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關燈
顯然辛珹沒有將葉楚的交代放在心上, 打從燈絳館開門, 他就天天去,比上朝還要準時,每天準時準點的, 就出現在燈絳館。

除了燈絳館, 包括江火出去采買,都能碰到他。

江火奇怪,仿佛這個王爺整天無所事事,就是蹲點等他。自己不理他, 他就貼上來,跟他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然後將他送回燈絳館。到了夜裏他再來燈絳館, 還是為了再跟他說兩句話。

有一日江火實在是忍不了了,在路上走著腳步猛的一頓,直接停下。辛珹還在他耳邊說話,見他停了, 便笑瞇瞇的望著他, 道:“為何不走了?”

“王爺,您是不是無事可做?”

辛珹仿佛在仔細思考, 隨後點了點頭,道:“確實無事可做。”

江火還想說點什麽,剛一張嘴就被前方不遠處的哭聲打斷了,他看了一眼辛珹,辛珹也聽到了, 對他點點頭,兩人便一起走了過去。

一個女孩子正拉著一個衣著華麗的中年男人。

女孩看起來約莫六七歲,跪在地上抱著那個男人的腿,哭喊道:“行行好吧,求求你行行好吧,若是今日討不到錢,我回去要挨打的。”

男人許是被小女孩哭喊煩了,擡腳一腳踹開她,呸道:“這城裏不知道哪來的這些小乞丐,一天到晚沒完沒了,給一個一股腦全都湧上來,我的錢是大風刮來的?滾開滾開。”

女孩被踹了一腳,趴在地上緩了半天才起來,爬起來後她又給圍觀的人磕頭,一邊磕一邊哭著道:“求求你們了,賞我點銀子吧,我不想被打死,不想被打..”

江火望著此景,微微皺眉。好像近些日子,這些小乞丐是越來越多了,隨處可見,走在路上,說不定就會沖出來一個將你錢袋搶走。而他們對城內很熟悉加之身形嬌小跑起來很快,根本找不到蹤影。要麽就是討飯,若是有心腸好的,給點銀子,便會有一堆小乞丐出來,圍在身邊,直到也給他們錢,才會散開。

城裏的人知道他們這樣,出門時就捂緊了錢袋,遇到他們也是能躲就躲。只是外來的人不知道,已經被坑了不少。

江火看了看身側的辛珹,挑了挑眉,道:“王爺,這您管不管?”

辛珹見他一副玩味,知道自己管的話必定惹一身事,不管的話在他心裏就成了一個不體恤民情的王爺,嘆了口氣,走向那個小女孩,拿出錢袋,剛要掏出銀子放到她面前的破碗裏。就見沖出來一個身影,速度極快,只一瞬間,辛珹手裏的錢袋就沒了蹤影,接著那個搶錢袋的人,也沒入了身後的巷子裏,消失的無影無蹤。

江火冷笑一聲,走到女孩面前,“這樣騙了多少人了?”

女孩看著江火,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退。她覺得這個叔叔看著溫柔,眼神卻十分嚇人,吞了吞口水,她顫聲道:“叔叔..你在說什麽..”

江火蹲在地上,“小姑娘,是誰教你這麽做的?”這女孩年歲尚小,若是沒有人教,是不可能想出這種辦法的。

女孩使勁搖頭,嗚咽道:“不能說..不能說..說了會被打死...”

江火掏出一塊帕子,輕輕將她臉上汙漬擦去,輕聲道:“別怕..我會保護你。”說著他又指了指一旁的辛珹,“他是我們南遠的王爺,他也會保護你。”

聞言,女孩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辛珹。辛珹看到她的目光,笑著點了點頭。

但這時,突然在墻頭上有人丟石頭,直接砸到了江火的後背,疼的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回頭再看,是一個小男孩,手裏拿著一堆石塊狠狠的砸向他,一邊砸一邊喊:“放開安安,放開安安。”

女孩見他著急的模樣,趕緊露出頭來,一雙小手使勁兒揮動:“康康哥哥你不要砸了,他們..他們不是壞人..”

這小男孩就是剛剛搶奪辛珹錢袋的那個人影,不知為何去而覆返,但看他的反應,一定是怕小女孩出事才回來。

小男孩砸完手裏的石頭,狠狠的看了一眼正蹲在地上的江火,又看了一眼他懷中的安安,一咬牙還是轉身跳下了墻頭,又消失在了小巷子裏。

安安在他消失了以後,竟然有松了一口氣的感覺,轉而看向江火,伸手扯了扯江火的袖子道:“叔叔疼不疼..”

江火伸手替她順了順頭發,笑道:“叔叔不疼。”接著將她一把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胳膊上,對辛珹道:“讓她回去免不得又是一頓毒打,先帶回去找個大夫讓人瞧瞧,剛才那一腳別給踹出什麽毛病了。”

辛珹對他的話沒有異議,點點頭就跟上了他。但走了一半他忽地停下了,辛珹一看,他正皺眉,便問道:“怎麽了?”

“我那裏不適合帶她過去,又沒有什麽合適的地方...”

剛剛想的挺好,真要帶回去卻又沒辦法帶,若是帶回宅子,葉欽免不了問東問西,若是帶到燈絳館,那畢竟是煙花之地,她一個小姑娘,肯定也不是個好去處。

辛珹輕笑一聲,道:“好說,跟我來。”

江火望著他一怔,但隨後搖了搖頭,快步跟上了他。

辛珹早些年就在這裏置辦了一處宅子,只不過當時一直住在城主府,沒用上,剛好這次來,就用上了。

剛一推開門,管家就迎了出來。

管家:“爺今日怎麽有空來了。”又看了看一旁抱著孩子的江火,“這位是..”

辛珹對管家打了個手勢,便提步走了進去,一邊走一邊說:“去請個大夫,讓人燒熱水,再找兩身幹凈衣服來。”

管家跟在他後邊,他說一句話點一次頭,等到他說完,便行了個禮,道:“是,還要不要備一些吃食?”

辛珹看了看江火抱著的安安,點了點頭,“多備一些,再煮些粥,煮爛些,再弄點小玩意兒來。”

聞言,管家點點頭,走時不由得多看了幾眼江火和安安,心中想著這男人和女孩究竟是何來歷,難不成是他們王爺在外面的孩子?

江火見管家走了,看了一眼辛珹,道:“王爺要是有孩子,定是個好父親。”

聽了這話,辛珹搖了搖頭,笑了笑,沒說什麽。但在江火看來,這笑容多少有些苦澀,便以為自己或許說錯了話,不敢再多說。

辛珹帶著江火和孩子去了自己的臥房。隨後他從江火手中接過孩子,將孩子放在了床上,也不管孩子身上臟不臟,絲毫沒有嫌棄的意思。

江火抱著孩子走了一路,胳膊有些酸,現下一邊揉著胳膊一邊靠在床邊,望著坐在床上的一大一小兩人,場景竟然說不出的和諧。

不多時,敲門聲響起。

江火走過去將門打開,門外是大夫,還有送吃食衣服玩具的小丫鬟。

江火側了側身子,將大夫和丫鬟放了進來。

安安看見正往床邊走的大夫,不由自主的就往辛珹身後躲,雙眼滿是害怕。見此景,辛珹摸了摸她的頭發輕聲哄道:“安安不怕,是大夫。”

有了辛珹的安撫,安安將頭探出來一點。接著辛珹對大夫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過來了,隨後他就起身,走到了江火身旁,望著大夫給安安瞧病。

當撩起安安那灰布衣服袖子時,大夫都倒吸一口涼氣,“這..如何下的去手。”

聞言,江火和辛珹走過去,一看,安安胳膊上到處青青紫紫,全是被鞭子抽出來的痕跡,新傷壓著舊傷。

看著這傷痕,江火怒不可遏,但隨後他強忍住心中的怒氣,對大夫道:“這可會留疤?”

大夫起身,道:“新傷若是好好處理,不會留疤,只是這舊傷,好好保養,說不定以後能去掉,只是慢了些。”

聞言,江火坐到了安安旁邊,心疼的撩開她袖子看了看,越看眉頭越緊皺,心中將打她的人罵了千百遍。看著他這樣,安安將胳膊從他手中抽出,接著伸手按到了他的眉心上,伸手過去的時候,她還把手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生怕自己的手太臟把江火的臉弄臟。她小聲道:“叔叔,不要皺眉,安安沒事。”

聽了這話,江火越發心疼她。

辛珹望著兩人,對大夫道:“您方子開好後交給管家就是,”說著就請他出了門。

那送衣服來的丫鬟也把東西放下以後,早早的就走了。大夫一走,現下房內就剩了他們三人。

辛珹拿過一塊浸了熱水的帕子,遞給了江火,道:“先給她擦擦手,吃些東西。”

江火接過毛巾,小心翼翼的給安安擦著手,一邊擦一邊道:“安安是不是餓了?”

安安聽話的任他擦著自己的手,隨後乖巧的點點頭,小聲道:“餓..”說著看向了桌子那邊擺放好的食物,不自覺的吞了吞口水。

江火給她擦完手,抱她起來,走到桌旁桌下,輕聲道:“安安想吃什麽?”

安安望著桌子上一堆吃的,舔了舔有些起皮的唇,道:“安..安安都想吃..”

聽了這話,江火旋即一笑。

辛珹望著兩人,搖了搖頭,盛了一碗粥遞給了江火。江火接過來,用手背試了試溫度,舀了一勺輕輕吹了吹,才餵給了安安。

江火就這麽慢慢的餵著,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煩,而辛珹嘴角含笑的望著兩人。房內靜悄悄的,三人看起來如此和諧,讓人不忍心去打破。

等她喝完粥,江火才放心讓她吃別的。他將她放下來,放到椅子上,讓她自己想吃什麽拿什麽。就這小半天,安安仿佛跟他倆混熟了,也知道這兩個叔叔不是壞人,便沒有了剛才的拘謹,吃的嘴上都是油,時不時的還拿起桌上的東西,問兩人吃不吃,搞的兩人哭笑不得。

等她吃飽喝足,江火拿過帕子給她擦了擦嘴和手,對辛珹道:“帶她去洗個澡吧。”

辛珹了然的點點頭,喚來了丫鬟。

起初安安還是有些害怕外人,但江火跟她說,這個宅子裏的人都是好人,都是和他一樣的好人。這樣一說,安安便也不再害怕,乖乖的跟著丫鬟走了。

等安安走了,房內就剩了他和辛珹二人。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剛剛安安在時兩人還能就孩子聊兩句,現下安安一走,倆人徹底不知道說什麽了。

就在江火以為倆人就要這樣一言不發的坐下去的時候,辛珹突然起身,走到一旁拿了一瓶東西過來,隨後輕拍他兩下,道:“脫衣服。”

江火被他的話嚇了一跳,心裏一抖,隨即從椅子上跳起來,連退幾步,下意識的捏緊了自己的領子,警戒的望著他,道:“你想幹啥?”

“你在想什麽?”辛珹把他按坐在椅子上,手拿下來,道:“今日被砸的地方,不需要上藥嗎?”

聞言,江火松了一口氣,隨後在心裏默默罵了自己一遍,整天這腦子也不知道想什麽,竟想些七七八八的東西。隨即他轉過身去將衣服半褪,露出了後背,道:“那孩子下手不重。”

辛珹望著他後背被砸的青紫的地方皺起了眉頭,沈聲道:“都青了,你感覺不到嗎?”

江火聳聳肩,“只要不碰,就沒啥特別的感覺。”

辛珹幫他塗藥,手下很輕,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藥膏塗到江火後背,涼涼的,還有點癢,不自覺的他就動了動。他這一動,辛珹的手直接接觸到了他的肌膚。

一瞬間,兩人都不敢再動。

沒由來的,江火心裏生出一種不妙的感覺,很奇怪,可是他又覺得沒有什麽不對。隨後,他猛地轉身,將衣服拉上來,道:“王爺,我這小傷,隨便塗塗得了。”他一邊說話一邊整理衣服,但頭卻是一直都沒擡起來,他不敢看辛珹。

聽到他的聲音,辛珹猛地回了神,收回了還懸在半空的手,拿起帕子將手上的藥膏擦幹凈,把瓶子放到桌上,隨後道:“是我唐突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