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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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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怎麽了?”鄧經理被嚇了一跳,他連忙也跟著蹲下身來,扶住晏銘的手臂,焦急地問,“哪裏不舒服嗎?”

晏銘雙膝跪在地上,他一只手被鄧經理扶著,另一只手捂在自己的腹部上,劇烈地喘著氣,卻說不出話。

“你是不是肚子疼?”鄧經理明白了。

晏銘點了點頭。

看著晏銘慘白的臉色以及那痛苦的神情,任誰都知道這絕對不是普通的腹痛,休息室的氛圍陡然降至冰點,隊員們都不由自主地陷入沈默。

這種感覺就像快要渴死的旅人好不容易走到了沙漠的盡頭,卻發現所謂的綠洲不過是海市蜃樓。

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間節點?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出了意外?

明明離勝利只差一步之遙,只要再贏下這一小局,他們就能順利進入季後賽,就能邁進季後賽的門檻,向著更高的目標進發。

連易延註視著匍匐在地上的晏銘,從那張痛苦不堪的臉上,他看見了過去的自己。

過去他也是這樣問自己,賭上一切才終於來到決賽,卻為什麽偏偏在決賽的當天生病發燒,以至於硬生生地與冠軍獎杯擦肩而過。

或許是命運弄人,連易延已經快要分不清楚,上天到底是不眷顧他自己,還是不眷顧KAE。

“剛剛第二局的時候晏銘的神色就不太對勁,我問他要不要喊暫停,他說不用。”徐家容朝著鄧經理開口道,他的表情既有些擔憂又有些不忍,“……可我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嚴重。”

比賽的時候,徐家容就坐在晏銘旁邊的位置,因此他肯定是最了解晏銘情況的人,徐家容這樣一說,鄧經理的心率先涼了半截。

晏銘忍受著腹部的疼痛打完了第二局比賽,堅持到現在終於支撐不住,跪在了休息室的地面上。

情況比他想得還要糟糕。

至於為什麽第二局晏銘頻頻出現失誤,應該也是由於他身體不適。

“晏銘,你……你還能接著打第三局嗎?”保險起見,鄧經理還是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晏銘的額頭已經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他緊咬著嘴唇,牙齒發顫,看上去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楚。

看見他這副模樣,鄧經理實在是於心不忍,不要說鄧經理,就連他的隊友們都禁不住心存憐惜,不管平日裏他們有過多少摩擦,也無法否認晏銘是努力堅持著打完第二局的,現在的晏銘跟他們一樣,都很想贏。

“不能再拖下去了,我現在立刻就要送晏銘到附近最近的醫院。”鄧經理做出了決定,他將晏銘的臂膀靠在自己肩上,扶著他緩慢地站起身來。

“怎麽會……難道我們真的進不去季後賽了嗎……”

一向最為樂觀的餘平抱著頭蹲下去,絕望地喃喃自語。

“不對,”過往在休息室裏都謹慎小心不敢說話的游傑卻在此刻突然站了出來,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們還有連隊。”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視線都瞬間集中在連易延身上,他們潛意識裏已經把連易延徹底當做了教練,完全忘記了他其實擁有的替補身份。

連易延沒有上場打比賽的意願,這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的事實,然而情況特殊,事到如今已經火燒眉睫,他們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連易延身上。

“是啊,連神,有連神在一定可以的!”餘平猛地站起來,他面朝著連易延,激動地大聲喊道,“你那麽厲害,我們肯定能贏的!”

“連神,我們現在只能靠你了。”陳雲斐說。

徐家容看向連易延,他的目光有種若隱似無的憂慮,卻一瞬即逝。

如果換作是以前的連易延,他會毫不猶豫地披上隊服登臺上場,雖然那個時候他本來也是首發隊員——可沒有一成不變的事物,也沒有一成不變的人,現在的連易延沐浴在那些閃著幾乎要把他刺痛的期待光芒的眼神裏,認真地考慮著該做出怎樣的回答。

扶著晏銘走到休息室門口處的鄧經理回過頭來,他臉上的神情似乎比連易延本人還要猶疑:

“易延,你真的可以嗎?”

這種猶而不決壓根就不應該出現在鄧經理的臉上,他在KAE和連易延共處多年,對連易延的信任肯定是遠超其他人的,可現在他的表情仿佛就是在說,他並沒有那麽信任連易延。

“我們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餘平急得出聲反駁道,“現在不是連神可不可以的問題,除了他,我們還能找誰來頂替晏銘?!”

“是啊,你說得對。”鄧經理低著頭,幽幽地嘆了口氣,“我們別無選擇了。”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著連易延的答案,他們的期盼和懇切化作沒有實體的目光,包裹住連易延,因為連易延真的是他們最後的希望。

連易延卻完全忽視了這些目光,他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只聽得見自己的聲音,沒有人能逼迫他做任何事,一件事對他來說,只分成想做或者不想做。

經過一番心理搏鬥之後,連易延走到鄧經理面前,靜靜地對他說:

“我上場。”

不管什麽時候,無論發生什麽。

他還是無法真正放下KAE。

連易延神色不動,語氣平靜地宣告道:

“這場比賽,我一定會贏下來。”

——

聽著觀眾席傳來的山呼海嘯般的尖叫吶喊聲,坐在電腦前的連易延有一瞬間的晃神。

離開賽場已經一年了,一年的時間,說長也不長,說短也不短,連易延卻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原本做好了準備,要永遠告別這個地方,然而此時此刻,他又坐在了聚光燈的下面,像過去無數次那樣,等待著比賽的開始。

好像一切又都回到了原點,自以為能夠完全割舍的其實無法割舍,如果不站在賽場上,自己就不是自己,連易延終於明白了這種感受。

在沒有遇見《終結之刃》這款游戲以前的人生,以及那一年的空白期裏,連易延都是在行屍走肉地活著。

他摸上自己的鍵盤和鼠標,熟悉的觸感讓連易延心底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興奮,這種興奮的感覺久違得他都快忘記,上一次感受到隱約的興奮,還是連易延第一次玩游戲獲得勝利時,第一次拿到職業聯賽的冠軍時,從那之後,連易延總是能從失敗中體會到更多。

他一次又一次地對自己感到失望。

雖說這是一個團體游戲,勝利和失敗都不止是一個人的事情,可大多數時候,連易延都覺得無法獲勝是他自己的問題,是他做得還不夠好,想得不完全對,他豁出去得還不夠多,舍棄得還不夠狠。

這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高傲自負,連易延不會將問題歸結給別人,那是因為他根本就沒有將隊友放在眼裏。

而現在,連易延決定不去想那麽多,現在的他什麽都不用想,只用去想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取得勝利。

因為,這或許是他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局比賽。

連易延下意識地活動著自己的右手腕,他緩慢地轉著手,眼睛卻始終盯著電腦屏幕。

其實他早就知道,已經沒什麽可失去的了,無論是這雙手,還是過去的那個人。

BANPICK環節開始,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對面SW戰隊的教練並沒有選擇ban掉連易延的打野英雄,或許是覺得連易延已經遠離賽場有一年的時間,現在突然被拉上場來,就算實力再強勁,也不一定能夠發揮出原有的水平。

最終,連易延選擇了約旦巴爾這個英雄。

約旦巴爾,連易延的成名英雄之一,輸出型的打野英雄,也是他最自信的英雄。

連易延玩野核出道,當年的KAE自成一套野核體系,不僅殺穿了整個聯賽,在世界賽也是所向披靡,可以說,連易延是KAE戰隊毫無疑問的絕對核心。

然而連易延不僅擅長野核,節奏型打野也玩得好,再加上優秀的指揮和大局觀,幾乎沒有任何短板,這也是為什麽他被稱為聯賽第一打野的原因,無數觀眾對他寄予厚望,更有不少人認為他就是世界第一打野,可惜連易延始終沒能拿到世界冠軍的獎杯,只要拿不到世界冠軍,他就始終無法成為世界第一。

比賽正式開始,連易延曾經跟SW的打野選手有過多次的交手經歷,非常熟知他的刷野路線,趁著對方去上路蹲伏的時機,連易延到對方野區成功反掉兩組野怪,可線上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開局十分鐘,游傑在下路被對方線殺了一次,而在上路的餘平被對面的打野抓了一次,人頭比瞬間來到2:0。

“別急。”連易延在語音裏很冷靜地說,“繼續發育。”

連易延的指揮依舊有條不紊,他給了每個人明確的分工,現階段該做什麽事、該註意什麽,連易延都清楚地告訴給了隊友,SW雖然在前期取得了一些小小的優勢,但在KAE滴水不漏的運營面前,SW無法將這點優勢擴大。

SW的打野迫不得已來到下路,打算找機會抓人,卻被陳雲斐的閃現給躲開,陳雲斐又及時將保護技能丟給了游傑,兩人都回到塔下幸存下來,這次gank以失敗告終。

“打野不見了。”陳雲斐在語音頻道裏提醒隊友,“你們小心。”

對方打野果然仍舊不死心,轉移陣地來到了中路蹲伏,這次他的目標是KAE的中單徐家容。

就在他甩出技能出手的那一瞬間,連易延同樣從隱蔽的草叢中走了出來,配合著徐家容的大招將他就地擊殺!

連易延早就預料到了他會來中路gank,所以提前埋伏在這裏,成功反蹲,不僅擊殺了打野,還將對面中單的閃現給騙了出來。

以此為轉折點,游戲的節奏已經被連易延所掌握,在《終結之刃》這款游戲的地圖上,有著不少中立資源,其中,隨機刷新的神獸分別是朱雀、青龍、玄武、白虎,每個神獸所帶來的增益效果也不同,而地圖上的BOSS瑞神則是四只神獸的集合體,圍繞著這些中立資源展開的搶奪戰爭被稱之為資源團。

控資源,是打野最重要的職責之一。

在緊接著的資源團,連易延穩穩地懲下了神獸青龍,又接連搶到了BOSS瑞神。即使他曾經離開過賽場,可此時此刻,觀眾們仍然感到過去的那個連易延回來了,過去的那個野區之王現在就真真切切站在他們面前,無人敢直視,無人敢忤逆。

傳說之所以是傳說,就是因為傳說永不褪色。

最後一波決勝團,連易延的約旦巴爾完美發揮,準確命中的技能加上出色的走位,以決定性的AOE大招擊殺了對方的一眾選手。

連易延拿到三殺。

KAE的隊員們推掉了SW基地的水晶。

觀眾們站起來拍手歡呼,解說激動地宣布——

“就在此刻,最後一個闖進季後賽的隊伍誕生了!讓我們恭喜KAE!恭喜KAE,拿到本場比賽的勝利,成功挺進季後賽!”

連易延履行了他的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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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不知名AD: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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