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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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半分鐘前。

當躲在角落裏抽煙的連易延還沒發現洛鳶時,洛鳶就先一步看見了他。

賽後采訪結束後,洛鳶拒絕了參加單獨媒體采訪的邀請,與隊友們告別,自己則一個人走出休息室,在比賽場館後臺的過道裏漫無目的地瞎逛。

KAE戰隊的休息室在隔壁的隔壁,洛鳶路過時往半掩的門後瞥了一眼,室內空無一人,只剩下旖旎的燈光流淌一地。

於是洛鳶迅速收回視線,裝作什麽都沒發生過的若無其事的樣子,即使此刻他的身邊並沒有人。

洛鳶朝著眼前的過道筆直地往前走,要走去哪裏他也不知道,不,或許他對自己的目的地是心知肚明的,只是他不肯承認。

漸漸地,洛鳶離比賽主舞臺的喧囂越來越遠,到最後,他驀地停下步子。

過道的盡頭是安全通道的樓梯口,有人站在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靠著墻邊默默地抽煙。

他拋棄了所有的熱鬧與喧囂,獨身一人站在孤寂中,好像生來就與黑暗融為一體。

洛鳶深深地吸了口氣。

光憑身形,洛鳶就辨認出了他。

那人隱藏在暗處,唯有點燃的煙頭忽明忽暗,憑借著那點微弱的光,他的面容被照亮。

英俊的眉眼,卻散發著冷峻的氣質,無論是外表還是內裏,那個人都冷得像冰,如同崇高的峻嶺,讓人敬而遠之。

和他到底分開了多久呢?上次見到他是在幾月幾號的哪一天?他最後對自己說的一句話是什麽?

恍惚間,洛鳶發現這些爛熟於心的問題都變得沒了答案,大腦一片空白,身體輕的仿佛置於雲端。

只因為再次遇見了他。

他還穿著自己最熟悉的那件隊服,黑白相間的配色,紅色的隊徽。

洛鳶也曾經跟身邊的人一樣認為,這件隊服只有他穿著才好看,只有他穿,才能穿出隊服背後的榮耀,以及那些亙古的傳說。

短暫的三十秒漫長得可以,在連易延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洛鳶就這樣緊緊地盯著他,一眨不眨。

他盯著連易延因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盯著連易延夾著煙的修長手指,盯著連易延漆黑深邃的眼睛,盯著連易延沈默的側臉……

那些曾經看過無數遍描摹過無數遍的虛幻驟然變成真實展覽在他面前,卻失去了應有的特殊意義。

寒冷的夜風吹進室內的角落,吹得洛鳶手臂上的皮膚起了層雞皮疙瘩,大腦瞬間清醒。

心下一驚。

他竟然在不知不覺中看得入迷了。

像是感知到洛鳶的視線,連易延突然轉過頭來,望了近在咫尺的洛鳶一眼。

那種眼神,淡漠得令人膽戰心驚的眼神,居高臨下仿佛可以將自己審判得體無完膚的眼神。

只用一個眼神洛鳶就懂了,即使分開了那麽久,從過去到現在,連易延從來都沒有變過。

也是這一個眼神,先前的迷惘和恍惚蕩然無存,滔天的恨意翻滾著湧上洛鳶心頭,化為刀刃,一刀刀插入心臟,快要滴血的疼痛才是連易延送給他的最佳的見面禮。

洛鳶忽然就笑了。

他想自己此刻臉上的笑容一定扭曲到可怕,連易延或許會感到害怕,或許會後悔,或許會走到自己的面前,輕聲問怎麽了。

然而事實是洛鳶想錯了。

連易延對他不合常理的笑容無動於衷,拿著煙頭的手松下,邁步往前走,準備與自己擦肩而過,準備從自己身邊離開,不帶任何留戀。

又是這樣。

如果當初連易延肯為他多停留哪怕一秒,他也不會那麽決絕地離開,什麽都不會分崩離析,他們還能繼續待在同一個隊伍裏。

即使最後因為不可抗力分開了,他們還能找回點過去的影子,也許還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聊會兒天,帶著點惋惜的語氣感嘆當初的分開或許還是遺憾更多。

而不是弄到今天這種仇人相見的地步。

弄到今天這種境地的人是自己嗎?不,是連易延。

所以洛鳶沒辦法原諒連易延。

他沒辦法原諒那個將自己的人生弄得支離破碎的人還能若無其事地站在自己面前。

為了過去而痛苦而糾結的人怎麽能只有他自己?不能只有他自己。

所以在連易延即將與他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洛鳶的動作已經先於他的意識,拉住了連易延的手臂。

怎麽可能輕易放他離開。

起碼要讓他徹底體會一遍自己的心情,不,必須將自己的痛苦百倍千倍地償還給眼前的這個人,才算完。

所以他問連易延,跟前男友久別重逢,就這麽不想敘舊嗎。

為了提醒連易延,洛鳶甚至特意搬出了“前男友”的身份,在此之前他從沒覺得這個身份會帶給他這麽多折磨,他甚至沾沾自喜,看吧,你們都沒辦法走到連易延身邊,而我能,還是以這麽親密的身份。

後來他才發現以前的自己有多愚蠢天真,誰能真正走近連易延?連易延從來都不屬於任何人,因為能擁有連易延的人,根本就不存在。

洛鳶順勢將連易延逼到角落裏,連易延的背後是墻壁,面前是洛鳶,無路可逃。

況且洛鳶死命抓住連易延的胳膊,不允許他逃。

洛鳶死死地瞪著連易延的眼睛,那種灼熱的視線明顯就是在尋求一個回應,在這種註視的攻勢下或許大多數人都會敗下陣來,因為當洛鳶認真看一個人的時候,他的眼裏就真的只有你。

“你也知道是‘前’。”連易延如他所願,回答了。

洛鳶楞了一秒,才明白連易延話裏的意思。

反應過來的洛鳶觸電般甩開連易延的手,就好像連易延的手臂上塗滿了毒藥,接觸多一秒都後悔莫及。

洛鳶低下頭,他背著光,臉上的表情難以看清,眼神晦暗不明。

在洛鳶說不出話的空隙裏,連易延才有機會細細打量他的臉。

柔順的黑發染成偏紫的紫黑色,五官比以前長得開了些,依舊是漂亮的一張臉,左眼角那塊形似鳶尾花的胎記也依然存在,還是淡紅色。

有變了的地方,也有沒變的地方。

但連易延還是覺得現在的洛鳶令他陌生。

洛鳶身上變化最大的是氣質。

以前的洛鳶雖然談不上有多熱情開朗,但也足夠坦率真摯,而現在的洛鳶像是裹了層陰冷的外殼,嘴角噙著嘲諷的笑意,除了恨意清晰可見以外,如今的連易延已經無法從表情讀懂他內心的想法。

十九歲,正是少年人的年紀,可那些屬於少年人的特質在他身上已然悉數消失,明媚變為陰暗,坦率變為執拗,依舊是耀眼的,可那種耀眼不是太陽底下的閃閃發光,而是陰影裏帶著痛意的成長。

如果可以,應該沒有人會選擇這種成長,尋不到軌跡,一夜之間被迫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其實,在徐家容問出那個問題之前,連易延就曾經認真地想過洛鳶的事情。

只要連易延選擇覆出,選擇重新回到KAE,回到這個圈子裏,他就必然要與洛鳶再度接觸。

對於他們兩人最輕松的方式應該是洛鳶不來找他,他也不去找洛鳶,就這樣保持著客氣又疏離的關系,各自都對過往的那段經歷閉口不提,在燈光和鏡頭前當僅限於認識的陌生人。

然後隨著時間的流逝,等到連易延完成自己的任務真正退役,洛鳶或許還繼續在賽場上活躍,總之兩人可以再無瓜葛,連帶著那些隱秘的過往都被吹散,他們會有不同的人生,走往永遠不會有交集的兩個方向。

但洛鳶不肯。

洛鳶不肯無視他,不肯忘記他,也不肯和他做什麽陌生人。

洛鳶還是心懷芥蒂。

也對,那些事該用什麽樣的方式才能讓他忘掉呢?不要說洛鳶,連易延也不能。

一直低頭沈默的洛鳶身體輕微地顫抖著,連易延不清楚他的顫抖是因為憤怒還是別的什麽,他只能一言不發地打量著洛鳶,除此以外,他已經沒有資格再做任何其他的舉動。

過去好一會兒,洛鳶才擡起頭來,神色變得正常,像是徹底消化了連易延方才的那句話。

他看向連易延,望著連易延的眼神盛滿厭惡:“前男友不是更好?你覺得我想跟你這種人扯上關系嗎?”

“你是要讓我相信今天的這場偶遇純粹是個巧合嗎,”連易延冷淡地說,“洛鳶,不想扯上關系就更堅決點,別在我面前出現,也別來找我。”

“先在我面前出現的人是你吧?”洛鳶的目光更加咄咄逼人,“明明已經退役了,為什麽突然覆出?既然退役了就滾啊,徹底滾出這個圈子,徹底從我眼前消失啊!又跑回來幹什麽?”

連易延不想跟他爭吵,把頭撇向一邊:“我回來,是因為KAE需要我,僅此而已。”

“呵。”洛鳶冷笑一聲,神色嘲弄,毫不意外地說道,“果然是因為KAE。”

“除了KAE,還有什麽東西能在你心裏有點分量呢?冠軍應該算,不過對你來說,應該沒什麽冠軍比世界冠軍更重要了吧?你不是就缺這一個嗎?”

“但我有。”洛鳶低低地笑起來,“太可惜了,在離開KAE之後,我就拿到了世界冠軍,這說明應該不是我自己有問題,而是隊友有問題吧?”

此時此刻,洛鳶的嘴角揚起,形成了一個完美無缺的笑,譏諷無比:

“而我曾經的隊友,不就是你嗎,連隊?”

連易延又找到了違和點。

過去,曾經的其他隊友都會喊他“連隊”,因為他確實是KAE的隊長,也漸漸習慣了這種稱呼。

唯獨洛鳶,從來不喊他“連隊”,記憶裏的洛鳶,只會有點羞澀地喊他“前輩”。

但現在,洛鳶站在這裏陰陽怪氣地喊他“連隊”,目的只是為了劃清界限嗎?

目的是為了告訴他,曾經對他特殊的人,終有一天會變得不再特殊。

“不過既然你回來了,就離達成我的目標更近一步了,我還得感謝你呀,連隊。”洛鳶皮笑肉不笑地說,“我呢,沒什麽高遠的志向,人生中只有兩個目標,其中一個目標就是拿到世界冠軍,現在它已經實現了,哦別誤會,我不是在對你炫耀,因為我壓根就不想要你的祝賀,我只是想問問你,難道你就不好奇我的第二個目標是什麽嗎?”

連易延不說話。

語氣愈發惡劣的洛鳶湊到連易延跟前,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我的第二個目標,就是踩著你的頭,徹底打敗K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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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說,連隊的“低攻”只限於他不想說話ver

其實只要他想,一開口的攻擊性還是挺強的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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