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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醉酒(2) 大人回,作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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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醉酒(2) 大人回,作數。

淺笑著拿回那書冊, 他別有深意般微然頷首,隨即一展卷冊,執筆劃去一名。

“夫人言之有理, 此罪狀安於溫大人身上, 太不妥當。”

父親的名諱竟然就這樣從名冊上除去了……

她怔楞片晌, 不由感慨起此人權勢太大, 隨性一舉便可撼動朝局。

這也是為何,父親想盡計策想將她送入王府,成為其布下的最有用處的一枚棋。

她又驚又喜, 輕抿著櫻唇,直望著那本名冊:“可夫君還未徹查……”

“無妨, 本王樂意, 以博夫人歡心。”

回她的卻是雲淡風輕的一語。

楚扶晏淡然將名冊放回冊本中,前思後想,似有何事從思緒中一閃而過。

深眸忽而一沈, 他有意提點,令人不明居心何在:“夫人可借由此事回溫府一遭,待遇定與從前截然不同。”

仿佛已將幾日前她那傷切的原由知曉得透徹,將她耳聞目睹之事探聽了遍, 他漫不經心地提醒著, 欲將一切煩擾除散。

此言倒真是點醒了她。

娘親正當失寵時,若她回溫府邀功領賞, 為娘親立下一威, 至少那有孕在身的侍妾暫不敢耀武揚威。

念及回門時大人未有閑暇相隨, 溫玉儀柔聲問著:“夫君願隨我同歸嗎?”

倘若帶大人一道入溫府,她和娘親在府中的地位便不可任旁人動搖分毫。

仰仗他所擁之勢,原是如此淋漓暢快……可她凝思之際, 眼前肅冷沈默了幾時,良久不語。

“妾身逾矩了,大人莫怪罪。”

她慌忙垂目,驚覺適才陷於喜悅裏,卻忘了他難以捉摸的脾性。

“提早一日告知,本王好做些打算。”

深思之時,她已聽回應之言縈繞在耳,清冽若凍雪,震顫著心下沈湖。

楚扶晏冷哼一聲,揚眉忽作反問:“有些事可利用本王的,為何不早利用?”

浮於唇邊的話莫名被堵了回,不知他是得了何種病癥,竟會甘願被他人利用,她迷惑不解,只當他是忽然良心醒悟,欲慷慨解囊,好善樂施了。

她半晌未回言,他也未理會,於此,又繼續閱起書卷,目光順著冊上墨字悠緩而移,心緒不可辨。

端著糕點行至寢殿時,剪雪便瞧望主子直立於榻前,靜觀楚大人翻看卷冊,回榻上不是,幹站著也不是,很是進退兩難。

平穩將糕點放置在案,眉目染上笑意,剪雪悄然指向糕點,燦然一笑:“主子醒了?這糕點熱乎著,主子快嘗嘗。”

“奴婢錯了,應讓大人先品嘗。”

又瞧主子默然擠眉一使眼色,丫頭瞬間明了其意,忙將糕點端於大人面前,低聲輕語著。

楚扶晏一瞥眸前玉盤,似是興味索然,目色再垂落回書冊:“本王不喜甜食,顧好你家主子便可。”

見大人這模樣,當真是對此甜食不喜,溫玉儀困惑萬般,居於偏院之時可是被他奪了許多糕點:

“大人不愛糕點,當初可是吃盡了妾身的棗泥糕……”

還未道完,她忽感心頭猛烈作顫,一股惶恐之意隨迷霧散去而漫上心間。

彼時他坐於膳桌前,知曉那棗泥糕是樓栩所贈,裝模作樣地問她從何處而得,是成心將她試探……

他好似一直在洞察,想將她看穿得徹底,囚她於牢籠之中。

“那一舉,大人也是在試探?”

輕然啟唇,她一想那幾包糕點是樓栩候了半日才得來,若有慍怒淌過:“大人早就懷疑那棗泥糕並非妾身買的,所以那一晚的糕點……”

“本王命人扔了。”

他答得極其冷漠,如若丟棄了一件無關緊要的物件。

“扔了?”慍色不由地漾於眉梢,溫玉儀頓了一霎,輕攥玉指於掌心,仍是柔聲細語地發著問,“大人怎能平白無故地扔了他人之物?”

大抵是隱約感受到了怒意,榻上清肅一放奏折,擡目望她,不覺也有憤意燃起:“夫人因這等小事要與本王慪氣?”

她微斂黛眉,心知不可冒犯,生硬地將慍惱之色平息了下:“妾身無膽量。”

提及這話中之人,像是尤為厭惡,楚扶晏意味深長而道,眸光直落於姝色上:“那糕點是何人贈的,本王可是查得一清二楚,當初未予你發難,已是最大的仁慈。”

“敢問若是公主所贈的物件被妾身丟棄,大人可還能不怒惱?”

她原本僅是暗自忖量,回神之刻,卻發覺已不經意問出了口。

而身前男子眸色尤暗,怒氣似要翻湧而來。

“你還沒這個膽!”

雲袖一揮,疊放的奏本霎時掉落於地,幾聲清響回蕩於殿內,他似怒火中燒,憤懣甩袖,大步行出了寢殿。

溫玉儀只感自己太過冒失,本是掌控得當的思緒忽地傾倒而出,論尊卑之儀,如何能那般相言……

獨自收拾著散落在地的書冊,她喚人送去了書室,待心緒漸緩,再回了雅房。

說來也怪異,本以為他惱羞成怒會降下一道罪,可幾個時辰過去,就連閉門思過都未曾有之。

她逐漸忐忑,疑慮他是否真生著悶氣,亦或是對她全然不在意,已留心去了旁的事。

又過了兩日,他仍舊未作喚,也未來偏殿瞧看。

似乎她不去尋他,此局便難破解了。

待到第三日的夜間,月輝懸檐,庭院內寒光寥寥,她於院中長廊來回行步,心念娘親失威一事,覺不可再拖延而下。

他分明應了一同回溫宅,眼下又是哪般局勢。

夏蟬遠望王妃踱步已有好些時辰,瞧出她是為尋楚大人才心憂至此,便上前正聲道:“娘娘已候了半日……若有話想與大人說,奴婢可傳達。”

默了片刻,溫玉儀遙望那燈火通明的書室,不作避諱,沈穩而回:“本宮決意明日回溫府見家母,不知大人之前說的話,還作數與否。”

俯首行上一禮,順回廊恭敬前往書室,夏蟬了然入屋,默默無言地闔上軒門。

月色覆於浮雲上,清霧繚繞至檐角花木,予石徑樓臺染了層淺暈,夜空更為朦朧。

未過多久,夏蟬穩端走出,回至游廊,朝她再拜。

“大人回,作數。”

女婢恭肅回稟,語畢便欲走回室門處。

溫玉儀將之喚住,思忖幾霎,輕聲又問:“他可還有說別的?”

“大人僅回了二字,並未說別的。”

似回憶了一會兒,夏蟬緩慢擺首,隨後緘默著行了回。

竟未言及他事,連在寢殿中的觸惹之言也不曾提起,不論是賜罪,亦或是言歉,他都未有所表態。

定是談論到了公主,他才會成這疏遠之樣。

溫玉儀不自覺輕嘆,照著廊內宮燈,踏著清幽而歸。幾縷夜風拂來,冷得她輕裹著肩上薄氅。

“唉……”剪雪緊跟著嘆下一氣,邊走邊擡手為主子理了理素裳。

覺這丫頭有話藏於心,溫玉儀止步忽問:“你嘆氣作甚?”

仰眸望向天邊明月,圓若玉盤,皎如飛鏡,剪雪看癡了些許,轉而又望園中燈火:“奴婢是看明白了,主子和楚大人都是倔脾氣,一個都不肯服軟。”

她已是憋了許久,怨氣縷縷不絕地縈繞於心,此刻徐徐宣洩,倒是舒心了不少。

“那可是樓大人耗費許多時辰才買到的棗泥糕,他單單只因瞧我礙眼,對我生有嫌隙,便輕易將糕點扔棄。”

“不是他之過,莫非是我有錯?”

似為那抹風清氣正之影忿忿不平,溫玉儀怨憤般語畢,忽感開懷萬分,想明日他還能應允回那溫府,應未有大礙。

“再怎麽說,楚大人乃是萬人景仰的攝政王,”就此重重一嘆息,丫頭也知主子不會怪罪,膽大再道,“主子與大人賭氣,便是螳臂當車……自取滅亡……”

雖是言重了些,可此話是有理在其中,她微垂杏眸,這幾日反省過後,也覺當時有些意氣用事,行回寢房,抖落薄氅上沾著的葉露:“你也知我的,遇上關乎樓大人之事……”

“主子便會自亂陣腳,”聞言忙接上話語,剪雪接過氅衣,會意般輕笑,“奴婢懂得,主子是在為樓大人出惡氣。”

既是互有不可相忘之人,當初說好各自為替身,他怎能無故氣惱,怎能幾次三番將她試探……

楚大人根本是出爾反爾,自食其言。

不讓她系念樓栩,還視她作公主,貪戀那羅帳之歡,對她太是不公。

待將來溫家穩固了朝勢,便再與他重新商議,如此占據下風,她定是不甘受此卑屈。

昔日種種矯情飾詐之緒漸漸淡去,如他所言,他的掌中之勢這般滔天,她為何不物盡其用,見勢將計就計了。

次日晨時薄霧似紗而籠,馬車在熹微晨光中悠緩前行。

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巷,馬車又行過幾條陌道,碧瓦朱楹的溫宅便現於一處平巷中。

溫玉儀在輿內端身坐著,瞥望即將到往的溫府,又回眸輕望旁側凝肅身影。

一路而來皆無話相言,此人還帶了幾本奏折在車上翻閱,雙眸不曾擡起。

她默了幾瞬,莞爾作笑:“大人和妾身相看兩生厭,還來同乘一輛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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