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9章 十四留

關燈
她最討厭算賬……

還沒有睜開眼睛的李鳳寧,迷迷糊糊間腦海裏飄過這個念頭。

軍器監那群蠢貨,假賬都不會做,算得她頭都大了……

她翻身,腿壓到另一條不是她的腿上。

梓言嗎……

李鳳寧用腿蹭了蹭。絲質的寢衣提供了柔滑的觸感,與原本就充滿彈性的肌膚混合在一起,著實感覺不錯。

差不多是該起床的時候了,只是外頭既然還沒叫,她就還能再瞇一會。

李鳳寧不想睜開眼睛,只是伸手過去把那個本來就沒離她多遠的身體朝自己這邊拉了一點,然後手就擱在腰上,指尖恰好貼到衣服縫隙間的皮膚上。

起床之後,又會是忙碌的一天……

皮膚上有一道凸起。

前些天叫她們清點庫房,也不知道結果怎麽樣……

是一條疤痕。

剩下些有用的東西就好了。

……疤痕?

梓言腰上什麽時候有疤了?

李鳳寧疑惑間睜開眼,下一瞬陡然睜圓。

屋子裏雖然昏暗,可床上的大致模樣總還看得清楚。躺在她身邊,與她近到才幾寸距離的根本不是梓言。

他腦袋枕在她枕頭的邊角上,雖然眼睛閉著,卻依舊無損於他只能用精致來形容的面孔。而過去一直蒼白的皮膚上終於泛起了一點紅暈。他蜷縮了身體靜靜地睡在她身邊的樣子,就像一只柔軟無害的小貓,完全讓人想象不出他清醒時居然會有像狼一樣野性難馴的眼神。

他怎麽會出現在她的床上?

李鳳寧楞楞地看他好一會,然後擡頭四下看。

無論拔步床內暗格的花紋,還是蓋在她身上的被子,都跟她臨睡前一樣,她伸手挑起床帳朝外看。

沒錯,這裏的確是她書房的內室。

那麽,他是怎麽到她床上來的?

李鳳寧伸手拍了拍額頭。

她昨晚……

對啊,她在書房裏算軍器監那些陳年舊賬。梓言先前是陪著她的,可她看他一副熬不住的樣子就趕他先去睡,後來還是碧葉說太晚了催她休息,她才獨自回到書房內室。許是累了的關系,她沾枕即睡,夜裏一次都沒醒過。

但是現在……

李鳳寧看著離她才幾寸遠的少年。

他是怎麽出現到她被窩裏的?

終於被吵醒的少年意義不明地咕噥了幾聲後慢吞吞睜開眼,含混的聲音裏滿滿的是一股將醒未醒的綿軟。只是前一刻還是沒睡醒的迷糊,只眨眼功夫,清醒瞬間回到他的眼裏。

他居然也沒動,還是保持著與她近在咫尺卻沒有碰到的姿勢,然後開口說了句她無論如何也沒想到的話,“吳枚請三個署令到自家喝酒,想要商量對付你的辦法。”

啊?吳枚?

李鳳寧有點莫名其妙他怎麽會突然說這個,眨了好幾下眼才反應過來。

那個軍器監弩刃署的署令。

她去衙門之前就翻看過所有人的吏部卷宗,又叫嚴胖子讓巡城兵馬司的兵卒打聽零碎的瑣事回來。從結果來看,四個署令裏其他三個總算還比較收斂,就這個吳枚又貪又懶到讓人看不下去的地步,既然怎麽都要殺雞儆猴,李鳳寧索性就罷了她的官。不過這個吳枚跟誠郡王府有那麽點七拐八繞的關系,不甘心倒也正常。

不正常的是,他特特地地去打聽這個做什麽?

“鳳後傳蕭家郎君進宮,兩刻鐘就出來了,說了什麽不知道,但是蕭家郎君當時面色很不好看。”少年又說,“當天晚些時候,內侍又去蕭府賞下去一匹禦馬,指名給蕭令儀,還讚她武勇。”

李鳳寧眨了眨眼,這件事她居然不知道。

李鳳寧能進宮去告黑狀,自然倚仗的就是鳳後寵她。她知道鳳後就算看出來她存心不良,也必然不會左耳進右耳出。再加上禦前賞馬這麽明擺著的甜棗,也就是說這件事連大姐姐都已經知道了的。

李鳳寧心裏一定。

若說今上與先帝一般疼她,如今可還多個把她當女兒看的鳳後。但凡李鳳寧不是胡鬧,只要她有幾分道理可講,萬沒有那對至尊婦夫不偏著她的道理。

“魏王府裏,楊氏把他妹妹引進府裏做了主簿,據說一直在勸魏王上書立李鸞儀為世女。”十四只一頓,又說出一條消息來,“他還在相看吏部尚書時蘊的嫡長孫,應該是想求……”

“十四,我說過,”李鳳寧終於開口,制止他繼續往下說,“我不喜歡你。”

十四一怔,垂下眼眸不說話了。

他坐著李鳳寧還躺著,於是即便他低頭,李鳳寧還是可以看見他的表情。並不是有多傷心難過的樣子,十四的表情如果要形容的話,更貼近於一點“挫敗”。

“你不討厭我。”然後,十四低低地重覆了一遍他曾經在燕州對她說過的話。

李鳳寧抿了下唇。

她無法反駁,她的確是不討厭他。

或者說,誰能討厭這樣的人?

先是跟著她跳崖,然後又在隱島上阻止她殺人。

回到安陽之後,她以為他悄無聲息地走了,誰想他居然又會突然出現,帶著一條又一條她想要知道或者應該知道的消息。

四個署令密謀,聽著仿佛只是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細想下去,他又不是神仙,哪裏能預先知道什麽地方會發生什麽?所以他一定是跟了那幾個人好一陣子了。剛剛開春不過是白天溫暖些,夜裏一樣寒冷,而他卻要連夜蹲守在別人的屋外,忍受著寒冷饑餓去等待那或許根本就沒有用的只言片語。

只要想到這裏,她就覺得心裏發酸。

這不是一句“她沒有要求他這麽做”就可以推卸一切責任的。

“十四……”

“我不想回解百憂。”仿佛蚊吶一樣的聲音響起,輕到李鳳寧都幾乎沒有聽清楚。

李鳳寧愕然間看向十四,他看著她的目光裏有一絲哀求。

而哀求後面藏著的……

是“恐懼”。

李鳳寧愕然。

她不知道十四在解百憂裏是什麽地位,但是就憑著他能殺死驲落使節,只怕地位不會低。而數次目睹他殺人的李鳳寧,也很難想象這世上有什麽能令他害怕。

但是,他的確是在害怕。他甚至為了能不回解百憂,說出這樣的話。

這就是為什麽他拼命收集對她有用信息的原因?

他想證明他的價值,想找一個可以留下來的地方?

這麽想著的李鳳寧,心瞬間就軟了一塊。

只是一個容身之所的話……

“那就跟渭陽一樣。”李鳳寧說,“我雇你,酬金每次算就行了。”

十四一怔,突然露出一絲喜色,雖然轉瞬即逝。

“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