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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裏,宋魘有一種被囚禁在深山洞穴中的驚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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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裏,宋魘有一種被囚禁在深山洞穴中的驚駭

坐在黑漆漆的屋子裏, 宋魘有一種被囚禁在深山洞穴中的驚駭感覺。

房檐底下那一排大紅燈籠漸次亮起,伴隨著老管家不斷重覆催促的聲音,陰森十足。

老管家:【時辰到~請各位太太們回屋歇息~】

老管家:【時辰到~請各位太太們回屋歇息~】

老管家:【時辰到~請各位太太們回屋歇息~】

......

已經回屋子的玩家有些納悶, 究竟還有誰沒有回屋子?

進入副本以來,老管家這樣的催促,還是第一次。

宋魘沒有心情去管誰沒有回屋子, 而是重重的閉上了眼,胸口淤堵著。

今晚死的人, 是沐沐。

他的心情很不好,又覆雜, 有些自責。

老管家叫了幾遍之後,就消停了。

外面的風, 呼呼吹著。

一扇敞開的門, 被吹得吱呀響。

紅光之下, 一個身影緩步走上臺階,手中拿著龍鳳燭中的鳳燭,進入祠堂。

就著院外的紅光, 這一層層高高壘起的黑木牌位, 分外驚悚駭人。

像是黑暗中伸出的無數雙手, 帶著鋒利的指甲紮進人的肌理蠶食血液, 恨不能將活人整個吃幹抹凈。

陰風一過,敲鑼打鼓聲起。

女戲腔的聲音就這樣悠悠響起:

“非是我臨國難袖手不問,

見帥印又勾起多少前情。

楊家將舍身忘家把社稷定,

凱歌還人受恩寵我添新墳。

慶升平朝堂內群小爭進,

烽煙起卻又把元帥印送到楊門。

宋王爺平日裏寵信奸佞,

桂英我多年來早已寒心。

誓不為宋天子領兵上陣。”

沐沐站在窗前,神情蔫蔫, 她腦海中回憶著林玉兒和她說話的:“好好睡一覺,一切都會過去的。”

能過去嗎?

在副本裏這段時間,她感覺很窒息,很壓抑。

這裏的一切都是那樣的令人不適。

突然,她看著白紙糊的窗子上有一抹不同於紅燈籠照在上面的顏色。

那顏色是橙黃色的,是蠢蠢欲動的,是勢不可擋的。

其他房間裏,也都看出了映在窗戶上的光。

同時也猜出這是什麽光。

是沖天的火光,是不弱於能照亮世界太陽的光。

祠堂燃燒著,伴隨著京劇唱腔和樂器的伴奏,在這黑暗之中成為了最閃耀的存在。

少女看著眼前火勢通天的祠堂,微微一笑。

這是一場遲到了三百年的大火。

牌位後的畫像燃燒的飛起,燒了半張臉的局部畫像飛到了她的腳下。

輕輕一踩,高高在上的那些權威,頃刻間煙消雲散。

某一段塵封的記憶開啟,伴隨著這場大火,重啟人間。

一直不怎麽關註生死的蘇城河,好像突然有什麽預感似的,管家催促玩家進屋子的時候,當時好像只有一間屋子沒有關上門。

而那間屋子,正是他妹妹的屋子。

他猛地擡頭,瞪大了雙眼沖到門前:“玉兒,玉兒,回我的話,回我的話。”

烈火之中,那盈盈身影終於還是不舍的轉過來。

少女半張臉上的蠍子紋身在火光輝映下,仿佛是活的一般。

帶著毒液的尾後針,和那雙鋒利的鉗子,舞出一段死亡之舞。

隔壁的宋魘也聽到了,沖到了窗戶前:“林玉兒,你沒有回房間嗎?”

沐沐終於知道玉兒和自己說的那句‘一切都會過去’是什麽意思了。

她拿起地上的凳子,用力砸向紙糊的窗子,凳子卻直接彈回了地上。

女戲腔的嗓音,又起:

“猛聽得金鼓響畫角聲震,

喚起我破天門壯志淩雲。

想當年桃花馬上威風凜凜,

敵血飛濺石榴裙。

有生之日責當盡,

寸土怎能夠屬於他人。

番王小醜何足論,

我一劍能擋百萬兵。”

林玉兒聽到了很多人的聲音,有兵荒馬亂,有餓殍遍野,有朱門酒肉,有光怪陸離。

她身後是吞噬一切的大火,是曾經壓迫自己的制度,是人間煉獄的刑場。

但此刻,它們全是灰燼。

快板的聲音越敲越急。

“我不掛帥誰掛帥,

我不領兵誰領兵!

叫侍兒快與我把戎裝端整,

抱帥印到校場指揮三軍”

仿佛眼前:

千軍萬馬踏冰河,

夢回九霄志淩雲。

吾願風骨徹寒透,

不教佞賊笑猖狂。

雲板越拍越快,鑼鼓越敲越響。

終於,一聲鼓停,塵埃落定。

系統:【玩家林玉兒死亡,游戲繼續。】

蘇城河直接癱坐在了地上,他胸口如重錘砸下,一口鮮血直接噴到了潔白的紙窗上。

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就這樣沒了。

明明一切都已經有了巨大的轉機,明明她還能笑著叫他一聲大哥的。

怎麽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怎麽就成了這個局面?

“為什麽?”

他咆哮著,用拳頭不停的砸在門上,用腳不斷的踹著門。

可惜,門只是輕微的晃了兩下,任他雙拳砸出血來,門依舊堅固的擋在他面前。

沐沐蹲下泣不成聲,林玉兒是替她去死的,是替她去死的。

二福心裏也很不是滋味,雖然和林玉兒沒有相處多長時間,可他還是希望林玉兒活著。

宋魘閉著眼,眉心緊蹙,站在門前。

他對不起蘇城河,更對不起林玉兒的二哥。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的妹妹。”

紅燈籠熄滅的時候,蘇城河踹開門沖出來,邁出門檻的腳下踩到了什麽東西。

低頭一看,是兩把匕首,一把是他二弟的,一把是他三妹的。

他撿起地上的兩把匕首揣在懷裏,擡頭一看已經燒成殘骸的祠堂。

那祠堂正中,站著一個焦人。

“玉兒~”

他吼著沖了過去,手指才輕輕一碰,焦人便化成了灰。

所有人站在門口都嚇壞了。

沐沐泣不成聲,感覺一切都是自己的錯:“宋魘....”

“不怪你。”

宋魘和她說。

除了宋魘,在場沒有一個人能理解蘇城河為什麽哭得這麽痛苦。

林玉兒火燒祠堂,就是為了救沐沐。

現在祠堂成了焦炭殘骸,而管家依舊在提醒他們:【時辰到,請各位太太們到祠堂給列祖列宗上香~】

李茹:“這都成啥了?還上香呢?”

宋魘不理眾人的目光一步步走上去,看著跪在地上嘶吼痛苦的男人,他蹲下身輕輕將對方扶起:“這是林玉兒自己的選擇。”

蘇城河抱著懷裏的兩把匕首,沒有擡頭,也沒有說話。

明明已經答應了妹妹,放她去走自己的路。

明明妹妹喜歡的路就在前方,還沒有開始走,就離開了。

張密也看出了不對勁兒,但他什麽也沒說。

李茹也一樣,她不關心誰死,她只關註自己活著。

於是,第一時間就去了林玉兒的房間找線索。

杜俊用棍子勾下房檐下的燈籠,瞳孔放大:“蠟....蠟燭.....”

其他玩家扭頭,就看見燈籠裏的蠟燭已經燃盡了。

二福咽了咽喉,從林玉兒死亡的情緒裏抽回神來:“也就是說,燈籠不會再亮了,我們通關只剩下‘白天’最後的機會了。”

院子裏是一片寂靜的沈默。

一種無力的絕望開始在人心中蔓延。

李茹翻遍了林玉兒房間裏的所有東西,卻一點兒線索都沒有發現。

“到底怎麽樣才能通關?”李茹情緒崩潰了,“難道我們現在只有等死了嗎?”

張密走過去:“人走了,節哀。”

“宋魘,”他看向了他,“你能說說昨天晚上‘鬼’唱得是什麽戲嗎?”

“穆桂英掛帥。”

“那具體是講的什麽?”

“穆桂英是北宋時候的女將軍,”宋魘說,“北宋時期西夏進犯中原,宋王決定通過校場比武挑選元帥領兵抵抗,楊家小將、楊文廣在校場奪帥印歸來,其母穆桂英深感朝廷刻薄寡恩,不願再為其效力,最終在佘太君的感召下愉快地答應領兵出征”

想起林玉兒死得時候是站姿,那等於是站著活活被燒死還沒有倒下,這需要多麽強大的意志力?

他看著地上的那團灰燼,心裏莫名多了幾分敬佩。

杜俊問:“這到底是代表著什麽?”

沒有人回答他。

他急了:“大家振作起來啊,再想不到辦法,就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代表決心。”

終於有人說話了,杜俊激動的看過去,卻發現是沐沐。

這個一直都沒什麽存在感的女孩兒,說得話,聲音也不大,也沒有人在乎。

“宋魘,”她擡頭看著對面的人,“你是不是曾經說過這個副本有一個疑問,那就是這個宅子裏一直沒有出現的老爺。”

“是。”

“老爺不是沒有出現,他一直都在。”

眾人看著她,有些不理解。

沐沐:“玉兒和我說過,能理解女性的,只有女性。”

大家的神情開始認真起來。

“我把自己代入副本裏,管家口中的規矩,為家族建立的祠堂,享受香火的男性長輩,能夠三妻四妾的丈夫,出不了門的後宅....這些都是‘老爺’。”

“都是操控一切的規矩,因為男人為天,所以副本裏的天,從來都沒有亮過。”

“進入副本後,一共有六場戲曲,分別是:《西廂記》、《趙盼兒風月救風塵》、《女吊》、《秦娥夢斷秦樓月》、《禦碑亭》、《穆桂英掛帥》。”

“如果提煉出裏面的信息來看,這些很像是女性的一生。”

“《西廂記》是懵懂無知拋棄一切私奔的少女青春時期。”

“《趙盼兒風月救風塵》中宋引章嫁給嫁給周舍被家暴,是婚後看到了現實。”

“《女吊》更多的是一種被欺壓後的絕望。”

“《秦娥夢斷秦樓月》是來自長輩方面的壓迫。”

“《禦碑亭》是被汙蔑清白還被枕邊人拋棄的失望。”

“《穆桂英掛帥》是反抗命運不公,堅決維護權益的決心。”

沐沐說:“鬼主已經給了我們通關的答案了。”

杜俊還是沒懂:“什麽答案?”

“把自己真正放到封建女性的困境裏,到底該怎麽辦?”宋魘扭頭看著被燒毀的祠堂,“那就是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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