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8章 飽暖欲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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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坐你坐。”年過五十的男人說,“老格桑給你再煮點奶茶去。”

他的手在圍裙上搓著,一雙眼睛又下意識地瞄過來,然後在瞧著多西琿隆起的腰腹時再一次笑了起來,那張被草原的風摧殘了幾十年的老臉舒展開來,一時間仿佛連皺紋都淺了點。

“現在哪還用得著您動手。”多西琿瞧著格桑有點無奈,“吩咐一聲就是了。”

多西琿只目光略擡,立時就有幾個低眉順眼的宮侍湊近過來等候吩咐。

老男人朝那幾個明顯不是草原人長相的清秀宮侍瞪了眼,抱緊了懷裏的大鐵壺,仿佛什麽寶貝一樣,“我還沒到幹不動活的時候。”

沒到幹不動活的時候。

多西琿下意識把手放在自己的肚腹上,輕輕地撫摸著。

草原上不論男人女人,不論身份高低年紀老幼都是要幹活的。就像他的母汗那樣,一旦騎不了馬,就算她身體還算康健,她的女兒也會送她去死。

但是,現在的他……

他擡起眼朝窗外看去。

外頭雖然為著要仿草原的樣子而把樹木都拔了,放眼望去也的確是郁郁蔥蔥一片,可到底也只能騙一騙眼睛。只是如今這暮春初夏的,空氣裏那股子濕潤的甜香愈發明顯了。

這是一種,與草原上被太陽烘烤過的草香截然不同的味道。

“王子嫌悶的話,奴念段書給您聽?”

多西琿懶得應聲。

“外頭有人進了玉桃上來,陛下說先緊著您挑的。”另外有人說,“您想怎麽用?剝了嘗兩口,還是煮成桃露?”

更加無趣了。

“四殿下一直說想阿吉,這會陛下終於回來,可算是……”

多西琿眉頭一皺,周圍霎時就安靜下來。

他略略睜開眼,發現四下裏一圈的屏息斂氣,乖順到十分的樣子。

他下意識又開始輕撫著肚子。

說起來,他現下的處境如果仍然覺得不足……

是會被雷劈的吧?

多西琿閉上眼睛。

草原上的男人可不論母父嫁妝,一要能生,二要好看,三要聽話才能保住一輩子的平安日子。像他這種姿色的男人,大概都嫁不出去……

不對不對。

多西琿身體再朝下滑了點,不由咧開嘴。

多陪送些牛羊的話,還是能嫁出去的。只是嫁過去之後,或許一輩子都沒法在夜間看見他的女人。

但是現下,他懷的這個都是第三胎了。所以說,東國真是個……

“在笑什麽?”

柔軟的指尖拂去他額邊碎發,然後溫柔地輕撫著他的臉頰。

“困了就睡一會。”

有好一會,多西琿只覺得懶洋洋的,直到那人說了第二句話,他才反應過來身邊來了人。

發呆之類的,還真是到她身邊之後才養成的習慣。

就是這個人,把所有需要擔心,需要思考,需要謀劃的事情都從他的生活裏抽走,讓他居然大白天坐著也能犯起困來。若叫王帳裏的人知道了,怕不要個個驚得都從馬上摔下來。

而通常這個時候他只要攤開手,都不用伸過去,那人就會乖乖送上自己的……

一張嫩滑的小臉貼上他的手心。

多西琿微怔,睜開眼睛然後瞧著一個小小的女孩兒咧著嘴對他笑,“阿布——”

“瞧你阿布困得話都不想說了,”從背後抱著女兒的人湊在孩子耳邊使壞,“小四去親他一口,讓他醒醒神。”

女兒本就與她親近,此番她遠行歸來,更恨不得掛她身上。自然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當下竟毫不猶豫撅起嘴朝他撲過來。

多西琿十分嫌棄那也不知吃過什麽,一圈油光的小嘴,伸手在孩子腦門上一拍,“幹什麽。”

孩子被拍得朝後一仰,倒進身後她親娘的懷裏。“阿吉,阿吉,阿布兇——”小臉瞬間一垮,假哭著把臉埋進她親娘懷裏去了。

而親娘果然比親爹要心軟,連忙把她摟進懷裏,雙手環抱住,還一邊說:“就是,阿布好兇,阿吉和小四不理阿布了。”

多西琿眼睛微瞇,聲音一輕,“你說什麽?”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就這麽待小四的?”她看著像是湊近過來,實則側轉身體,把女兒放到了榻上,躲在她身後。

“養不教,母之過。”多西琿十分順口地接了。

女兒她沒份嗎?

他辛辛苦苦生下來,教養自然該她多出力。

“小四這麽點大,已經開始要說‘教養’了?”她似笑非笑地瞧著他。

撩到她生氣的時候,她的氣勢就會突然迫人起來。那樣雖然也很勾人,但果然還是這副淺笑的模樣更好一些。

就像大雨後的草原一樣,濕潤的空氣裏帶著淡淡草香那樣,叫人呼吸一次便忍不住生出一股貪念來。

他伸手勾住她的脖子,才拉近了點正要一口咬上去的時候,她卻突然一梗脖子避開,然後朝旁邊使了個眼色。多西琿順著看過去,果然瞧見瞪大眼睛瞧著她們的女兒。

頓時郁悶。

“豫州好玩嗎?”他真不怎麽喜歡這種就只說話的交流方式,到底還是順了她的意思,又朝後倚進軟墊裏。

“鳳家的人挺明白,”說到這個,她毫不掩飾語聲裏的輕快,“薦人倒在其次,鳳懷庸過一陣也要上京,大抵總要帶上一兩個弟弟的。”

“弟弟賞個誥封,那弟媳你打算朝哪兒放?”多西琿顯然也知其中關竅,聞言只點了點頭,“鳳閣嗎?”

“鳳閣雖然就近,到底紮眼。”她說。

“那就只有隨便亂塞了。”多西琿並不怎麽放在心上。

與她近在咫尺的人頓時失笑。

“難道不是?”他瞟她一眼。

“你啊……”她笑嘆,卻到底沒有否認。

“等到那幾個都安置下來,就能開始脫了那層好人皮?”多西琿說,“打算從哪兒開始?”

她一時沒有說話,瞧著他的時候,連表情都有些淡。

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多西琿不止覺得周圍幾個宮侍大氣都不敢出,連他兩歲沒到的女兒都局促不安起來。

明明惹惱這個人,是可以叫他萬劫不覆的。

明明……

到現在為止,他都還沒有任何封號。

明明他住在“花園”裏,所有的宮侍也只稱呼他“王子”。

但是,他卻還是什麽感覺都沒有。

“我這回去豫州的時候,發現豫州守改了稅法。”好長一陣,反而是她無奈地吐口氣,一副拿他沒辦法的表情,“從良籍裏分出書戶和貧富戶來,然後丁口稅各自不同。”

這就真不是他擅長的了。

多西琿眉頭微蹙,“這麽做有什麽好處?收買人心,還是要拿來遮掩什麽?”

“所以我一直在想,”她瞧了他好一會終於搖搖頭,“你為什麽就是個男人呢?”

這句換了旁人大約就惱了,可聽在多西琿耳裏就只能歸到“稱讚”裏。

不過稱讚歸稱讚,到底這人的甜言蜜語從來就跟不花銀子似的,所以多西琿也只是瞟她一眼,根本連個笑臉都懶得給她。

“難道不是嗎?你看看你,前頭還犯懶,”她卻湊近過來,“聊幾句前頭的事就精神了。”

“我想找點事來做。”多西琿雙手環住她的脖子。

她也不答話,目光往下掃他肚子上一掃。

“我還沒到幹不動活的時候。”多西琿頓時有些惱了。

他嗓門只微高了幾分,她立時便一疊聲地答應,“好好好,豫州的事我拿進來跟你一起看好不好?”

這副哄孩子的語氣……

多西琿微瞇了下眼。

“芮家最近有點不安分,”她看他半晌,嘆氣,“你幫我看一看。”

芮……

“安郡王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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