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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舊願其一 “ 師兄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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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舊願其一 “ 師兄冤枉。”

110.

行刺的人癱在地上哀嚎, 他被孟長贏扭斷了手腕,冰刃穿過他的肩膀將他定在地上。那人弓成了一條蟲,嘴裏還不住地咒罵著。

那瓶金瘡藥碎了一地,後頭的官兵侍衛急匆匆地圍上來, 將整個礦獄裏的人都控制住了。

陳慕律這回總算看清了行刺者的樣貌, 他仔細辨認了好一會兒才將面前這個面黃肌瘦的人和當初在試煉臺上大罵孟長贏乞兒的囂張紈絝聯想起來:“你是……方見緣?!”

“是他。”孟長贏點了點頭, 眼神冰冷, “江山易改, 本性難移,還是這麽卑劣。”

方見緣撕扯著嗓子吼著:“是你!是你孟長贏機關算盡, 是那謝懷卿狼子野心!還有你……陳慕律你這個廢……唔!”

一道禁言咒下去,孟長贏面若冰霜:“將重犯帶回去,等總督回城親審。”

孟長贏氣勢太足,一出手便見了血,縱然在場除了春深和陳慕律之外無人認識他,但那些侍衛還是下意識服從了他的命令。

還有幾個不安分的鬧事者,孟長贏直接用靈索捆了, 一起押走。這時候陳慕律才發現礦獄是個深入山中的礦洞。

雖然孟長贏這樣大刀闊斧地綁走了一批,但礦獄裏還剩下一千多號人無法直接轉移。

看著大小姐險些當著自己的面受傷,春深眉頭緊鎖:“大小姐, 天色已晚, 不如咱們先回府吧, 明日再來也不遲啊。”

陳慕律擡頭望了望天, 又下雪了。

“不行,他們被廢了經脈,已與凡人無異,不能就這麽放他們等死。”他很自然地從孟長贏的懷裏掙脫出來, 溫聲道,“先留點必要的藥品和食物給他們,然後……麻煩師兄設個防護結界吧。”

孟長贏挑了挑眉:“好。”

藍光閃過,偌大的靈印在半空中亮起,轉而變成了淡淡的金光結界,竟是加大版的梵鏡金光罩。

回程的馬車內,陳慕律躺在律乘雪那張豪華軟榻上,掀起眼皮審視著孟長贏:“金光罩都用出來了,慧慈知道你偷師嗎?”

孟長贏面色如常:“師妹倒是天賦異稟,早早就學會了。”

“純天賦,一看便會。”陳慕律哼了一聲,“你們兩個倒是勾結已久啊?”

春深守在外頭,車內只有他們兩人對峙。孟長贏半點不慌,在顛簸中湊到了榻前,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師妹何出此言,師兄冤枉啊。”

陳慕律懶懶地勾起他的下巴,逼著他與自己對視。金玉流蘇叮當碎響,青絲垂落著,虛虛地蹭上了孟長贏的脖頸。

眉心墜上的寶石澄澈透亮,輕輕晃著,卻還是比不上陳慕律含笑的雙眸。

低垂的眼睫長若鴉羽,輕輕顫了兩下。孟長贏喉結滾了滾,半句字都說不出來。

陳慕律將一切盡收眼底,歪著頭輕笑了一聲,慢條斯理道:“這幾年戒律堂事多,小沈這麽乖的孩子都被磋磨得心思重重了。”

“師妹也辛苦,管著碧雲樓,又看著萬書閣。”孟長贏笑道,“今夜善心大發,還要來管這群人的死活。”

陳慕律冷笑一聲:“我懶得管他們,但是要管著你和律乘雪。”

修道者重因果輪回,講究功德。律乘雪行事偏激,孟長贏也並不像表面上那般光風霽月,萬一因為這些人損了功德,結下因果,日後修習渡劫定會受到影響,得不償失。

“我知你意,但因果早已結下,眼下還未到轉圜之機。”孟長贏眸色沈沈,“在此之前,這些報應都是他們應該受的。”

陳慕律沈下臉,捏著他的下巴問道:“你要是真這麽覺得,為什麽千方百計要阻我來雪城?”

先是聯合沈青雲和沈椿齡打頭陣迷惑他,然後是慧慈忽然跑出來當街拉他敘舊。怪不得系統會頒布這種限時任務,因為是孟長贏在故意拖延時間。

如果今天他沒有被方見緣刺殺,孟長贏甚至都不會主動出現。

“那些人不是省油的燈。”孟長贏擡眸仰望著他,“你出現在他們面前不安全。”

陳慕律和他對視著,一字一頓道:“那你孤身一人前來,是要送死嗎?”

孟長贏頓了頓:“我死不了。”

很貧瘠,很敷衍,很爛的理由。

很難說這是一句安慰還是狡辯,但無論作為什麽都很難掩蓋這句話讓陳慕律喪失了一些力氣的事實。

孟長贏確實是死不了。

但陳慕律也確實是快要死了。

“隨你吧。”

他最後拋出這句話,也松了手。陳慕律往後仰了仰,遠離了孟長贏。

發絲自孟長贏頸間抽離,滑過喉結,下巴,臉頰,只留下淡淡的花香。

車廂裏沒有光源,陳慕律也沒有關窗。月光自紗簾外漏下,顛簸中攜著細碎的雪花飄入馬車內。

孟長贏沈默了好一會兒:“對不起。”

“沒什麽對不起的。”陳慕律垂下眼,“你今晚還救了我,於情於理,你已經很對得起我了。”

“你知道我不是在說這個。”

孟長贏早已單膝跪在了榻前,他仰著頭,黑眸裏盛滿了晦澀月暉:“對不起,我沒有顧及你的感受,也無法消除你的不安。”

他知道陳慕律有秘密,知道陳慕律在害怕,知道陳慕律說不出口,可他卻沒辦法解決。

“第二次了。”他說,“我可以等,但是別讓我等太久。”

陳慕律沒看他,但閉上了眼。

孟長贏有時候像一座不動聲色的山,巍峨,沈穩,總是勝券在握;有時候又像一把鋒芒畢露的劍,鋒利,激進,始終一往無前。

哪一種都很無情。

陳慕律顫抖著,感覺孟長贏小心翼翼地直起身,輕輕抱住了自己,如山壓頂,似劍封喉。

他們靠得很近,很近。近到好像彼此的骨血都融到一處,好像今夜就要燒成一捧塵埃散落天地。

擁抱的時候,心臟貼著陌生胸膛,好像你我共享了彼此的心跳。

可是陳慕律的心在左邊,孟長贏的心卻長在右邊。於是兩道錯亂的心跳同頻共振,不分彼此。

雙魂一心,難舍難分。

-

同一場雪下。

路屏山面無表情地目送馬車和侍衛遠去,直到他們變成了雪原中的一處小黑點才收回視線。

喬裝打扮的謝掌教剛剛繞了遠路回來:“欸,屏山,怎麽只有你一個了?長贏人呢?”

“他去陪金主了。”路屏山咬牙切齒道。

謝掌教沒太聽清:“什麽東西?”

“哈哈,我開玩笑呢,他有事,先走一步。”路屏山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掌教,你追到那群人了嗎?”

謝掌教嚴肅地搖了搖頭。

他們這次確實是為了探查流放的世家之人才悄悄出來的,但是在雪城打探消息的時候他們無意間發現了一夥身攜魔氣的可疑人員。

更令謝掌教沒想到的是,他們一路追著這些人,居然找到了流放的世家人。

路屏山嘆了口氣,將方才之事一五一十說了出來。當然,隱去了某二人當庭親密相擁的事。

謝掌教一聽,氣憤不已:“沒想到他們還是如此冥頑不靈!不過慕律這孩子……唉,他確實是個好孩子,長大了,也懂事了。”

以前他總以為陳慕律放浪形骸,離經叛道,沒想到那個嬌弱的大小姐卻最有想法,頂著流言蜚語一個人往上走。

“雖然沒有探到他們的底細,但魔族之人既然已經染指雪城,必然也盯上了盛會。”路屏山繃著臉,“我們必須盡快把消息傳回華京,早做準備。”

寒風瑟瑟,正是大雪傾落之時。

不遠處,金光罩隔絕了一切寒冷,聖潔莊嚴的梵語佛號縈繞在側,但礦洞深處的幾人卻蜷縮在一塊窄小黑暗的空棚中,對之避如蛇蠍。

幾粒丹藥下肚,幾個黑衣人強行抑制了自己體內湧動的蠱毒。

他們怎麽也沒有料到,這種犄角旮旯裏居然還會有精通佛法之人,魔蠱遇上佛陣,和找死無疑。

“該死的,十四他們不是已經把這群劍修引開了嗎?這又是誰來找死?”其中一人憋不住,吐出一口黑血,感覺五臟六腑都皺在了一起,疼得像被人活生生捅了十幾道刀。

“周拾貳,好好運氣,別罵街。”

為首的周叁率先調息完畢,他睜開眼,一道傳音符正好燒在手心中。

旁邊的周柒擔憂道:“叁哥,外面怎麽樣了?”

“外面的閑雜人等都已經走了,設結界的是孟長贏,我們暫時出不去。”周叁不緊不慢地說著,目光卻在棚外流連。

“除非……有其他出口。”

漆黑一片的礦洞裏有很多岔路,他們躲在最不起眼的一處。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中,一盞微弱的燈自遠處飄了過來。

湊近了才發現,那是一盞外殼幾乎碎成了渣的琉璃燈。價值千金的奢品,在這座囚籠中被暗淡失色,跌入汙泥。

燈後,是二十幾個蓬頭垢面的人,有男有女。

提著燈的那人咽了咽口水,撞著膽子問:“你就是叁哥?”

“是我。”周叁扯出一個詭異的笑,“師小公子,別來無恙。”

師子昌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但他被背後那群人推著,擠著,只能一步步上前。

身後眾人讓開一條路,一位老者杵著一根破木拐杖,慢慢地隨著燈光走進棚內:“你的條件,我們都答應。”

“好啊。”周叁掀起眼皮瞥了眼身邊的下屬。

黑衣下屬上前一步,將一個做功老舊的木盒遞了出去。

盒蓋輕輕掀開,露出黑漆漆的一整盒丹藥。

周叁笑著掃視著在場的所有人:“現在,讓我們開始第一步。”

“服下此丹,皈依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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