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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安郡王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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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多謝四姐了。”喜悅令李鸞儀眼中多了點明亮,倒使得那原本籠罩在整個人身上的陰郁散去了些,一時間那張臉都比平時順眼了。

安郡王李鯤依舊是那副半躺半靠在座椅中的模樣,聞言懶洋洋一笑,“自家姐妹,道的什麽謝。你只等我好消息便是。”

李鸞儀正要再說什麽,有人在書房外叩門。“篤篤”兩聲之後,傳來一聲涼滑如水的聲音,“殿下,雲流求見。”

這邊李鯤還沒應聲,就看見李鸞儀神色間略顯出幾分不安。她雖然立時就企圖掩飾過去,但到底沒能逃過李鯤的眼睛。

“雲流進來。”她一邊漫聲答應,一邊卻用帶著幾分新奇的目光在李鸞儀和叩門而入的謝雲流之間打轉。

謝雲流一副坦坦然無可遮掩的樣子,李鸞儀卻有點尷尬,立時站起來便告辭了。

謝雲流臉上一直維持著疏離客套的淺笑,直到李鸞儀離開之後才開口,“這個,看起來也不是那麽蠢嘛。”她生了一副離塵脫俗的皮相,就連聲音也宛如山間寒泉,只這話裏的意思卻實在尖銳得很。

“咱們家裏,聰明和蠢笨從來都不能看表面。”李鯤斜睨了謝雲流一眼,似笑非笑地問,“你猜我們姐妹幾個裏,誰才是最聰明的那個?”

“若是想討好殿下,自然是要答‘您’的。”謝雲流嘴角微勾,露出點好奇來,“但是照殿下這般說法,難道是楚王?”

“是誠郡王。”李鯤為了那份預期中的訝然,整張臉都轉了過去。

果不其然,謝雲流挑起了眉。

“七歲時,能與年長她八歲的太女辯赤月禮而不敗。十一歲時,當庭用驲落語將馬奴來使說得還無還口之力。”安郡王目光悠然,仿佛看著那遙遠的過去,“你說那樣的孩子,招不招人心疼?”

“那她現在……”即便是謝雲流,也實在想不到那樣的誠郡王居然有這樣的過去。

“所以說,母皇與魏王不愧是親姐妹。”李鯤表情淡了下去,她微垂下眼,聲音也微微發冷。

“為了嫡女,”謝雲流眸光一轉,唇角彎出一抹玩味的笑,表情仿佛清風皓月,說話卻跟針紮似的,“甚至都把庶女給養廢了嗎?”

“只可惜,有人不明白啊。”李鯤眉頭微蹙。

“明白之後,才更方便殿下用母女親情,用羈絆牽掛來給李鳳寧下套子使壞麽?”謝雲流嘴角笑意更深。

“可不是。”李鯤眼眸一轉,“我以為她還像過去那樣看見李鸞儀就討厭,誰想關鍵時刻她居然能忍住沒動手,真是白白叫我費那麽大力氣哄了那個傻丫頭一回。”

“說起來,秦王殿下真是運氣好。”她道,“正好就有蕭令儀與她同乘,正好又有蕭令儀替她擋了一擋,早知道我也不必用那麽好的藥。”

“你不是說,那只是用來唬人的?”李鯤聽她言下之意,眉頭一皺,整個人都坐正了起來。

“唬人就用不得好藥了?”謝雲流卻渾然不覺半分緊張,“那種藥專治淤血青腫,用於傷口卻能叫人流血不止。”她頓了下,聲音裏帶上惋惜,“只可惜蕭令儀自小為了遮掩身上的傷痕,簡直把這味藥當成糖豆來吃。換到旁人身上很是能唬人的分量,對她已經不見效了。”

“那倒也罷了。”聽著只是叫人流血的藥,李鯤才不言語了。

“四殿下既然這麽疼妹妹,”李鯤不覺什麽,倒是謝雲流語中帶出幾分譏諷,“眼下這一出接一出的,又是為的什麽?”

“殺人有什麽意思?”李鯤才坐正的身體又垮了下去,“如果殺人就能成帝,我一早就是赤月至尊了。”她勾起一邊嘴角,對謝雲流笑得十分野性,“總要把硬骨頭壓到心甘情願低頭,才叫本事。”

謝雲流一挑眉,她並沒有顯出任何讚同的意思,卻也沒再說什麽。

“只是……”雖然謝雲流沒有答話,但是李鯤徑自說道,“前前後後發生那麽多事,那丫頭居然毫無反應?”她聲音裏雖然有著再過明顯的疑惑,卻也似乎藏著一兩分淡到幾乎沒有的期待。

謝雲流看了她一眼,她正想說話時,窗子那裏突然“叩、叩”兩聲輕響。

窗外是花圃,即便是冬天也不是個走人的地方,此刻卻傳來有人敲窗的聲音。

兩人同時一頓,對看一眼,卻沒人緊張。

“進來。”李鯤懶懶揚聲,就好像剛才那只不過是再平常不過的敲門聲一樣。

窗戶應聲而動,被人從外頭拉開來之後,一道人影輕盈地跳進來。他像一片樹葉一樣在兩人的註視下悄無聲息地單膝落地,然後擡起頭。

露出一張絕色的面孔。

與相同身高的人相比會顯得過於瘦削的身形,換到旁人身上大概就會引人朝病弱那裏想,但這人卻因為那雙眼眸實在冰冷到毫無人類溫度一樣,只會叫人心裏一懾。待到剎那的寒意過去後,又會被那張實在漂亮不過的面容勾住,只叫人沒法子分心去想別的。

“□□詔,”身形介於少年和青年之前的人輕輕開口,嗓音柔軟卻語調冰冷,“解百憂,殺無赦。”

屋子裏靜了一瞬。

隨後,安郡王居然拿一副十分有趣的眼神瞧著謝雲流。

謝雲流雖然彎著嘴角,眼眸中卻仿佛有冰霜在凝聚,甚至再開口時,聲音隱隱帶出了一絲與她那清雅出塵的外表徹底相反的陰鷙,“十四,你長大了。”從她的語聲到語意都仿佛十分欣慰讚嘆的樣子,卻不知為什麽仿佛帶著一股眼睛都能看到的陰森黑氣。

單膝跪在地上的人自始至終都沒有直視兩人中的任何一個,聞言卻是雙肩微微一顫,“我是……枕月。”

“解百憂把你撿回來養大的恩情,可以與你為解百憂做的事抵消。”謝雲流語聲愈發柔軟,聽著仿佛諄諄教導孩子的母親一樣,“但是那些照顧過你的人呢,你也不理了嗎?教你吃飯穿衣的臘叔,在你挨打的時候護著你的笤丫頭呢?”

枕月身體一震,低下頭去。

“低著頭幹什麽。”謝雲流走近過去。她只一伸手做事虛擡,甚至還沒碰到枕月的下巴,他就下意識順從地擡起了頭。

而在他擡起頭之後,謝雲流輕輕一笑。枕月的那雙眸子卻一黯,進屋時的冰冷銳氣徹底消失了。

謝雲流伸手,摸了摸枕月的頭,“好孩子。”

枕月身體一僵,卻不敢抗拒她的碰觸。

謝雲流俯身,在他耳邊輕語,“去替我‘勸勸’秦王好嗎?”

枕月僵持在那裏好一會,最終,似乎還是無法抵抗謝雲流的話語,微乎其微地點了點頭。

而當他點完頭之後,突然站起來,翻出窗子瞬間消失不見。

“啪、啪、啪”三聲輕響,卻是安郡王拍了手掌,“解百憂禦下的功夫,本王今天總算見識了。”

“雕蟲小技,不值一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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