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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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聽到多餘的動靜聲,像是感知到其他人的存在,連易延擡起頭,目光準確無誤地投向洛鳶所在的方向。

洛鳶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沒有視角上的阻攔,就這麽活生生地出現自己眼前,不是一場夢境。

比起意外,連易延第一時間感受到的反而是塵埃落定般的心安感。

是天意,還是巧合?仿佛是一種冥冥註定,在連易延最不想跟洛鳶見面的時候,他總能碰見洛鳶。

現在洛鳶真的出現在他面前了,他也不意外,反正是場毫無意義的見面,他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有什麽情緒波動。

連易延只想速戰速決,就像曾經他那麽多次幹脆利落地贏下比賽那樣,快速地結束掉這場見面。

他知道洛鳶肯定有話對自己說,因為洛鳶不可能那麽輕易地就放過他,單單一次沈默的見面並不能滿足洛鳶想要報覆自己的心理。

這次他又要對自己說些什麽?又有些什麽難聽的話在等著自己?連易延默然地等待洛鳶開口,時間緩慢地流逝,從幾秒鐘到幾分鐘,連易延等了又等,卻始終沒有等到洛鳶的臺詞。

原來他也無話可說?連易延感到一身輕松,這說明洛鳶總算沒那麽在意自己,這證明洛鳶終於開始拿自己當陌生人看待,他們之間的一切終歸可以畫上句號,有個了結。

連易延覺得沒有比這更好的結局。

所以這次就算連易延想離開,恐怕洛鳶也不會像上次那樣攔著他不讓他走,陌生人就該有陌生人的樣子,就該有基本的體面與尊重。

連易延擡眼望向洛鳶,卻見洛鳶的目光直直地盯著自己,視線一刻都不曾離開過。

他盯得如此專註,連易延甚至要以為自己的臉上沾有什麽東西。

連易延親眼看著洛鳶的目光從臉移到領口處露出的皮膚,又從領口往上移回到臉,他的目光是清澈的,但清澈中隱藏著看不見的情緒,連易延讀不懂他在想什麽,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有話想對自己說。

“你瘦了。”洛鳶說,“瘦了好多。”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連易延覺得地面似乎開始震動,震得他站不穩,震得他的心臟停拍一秒。

他覺得自己聽錯了,如果他沒有聽錯,那麽就是洛鳶說錯了。

可這終究不是寫好的臺詞,洛鳶需要去背宣傳片的臺詞,但站在連易延面前,他壓根不需要去背什麽臺詞,甚至,這是他在經過長久的沈默與思考過後說出的第一句話,這實在是沒有什麽說錯的可能性。

連易延竟然覺得很荒謬,他的大腦短暫地空白了幾秒,仿佛又回歸到了與世界冠軍失之交臂的那一刻,那一刻他坐在電腦屏幕前,也是像現在這樣什麽都不能去思考,什麽都無法去感知,他站在這裏,靈魂卻似乎飄得很遠,只因為洛鳶的一句話。

洛鳶盯著連易延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蒼白瘦削的臉頰重重地凹陷下去,他的眼睛下方一圈烏青,有著明顯的黑眼圈。

洛鳶看到了,早在連易延抽完煙扔掉煙頭之前,他就在連易延身上看到了那股濃濃的疲憊和沈重感。

連易延很少有累的時候,或者說,他很少會把自己的累表現出來,在所有人眼裏,連易延是無堅不摧的,是屹立不倒的,其他的人都可以喊累,唯獨連易延不行。

洛鳶曾經也覺得連易延不會累,因為連易延是沒心也沒感情的,比起人,他更像一臺機器,機器不會累,機器只是需要定期的護理和維修。

但他也曾站在離連易延最近的地方,甚至跟他住在同一個房間,比起其他那些人,他對連易延的了解還是更多,可也就僅限多那麽一點點。

連易延不是不會累,只是真正能夠讓他費心費神的事物太少,沒錯,是事物,而不是人。

然後他突然意識到,連易延會露出這副模樣,還是為了KAE。

想也知道,KAE最近的四連敗已經成為圈內熱議的話題,如果再輸下去,KAE就連季後賽都進不去,現在的KAE已然在季後賽的邊緣岌岌可危。

面對連續的失利,最焦頭爛額的人無疑是連易延,估計這段時間以來,連易延都沒睡過幾天好覺,他研究戰術,他覆盤,他督促隊員訓練,他比誰都希望KAE進季後賽。

昔日的KAE多麽風光啊,聯賽冠軍只是他們的囊中之物,他們一度沖入世界賽的總決賽,雖然最終沒能拿到世界冠軍,但也站在其他戰隊無法企及的高度,那時候的KAE是聯賽中最強的王者,誰又敢與其爭輝呢?

可這樣一支老牌戰隊,現在竟然淪落到進季後賽都困難的境地,洛鳶只想發笑。

與此同時,洛鳶終於弄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連易延所有覆雜沈重的情緒,都是因為KAE。

洛鳶有點惡毒地想,活該。

可這種惡毒的念頭還沒持續幾秒,那句“你瘦了”就脫口而出,他對著連易延說,你瘦了,瘦了好多。

他似乎是無意識地將這句話說出口,這是他最真實的想法,其實連洛鳶自己都沒料到他會說出這種話,他恨連易延恨得咬牙切齒,恨不得親手將連易延撕成碎片,但親眼看見疲憊不堪的連易延時,他又忍不住說,你瘦了。

看似是關懷的話語,可其中到底包不包含著關切,洛鳶也不知道。

洛鳶心中的後悔在一點點膨脹,他後悔說出這句話,更後悔站在連易延本人面前說這句話,然而還沒等到他的後悔膨脹到無限大,就聽見了連易延的聲音。

連易延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他的語氣平靜又冷酷,就像在闡述一個不爭的事實:

“這話,你不該對我說。”

洛鳶瞬間覺得氣血上湧,該還是不該?輪不到連易延來說。

什麽時候他們兩人之間說話都要瞻前顧後考慮再三了?什麽時候他們兩人已經走到這種地步?在一個又一個疑問之中,洛鳶逐漸恢覆理智,從一年前他們分手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們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連易延沒有洛鳶那麽覆雜的心理活動,現在的他只想趕快結束掉這場見面,最好能趕緊離開這裏,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過。

他邁步欲走,但洛鳶像是受了刺激似的,猛地上前擋在他面前,卻埋著頭一聲不吭,看不出他想幹什麽。

連易延見狀,準備從洛鳶身側的另一邊走過去,但洛鳶比他動作更快,又飛速站在連易延跟前,連易延往哪個方向走,他就堵在哪個方向。

這種行為簡直幼稚得像小學生。

對於洛鳶反覆不斷的攔截,連易延也漸漸有點失去耐心,他很想問洛鳶到底想幹什麽,事到如今為什麽還要在這裏攔自己的路,洛鳶對他說一句話,他答了,這是最基本的體面,對話就已經結束了,他們之間再沒有什麽話好說。

說連易延冷漠也好,不近人情也罷,他只想跟洛鳶劃清界線,而洛鳶現在的行為舉止,明顯脫離了陌生人應有的範疇。

“再在這裏擋住我的去路的話,我就喊場館的保安過來了。”連易延擡眼望他,語氣平淡。

“連易延,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洛鳶完全不將他的威脅當回事,只是自顧自地開口,眼神堅定,“我離開KAE後,你有沒有後悔過?如果我還在KAE,KAE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個成績。”

“沒有。”連易延答得幹凈利落,甚至沒有任何的猶豫,“我從來沒有後悔過。”

原來洛鳶這樣攔著他,就是為了問他這個問題,連易延想,這個問題壓根就沒有意義。

他不否認洛鳶的實力高出游傑百倍,洛鳶的自信有著絕對的實力作支撐,電競圈裏被吹噓的天才太多,像洛鳶這樣真正兌現天賦的天才根本就是少之又少。

但連易延所做的決定,從來都不會被任何人撼動分毫。

“你不需要我?”像是不可置信,洛鳶問道。

“我需要你有什麽用?”連易延冷酷地說,“洛鳶,需要你的永遠是KAE,不是我。”

“所以說,你從來都沒有需要過我?”洛鳶又接著追問,他的眼神銳利無比,仿佛眼裏有團明亮的火在熊熊燃燒,叫人不敢直視,“需要我的從來都是KAE,而離開KAE的我對你而言就沒有價值了,是嗎?”

“洛鳶。”連易延喊了一聲他的名字,然後直視他的眼睛,“你的價值不需要靠我來衡量。”

“無論我是怎麽看你的,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價值是貨真價實存在的。”

“可於我而言,你對我的價值評判很重要。”

沈默片刻過後,連易延問他:“你想聽實話?”

洛鳶冷笑一聲:“不然呢?連易延,你對我說的假話好像已經夠多了。”

“我不記得我對你說過什麽假話。”連易延無動於衷,“既然你這麽堅持,那好,這話我只會說一次。”

洛鳶默不作聲地緊盯著他。

“我需要的其實不是你這個人,而是你的能力,如果你失去了這份能力,或者說,你的能力成了不能為我所用的東西,”連易延冷淡地說,“那我就不再需要你了。”

洛鳶再次意識到——

他眼前的這個人,簡直是冷酷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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