在等他。

洛鳶沒坐著,他只是不停地在休息區的靠背座椅間穿來穿去,由於他穿著黑色的連帽衛衣,戴著兜帽的身影在亮敞的醫院裏格外顯眼,連易延靜靜地走過去,不動聲色地坐在離洛鳶最近的座椅上。

洛鳶註意到連易延的動靜,回頭望過來,楞了一下,隨後立刻跟著連易延坐下來,就坐在連易延的旁邊。

“你怎麽又回來了?”洛鳶有點詫異。

“下雨了,我來這裏避雨。”連易延神情平靜。

“……哦。”

與先前相比,此刻一樓大廳裏並沒有多少人,他們相連坐在空曠的休息區裏,一時之間又陷入尷尬的沈默。

寂靜得能夠清晰地聽見室外的雨聲。

連易延低頭擺弄著手機,卻又突然聽見洛鳶沒話找話:

“待會兒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連易延拒絕得很果斷,甚至沒有擡起頭。

“連易延。”

連易延沒理他。

洛鳶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連易延。”

連易延把視線從手機屏幕上移開,擡頭,卻看見洛鳶正以一種做錯事的眼神望著自己。

“是我把話說重了。我不該那麽說。”

“嗯,”連易延淡淡地答道,“下次別再覺得我在炒作和禁賽裏選擇了炒作就行。”

洛鳶感到挫敗,又有點氣餒,不知不覺間,他又被連易延給牽著鼻子走了。就算他說話沒分寸,但那又怎樣?真正做錯事的人明明是連易延。他恨連易延恨得要死,可一旦連易延用那樣觸目驚心的目光盯著他看,洛鳶又總忍不住向他服軟。

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事,在他和他之間,掌控著主導權的人永遠都是連易延。

洛鳶痛恨著這樣的自己,卻又希望連易延能給他點不一樣的回應。

總之,這件事算是翻篇了。

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兩個人又像是回到了最初的原點,沒有爭吵也沒有情誼,有的只是視而不見的漠然,以及什麽都不是的關系。

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雨聲終於小了下來,最終漸漸變得聽不見。

“回去吧。”連易延起身,對洛鳶說。

兩人慢悠悠地走出醫院,站在馬路邊等車。等來一輛出租車,連易延招手示意司機停車,他伸手拉開後門,卻不料洛鳶比他更快從後門的另一側鉆進車內。

“你上車幹什麽?”

“我回基地跟你回酒店是一個方向。”洛鳶在他旁邊理直氣壯地坐定,“順路。”

連易延懶得費心思,直接往椅背上一靠,再次開始閉目養神。

今天過得格外漫長煎熬,此時連易延只想趕快回到酒店房間好好睡上一覺,再過幾天就是四強賽,養精蓄銳儲存體力也很重要。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睡著還是沒睡著,反正迷迷糊糊之中,出租車似乎停了下來,應該是抵達酒店了。

連易延拿起手機付錢之後就推門下車,洛鳶見狀說:“我送你到房間門口。”

“沒必要。”連易延冷淡地拒絕他,“你趕緊坐車回去吧。”

“我送你。”洛鳶說著就要去推車門。

“你的善後處理已經夠到位了。不用再費心。”連易延用右手抵著車門,那張死氣沈沈的臉一如既往地沒有表情,“你放心好了,今天的事情我不會對外人說一個字。”

“誰知道你會不會在酒店走廊裏裝暈倒?”洛鳶揚眉,不依不饒地譏笑道,“其實他們都不知道,你不僅游戲打得好,在游戲外的手段也不少呢,比如碰瓷。”

連易延幾乎已經對他隨時隨地的嘲諷免疫了,內心毫無波動,只是想看看洛鳶還有多少種陰陽怪氣的方式可以在他面前展現出來。

“我不是公主,你也不用當我的騎士。”連易延指了指他的臉,又指了指洛鳶的胸口,“其實你更適合當公主。”

“哈?!”洛鳶臉上露出的表情說不清到底是憤怒還是害羞,只是耳根微微紅了,“你什麽意思?等等連易延,你給我說清楚……”

話音還未落,連易延已經幫他重重地把車門給關上。

洛鳶透過車窗,看著連易延的背影轉而消失在酒店的玻璃旋轉門後。

他對前排的司機說:“不用送我了,我下車自己走就行。”

緊接著,他立刻開門下車,兩三步登上酒店的臺階,確認在大堂看不到連易延的身影後,才轉身準備離開。

還沒走出幾步,洛鳶就在大堂門口遇見了一個他不想碰見的人——晏銘。

他跟晏銘雖然不是素未謀面,但也從來沒說過話,更別提上次的直播事件已經間接使兩人結下了梁子,現在只能說是冤家路窄。

洛鳶頓時覺得有點晦氣,本來稍微好起來點的心情瞬間被毀得一幹二凈,他冷著臉從晏銘身邊走過,晏銘卻主動叫住了他。

其實洛鳶哪怕不開口,他的氣質也具有一定的攻擊性,尤其是表情冷下來的時候,那股由裏到外散發出的桀驁感會擊倒不少人,就像現在,當洛鳶回過頭投來目光時,晏銘竟然感覺他帶給自己的壓迫感不輸於連易延。

“有事?”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來這裏。”晏銘微張著嘴,似乎沈浸在震驚當中。

“你都能出現在這裏,那我自然也可以了。”洛鳶輕輕笑了下,“我去哪裏似乎還輪不到你這個毫不相幹的人來管。”

晏銘仿佛大腦宕機,對於洛鳶刻意的挑釁竟然沒做出太大反應,因為據洛鳶所知,晏銘並不是個沈得住氣的人。

“你來找連易延?”他問洛鳶。

“我找誰關你什麽事。”洛鳶的態度比他還要惡劣。

“不如讓我來問問你吧。”洛鳶轉而逼問道,“你呢,又是來幹什麽的?”

“這是我住的酒店,我怎麽不能來這裏?”晏銘面色不快道,“洛鳶你少發瘋來盤問我!”

這裏確實是離HWM的主場館最近的一家酒店,考慮到比賽行程與時間,有不少參加季後賽的戰隊都選擇優先預定這家酒店。所以KAE和DOF的隊員們都住在這間酒店並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只可惜馬上就要辦退房手續了呢。”洛鳶譏諷道。

輸給KAE之後,DOF已經確認淘汰,既然沒比賽可打,再留在這裏也沒什麽意義。洛鳶只用一句話,就精準地戳中了晏銘的痛點。

晏銘用盡全力忍住心裏翻騰的怒火,仔細思考了會兒,隨即若有所思地說:“你跟連易延見過面了?他應該不想見你的吧。”

“我不認識他。”洛鳶說完就越過晏銘。

“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連易延的秘密嗎?”晏銘突然提高音量。

洛鳶停下步伐。

見“連易延”這三個字確實對洛鳶有用,晏銘又變本加厲地刺激著洛鳶:

“你不了解的連易延的秘密可多了。”

比如,連易延的手傷。

也許是本能的占有欲在作祟,洛鳶無法容忍眼前的這個男人用一種仿佛很了解連易延的語氣跟他講話,他也不允許連易延有任何秘密是他不知情的,但他更無法接受,連易延有秘密是別人知道,而他不知道的。

要麽就讓秘密幹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要麽就割掉舌頭,讓秘密成為永遠的秘密。

“如果我有不知道的關於連易延的秘密,那你也一定不可能知道。”洛鳶冷笑道,“你可不要告訴我你跟連易延的關系很好,好到可以背後插刀。”

“說不準吧,畢竟洛鳶你跟連易延分開的時間已經足夠久了,你是不可能像以前那樣了解他的,而我呢,怎麽說也受過連易延的親身指導,在你跟他分開的那段日子裏,我可是隨時隨地都跟他待在一起的。”

洛鳶不說話,只是板著臉。

空白期。在他跟連易延分手後的空白期裏,連易延究竟跟誰走得親近?有親密的人嗎?有喜歡的人嗎?

這種顯而易見的問題,為什麽之前都從未去思考過?一種無形的恐慌就像滴落的黑色墨水,急促地在洛鳶心間擴散開來,搖搖欲墜。

不,在他跟連易延的賬還沒算清楚之前,他絕對不會讓連易延喜歡上別人。

他不允許。

“讓我仔細回憶下,在我還在KAE的時候,連易延都說了些什麽……”晏銘作出在努力思考的神情,然後恍然大悟般猛地擡頭,對洛鳶說,“對了,他跟我們提起過你。”

洛鳶皺著眉追問:“他說我什麽?”

“他說,”晏銘模仿著連易延的語氣,對著洛鳶闡述道,“雖然你的游戲天賦比游傑高,但你還沒游傑合他心意,你的游戲風格太激進了,和你相比,游傑就穩重許多。”

“每次在我們面前,連易延總是會把你批得一文不值,把你當反例,警告我們千萬不能學習,就是因為你太過激進太獨,當年春季賽KAE的成績才會那麽不盡人意。”

洛鳶瞇起眼睛:“你想挑撥我跟連易延?”

晏銘本來就是謊話連篇的一個人,從他嘴裏蹦出什麽話洛鳶都不奇怪。

“說謊也是要看場合的,我說謊總得有一個目的,挑撥離間你們,我能收獲什麽?DOF現在已經淘汰了,你們又不是一個隊的,就算被挑撥,難道會導致隊伍分崩離析?你們本來就不是一個整體。”

你們本來就不是一個整體。

洛鳶冷笑著在心裏重覆這句話,是啊,他跟連易延本就是兩個不同的個體,就像兩塊不同的拼圖,永遠無法合在一起。

如果曾經有合上的那麽一瞬,也許他們就不會分開了吧。

洛鳶盯著地面倒映出歪斜的影子,忽然覺得一切都變得面目全非。

“你跟連易延談過戀愛吧?”晏銘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你說什麽?”洛鳶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說,洛鳶你跟連易延談過戀愛,交往過吧。”晏銘又清楚地重覆了一遍,語調肯定。

“為什麽你會知道這個。”洛鳶的臉色變得難看至極。

“連易延不止跟我們提起過你這個人,還把曾經跟你談的那段戀愛拿出來在我們面前說呢,他說對他而言那就是一段噩夢般的經歷,因為他覺得壓根就不會跟你長久,最後你們分手的時候,他反而松了口氣。”

晏銘作出同情的表情,攤手繼續說道:

“所以我覺得你真的很可憐啊,你幫前男友說話,但他從來沒把你放在心上,還背後當著他人的面嘲笑你,把你們的戀愛經歷當做笑話來講,唉,有句俗語叫什麽來著?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勸你還是早點看清他的真面目吧。”

洛鳶還不至於天真到會相信晏銘此人的片面之言,這其中肯定有誇大其詞的成分在,晏銘多半只是在單純地抹黑連易延。連易延把他當作茶餘飯後的談資?簡直是無稽之談,連易延壓根就不會有跟別人聊天的心思。

但要說是完全的空穴來風,那也不可能,必定有什麽蛛絲馬跡,才讓晏銘當著他的面說出這番話。

晏銘是怎麽知道他跟連易延的過去的?他們談過戀愛這件事,在這個世界上就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洛鳶沒有告訴過任何人他跟連易延的這段戀情,他也相信連易延不會告訴任何人,可難道是他想錯了?難道連易延真的把跟他之間的那場戀愛看得什麽都不是,難道連易延真的……

不,這不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實嗎,有什麽可懷疑的。

從一開始,連易延就是在耍他玩。

從一開始,就是他騙了他。

陳舊的傷疤被血淋淋地揭開,露出血肉模糊的慘狀,洛鳶原本以為自己心裏那道由連易延親手割下的傷口趨近愈合,現在卻覺得更痛了,那是他心中永恒的傷痕,是永遠無法覆原的近乎空缺般的血肉。

“連易延他啊……”晏銘還想繼續說。

“閉嘴。”洛鳶瞬間打斷他,神情陰森恐怖,“你再說一句,我殺了你。”

“真兇。”晏銘攤手聳了聳肩,內心卻偷偷地笑了一聲。

看來,某人果然沒騙他。之前洛鳶在直播間百般維護連易延,他就覺得有什麽古怪,沒想到今天倒是被他誤打誤撞弄清了兩人之間真正的關系。

若非親自證實,他也不敢相信,看起來水火不容的洛鳶跟連易延,不僅是前隊友,竟然還曾經是戀人關系。

“我警告你,晏銘。”洛鳶緩緩走近他,眼神令人不寒而栗,“在這個世上,能夠傷害連易延的人,只有我。”

——

回到酒店房間後,連易延躺在床上睡了兩個小時,這一覺倒是睡得很安穩,沒有失眠也沒有做夢。充分地休息完畢後,連易延前往訓練室,繼續進行自主練習。

打開游戲客戶端,他發現有人給他發消息,點開一看,是那位前幾天還在吵著要跟他雙排的網友發來的信息。

【我可以愛上你也可以忘了你:耍我就這麽好玩嗎?】

這樣一句話在連易延看來簡直是沒頭沒腦,因為連易延自認沒有戲耍過他,雖然相識的時候確實有些摩擦,但現在兩人已經化幹戈為玉帛,能夠進行正常的交流,彼此間也談不上有隔閡。

自己沒那麽閑,到底是什麽時候耍過他了?連易延思來想去,覺得也只有可能是雙排的事讓他產生了誤會,可自己不是解釋過原因了麽?

連易延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跟他解釋清楚,對方莫名其妙,連易延也是雲裏霧裏。

【這段時間很忙,等季後賽結束後,有空可以跟你雙排。】

連易延在輸入框裏打出這句話,點擊鼠標發送,系統卻顯示發送失敗。

原因是已經被對方被拉黑。

“……”

連易延看著對面頭像附近那個消失的小綠點,突然感到一陣心力交瘁。

就像他在面對洛鳶時,所感受到的那種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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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氣就愛拉黑人的小貓一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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