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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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洛鳶頃刻間大腦一片空白,他楞楞地定在原地,看著被面湯濺了一身的連易延,內心突然湧現出無名的恐慌感。

他想起幾個月前聚餐的時候,在KTV的包廂裏面,連易延也是被玻璃杯裏滾燙的開水給潑到,與那個時候不一樣,開水是直接濺在他的手背上……

面湯是滾燙的嗎?手呢,手被潑到了嗎?

洛鳶立刻像瘋了般上上下下地打量連易延,好像但凡他看漏一點,就會產生嚴重的後果,連易延就會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還好,手沒有。臉也沒有。

眼前的畫面晃動得厲害,洛鳶閉了閉眼,穩定心緒,再度睜開眼睛,對連易延解釋道:

“我不是故意的,是剛才有輛電動車突然竄出來,我想躲才撞到你的……”

“夠了,你是不是故意的都無所謂。”連易延打斷他的話,語氣裏隱藏著一股平靜的怒意,“我不關心。”

連易延把打包的東西直接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緊接著用紙巾擦幹凈頭發上殘留的湯水,再擦手臂,然後隨意地擦了一遍衣服,把紙巾也給丟進了垃圾桶。

冷靜地做完這一切後,連易延就像無事發生過一樣邁開步子,準備直接走人。

連易延不是情緒穩定,而是很少有情緒,即使如此,洛鳶還是看得出他生氣了。

但連易延即使生氣,也還是不願意多給他一個眼神,多跟他講一句話,這讓洛鳶心頭火起,同時,這也是他最無法接受的地方。

洛鳶快速追上去,拉住連易延的胳膊。

連易延回頭看他。

“我說了我是不小心的!”洛鳶的情緒也高漲起來,他驀地拔高音調,有些憤怒,“你為什麽不相信?!”

“我相不相信很重要嗎。”連易延眼神冰冷地註視著他,“不管你是有心還是無意,事情已經發生了,結果就是這樣,其實如果一開始你不做無謂的事,壓根就不會弄成現在這樣的場面。”

連易延的邏輯鏈其實沒問題,如果不是洛鳶故意替連易延點單——就只為了小小地報覆他,此時此刻的連易延絕對不會是如此狼狽的模樣。

所以洛鳶沒法出聲反駁,他只能站在原地,看著連易延快步離開決絕而去的背影。

不是故意,只是無心之失。這樣的辯駁似乎略顯蒼白。

但是,洛鳶確實不是有意的,他沒想過要讓連易延受傷,他只是想小小地報覆一下連易延,可他不會拿連易延的手開玩笑。

因為有前車之鑒,他才發現連易延有多不把自己的手當回事,哪怕被開水燙到,也能像感知不到痛覺一樣若無其事,那張冰山撲克臉沒有絲毫的表情起伏,就仿佛,這個世上壓根沒有什麽事情可以令連易延產生多餘的情緒波動。

同為職業選手,洛鳶明白連易延的這雙手有多重要,可以說,雙手就是他們的武器,就如角色操控武器打出傷害一樣,他們也是用這雙手,操控著角色,馳騁於賽場之上。

而且,他還等著要在賽場上完成對連易延的覆仇。

所以,他不允許連易延的那雙手有任何閃失。

剛剛那場小小的報覆只是一時興起,出基地前,洛鳶的心情其實還不錯,但當他看見連易延出現在面館門口的時候,那種好心情瞬間消失得空空蕩蕩。

連易延並非一個人,旁邊還跟著他的新隊友。

洛鳶突然間非常看不順眼。

看不順眼連易延,更看不順眼連易延現在的新隊友。

無名的怒火再度席卷上他的心頭。

如果換做是以前,站在連易延身邊那個位置的人——

明明該是自己才對。

以前,洛鳶想,就算是以前,連易延也未必會跟隊友關系這麽親密。

連易延確實是一個很討厭的人。

在網上,在那些自己本應看不見的隱秘角落,他說得好聽,實際上做出的行動又完全相反。

帶著新隊友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就好像在宣告,他已經徹底告別了過去。

而困在過去走不出來的人,只有他自己。

——

連易延回到酒店,本想直接回房間洗個澡,在經過訓練室外的走廊時卻突然和餘平打了個照面。

“連隊?!”餘平看到連易延的慘狀後瞠目結舌,說話都不利索了,“怎麽搞的,這……你沒事吧?”

連易延雲淡風輕地說:“遇到個神經病。”

“……”餘平震驚得說不出話,過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連隊你還好吧?要去醫院看看嗎?”

連易延搖了搖頭。

“啊,我跟Sweet買完東西後就直接在便利店裏吃了飯,畢竟你和洛鳶的那個樣子有點恐怖……我們不敢打擾你們。”餘平有點不好意思地撓頭,覺得他還是要跟連易延解釋一下,“不過喝的飲料我們買了大家的份,就放在訓練室的桌子上,連隊你記得喝。”

連易延並不關心這件事,他“嗯”了聲,然後若無其事地與餘平擦肩而過,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門口。

他用房卡打開門,在房間的浴室裏淋完澡後,換了一套幹凈的衣服,就躺到沙發上閉目養神,開始休息。

雖然連易延不覺得吵架一定是件不好的事情,可每次跟洛鳶爭吵,總會耗費他的心神,引起他額外的情緒波動,讓他精疲力盡。

連易延的身體上並沒有什麽不適的感覺,雖然被面湯潑了一身,但湯水並非滾燙,再加上他穿的是長袖長褲,被濺濕的主要是衣服,暴露在外的皮膚頂多只是被輕微地燙了一下,沒有大礙。

更多的,還是精神上的疲憊。

洛鳶故意找他的茬也不是第一次,或者說,這麽多年來,連易延一直在被形形色色的人不間斷地找茬,被各種各樣地刁難,對於這種事,他已經習以為常。

連易延不屬於睚眥必報的類型,斤斤計較在他眼裏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行為,但他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連易延不允許任何人觸碰到他的底線,惹火連易延,可能是比死亡還要可怕的事情。

除此以外的那些偷偷摸摸的小舉動,連易延甚至從沒放在心上。

恨他的人太多,他沒必要一一去回應。

如果洛鳶做的這些近乎報覆般的惡作劇行為能讓他心裏好過點,能讓洛鳶不再纏著自己,那連易延簡直要謝天謝地了。

連易延整個人躺在凹陷的沙發裏,隨手從旁邊扯了張薄薄的毛絨毯子蓋在身上,一只手搭在眼睛上。洗完澡後困意席卷而來,他打算睡半個小時。

然而就算困意有多濃厚,腦子裏還是控制不住地在思考關於比賽的事情。

身為墊底倒數的隊伍,能夠走到四強,或許對於有些人來說就是應該值得感到滿足的事了,但就如連易延對隊友承諾的那樣,他的目標不止於此,他的目標,是奪冠。

在連易延過去的職業生涯中,他也曾經拿到過很多個聯賽冠軍,春季賽和夏季賽的冠軍都有,很多人會認為,他對聯賽冠軍的渴望已經沒有那麽強烈了,畢竟他不差那麽一個聯賽冠軍,他差的只是世界冠軍。

但對職業選手而言,沒有任何一場是他們想輸掉的比賽,無論是什麽冠軍,勝利的人都必須是自己。

進入四強後的比賽實行雙敗制度,輸了一次不是立即淘汰,依舊擁有進入決賽的機會,但機會也只有一次,剩下的對手又個個都是強敵……

算了,連易延緊閉雙眼。再想也無濟於事,思考再多,無法付諸行動就毫無意義。比賽會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內在的、外界的,沒人能說準在瞬息萬變的賽場上究竟會發生什麽,更沒人能夠預料到結果。

他努力讓自己不去想任何事,並且希望自己能夠立即睡著,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總有不速之客要來打擾他的清凈。

有些粗暴的敲門聲持續了十幾秒,連易延掀開毯子,從沙發上翻身下地,不疾不徐地走到門前。

他原本以為是徐家容來找他商討比賽相關,又或是餘平還想為了先前的事情找他解釋,可當他打開門,在門縫裏看清來人的面容的時候,卻微微楞了一下。

來者赫然是不久前還在街上追著他跑的洛鳶,他眼角處形似鳶尾花狀的胎記太過獨特,連易延錯認不了。

酒店走廊過道裏的燈光落在洛鳶頭頂的黑色兜帽上,照出一片深影。

連易延下意識想關上門,送走這位不速之客,但洛鳶伸手扶住門框,眼疾手快地制止住他的動作。

連易延可以感覺到,那雙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著自己,鋒利的視線,緊抿的薄唇,戾氣的眉眼——

確實是他最熟悉的洛鳶。

洛鳶生起氣來,就是這副模樣。

連易延無從探究洛鳶心情不愉快的理由,從過去開始,洛鳶的脾氣就陰晴不定,難以揣摩,連易延對此已經感到習以為常。

不過結合前因後果,照理來說,連易延覺得生氣的人該是他自己。

洛鳶二話不說,就拽住連易延的手臂,轉身使力想把他拉出門外:

“跟我去醫院,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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