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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重新養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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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重新養一遍

靈力氣息的活躍水平有時候能夠反應主人本身的情況, 比如現下這份活躍無比的靈力氣息,基本上就是在明牌告訴別人他此刻幾乎全無病痛,狀態極佳, 近乎全盛。

但烏驚朔向來容易被辭雪的軟言軟語蒙蔽雙眼, 而且他學藝不精, 不敢賭, 因而下一刻就推翻了自己的判斷。

烏驚朔寸步不離地守著盯了這麽久,看著陸辭雪一點點將識海神魂養得完好,這才松了心神自己跑去刷琉璃景印。

陸辭雪這樣一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即使再疼都不會吭聲,如今突然喊好幾聲疼,能把烏驚朔魂都喊出來。

烏驚朔低聲問:“哪裏疼?”

陸辭雪哪裏都不疼。他見烏驚朔認真過了頭,像是為自己的口不擇言有些無措和後悔:“……好多了。不疼。不太疼。”

他想找個理由支開烏驚朔,不然大人一旦撿起琉璃景印,還是能看見。

醫修趕來的速度很快, 烏驚朔立刻撤身讓出身位, 和醫修簡單說了一下方才的情況。

烏驚朔一起身離開, 就見陸辭雪的目光立刻投了過來, 牢牢地黏在了他身上。

他便道:“不走。在這裏。”

陸辭雪眨眨眼, 朝大人微微彎了彎眼眸。

陸辭雪氣色好很多了, 精神頭也不錯, 烏發柔順地散了下來, 眼神清明了許多, 潤亮柔軟。

烏驚朔看得一怔。

他此刻還沒有意識到有什麽不對, 只是覺得自家雪團子不管什麽時候都養眼得過分,有些不好意思盯著人家一個勁地看。

見烏驚朔挪開了視線,陸辭雪指尖彈出一道淺青的靈訊, 隱秘地沒入了為他診脈的醫修手中。

醫修楞了一下。

陸辭雪他仍然安靜地坐在床榻上,沒有開口的意思,只是無聲擡了擡眼眸,和醫修對上了視線。

這是他嫡系師弟,陸辭雪這些年常去神農谷,師弟師妹們對他一向敬重,自然聽他的。

一切盡在靈訊中,這邊背著烏驚朔短暫地進行了交流,醫修反應十分迅速,立刻折身過去,和烏驚朔說道:“閣下,陸師兄大體無恙,只是也許犯了幻痛的癔癥,我給陸師兄開一副藥方,藥童一會會將藥材給您送來,您照著煎,一日兩服,配以靈力溫養,便可緩解。”

烏驚朔道謝。

醫修診斷完畢,陸辭雪又眼巴巴地看著烏驚朔,烏驚朔便自覺挪了回來,陸辭雪心滿意足地黏回烏驚朔身邊。

他莫名品出了一點神智昏聵的好處,大人對他格外縱容寵溺,時時守著他,時時念著他。像是做夢一樣。

陸辭雪心知知道這樣的溫情是他偷來的,長久不了。但沒辦法,解渴,上癮,能偷多少偷多少。

藥童很快就到了,醫修需要給陸辭雪換聚靈陣,走不開,烏驚朔離開前特地囑咐過陸辭雪了,說他很快就回來。

陸辭雪黏了半天,終於松了手,眼巴巴地看著烏驚朔離開。

等大人後腳一離開,陸辭雪便立刻撿起了烏驚朔的琉璃景印,利落地用自己的靈力氣息打開,點開景友的聊天框,刪除那人發過來的本子和之後的聊天信息。

然後他再切回自己的琉璃景印,連續發送了好幾封靈訊出去。

很多人忘記了琉璃景印是諸天劍宗和仙玄宗牽頭做起來的一項聯合法器,研發上線運營至今已經有兩百多年的經驗了,如今項目成熟,深受大陸居民們的喜歡。

不限種族,全都能用,促進了各界各個領域的交流融合,可謂好評如潮,收益也如潮。

琉璃景印上的所有公開內容都會經過審核後放出,諸天劍宗內部也成立了專項審核小組用來專門處理灰色內容。

好巧不巧,陸辭雪在兩個大宗都待過,雖然混不到什麽厲害的位置,但敬重的師門長輩,以及能說得上話的人脈還是稍微有點。

這一套下來行雲流水,十分順暢,做完之後陸辭雪便關了琉璃景印,大人也差不多拿完藥回來了。

陸辭雪起身去迎接,他接過烏驚朔手邊的藥包丟在一旁,緩聲道:“大人,我沒事了。”

解決了心腹大患,他整個人確實松快了不少。

烏驚朔不信,這些天陸辭雪經常這麽說,他信不了一點。

他把陸辭雪按回去,和醫修再三確認了陸辭雪的身體情況,確認身體神魂都安然無恙,只有癔癥可能偶爾會犯之後,這才謝過人家,和陸辭雪一起把人送了出去。

見大人還要去煎藥,陸辭雪頗不讚同地把人拉了回來,堅持道:“大人,您看看我。我真的好很多了。”

烏驚朔和他大眼瞪小眼。

半晌之後,烏驚朔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麽:“醒了?不做夢了?”

陸辭雪笑了一下,眼神很柔軟:“辭雪很清醒,大人。”

烏驚朔這回真的驚訝了:“什麽時候醒的?就剛才?我出去那會?”

陸辭雪眼神閃爍,對答如流:“早一點,不過不多。那時候還是有點腦子犯暈,師弟方才給我塞了一道醒神的草藥錦囊,很有用。”

這話接著聽進耳朵裏,意思便變成了因著這道錦囊他才徹底清醒,話畢陸辭雪從儲物戒中取了一道錦囊出來,好像確有其事一般。

烏驚朔對陸辭雪向來沒這麽多心眼,聞言自然而然地信了,伸手猛揉一把陸辭雪的臉頰,道:“嚇死你家大人了。”

陸辭雪任由他揉搓捏扁,神情溫柔。等烏驚朔停手之後,他便忽地伸手,極其鄭重認真地抱了烏驚朔一下。

以往陸辭雪喜歡攬著他的腰,埋進他懷裏,像是鉆進他體內一樣,那是一個帶有依賴眷戀的懷抱,要從他身上汲取溫暖和庇佑。

陸辭雪身量其實很高,但因為烏驚朔總是比他高,所以從來沒有覺得不對。

直到現在,陸辭雪完完全全在他面前站定,伸手輕柔地攬過他的肩背時,烏驚朔才驚覺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會圈著他的脖頸讓他低下頭來,再也不需要踮著腳抱住他的腰。

不需要他遷就,不需要他縱容。

那幾日封閉的陸辭雪仿佛重新變回了剛領回家時的模樣,沈寂落寞,如履薄冰,小心翼翼。

陸辭雪的記憶混亂成一團糟,有時候會回到守在暗無天日的冰室裏,有時候會回到魔尊死時的那天,有時候會認得他這個幻覺,會和他說話,只是更多的時候是說了上句便沒了後續,重新陷入了他那寂靜毫無波瀾的世界裏。

烏驚朔也不急,反正呆著也是無聊,於是漫無目的地和陸辭雪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

烏驚朔和他說自己從來沒有怪過任何人,和他說辭雪一點錯都沒有,和他說他很愛很愛辭雪,希望辭雪不要再苛責自己了,他看著會心疼。

大人會心疼。很心疼。如果可以他希望這一切從未發生過,大人和辭雪一樣希望這件事情從未發生過。

這是他自從沈睡十年醒來見到陸辭雪之後,心底沈了很久的話。

景友們搗亂的有很多,八卦的有很多,但給建議的也不少。於是烏驚朔認認真真地把景友們給的建議都用上了,這也是其中之一。

他不確定陸辭雪能不能聽見,陸辭雪每次都會安靜地聽著他說,一雙被眼淚潤過的烏瞳潤亮無聲,就這樣默然安靜地看著他,不說話。

於是烏驚朔什麽話都說出來了。

他說了很多,很久,到後面陸辭雪終於有反應了,他聽見大人說喜歡他的時候會明顯高興不少,黏過來用臉蹭他,像是毛茸茸的小動物表達親昵一樣。

有時候聽到自己不愛聽的,比如大人也有錯等話語,他會默不作聲地伸手,輕輕地烏驚朔的唇按住,不讓他說。

聽見大人說心疼,他就會默默低下眼眸,側頭貼住烏驚朔的心口,在他胸膛上寫:不要。

陸辭雪情況好轉得很慢,但是肉眼可見的有變化,把烏驚朔看高興了,有時候會把人領出去曬太陽,結果一出去陸辭雪就控制不住腳步,本能地要往冰室的方向走。

一開始烏驚朔什麽都依他,閑閑地看著陸辭雪想打開冰室,於是把凝冰法術撤了,看他進去想看什麽。

結果陸辭雪一進去就開始有模有樣地開始切冰刻冰棺,那時候烏驚朔隱約覺得有點不對,但還是放任他去做了。

直到陸辭雪認認真真地要把他按進去,烏驚朔終於受不了了,滿臉黑線地把陸辭雪扛出去,從那以後每天給他凝一塊巨大的冰塊出來,教陸辭雪刻雪人,刻兔子,刻小貓小狗刻桃樹棉花。

他要是刻出個冰棺來,不僅不給抱,還得喝掉一碗苦得令人發指的藥,要是能刻出別的,烏驚朔就任他抱任他黏。

如果陸辭雪刻滿五十個小東西,那他就會像陸辭雪親他那樣,親回辭雪一次。

這個條件對陸辭雪的吸引力好像格外的大,烏驚朔在他耳邊只重覆了三四遍,陸辭雪就微微睜大了眼睛,聽進去了。

然後陸辭雪不肯睡覺了,坐在地上一點一點地攢冰雕。

烏驚朔就這樣看著他異常專註地刻滿五十個不重樣的小物件,完成的那一刻揚起來盯住他的烏瞳安靜,幽然,宛如星空倒懸,明月墜落,泛起漣漪微動。

烏驚朔每每想起來都覺得心裏一軟。

他是個賞罰分明的大人,當即就過去親了陸辭雪臉側一下。

陸辭雪默默地呆了很久,一聲不吭地轉頭埋進烏驚朔的懷裏,嗓音沙啞地喚他:“大人。”

那之後烏驚朔再牽著陸辭雪出去曬太陽,他去地下冰室就不愛刻棺材了。

他把四面墻壁都鑿了又大又密的展示櫃出來,專門放大人教他刻出來的寶貝。

烏驚朔以前總覺得碎掉的玉再也沒有修覆如初的可能性。

直到他一天天看著陸辭雪陷入癔癥的情況越來越輕,直到陸辭雪此時明眸潤亮,宛如新生般站在他面前。

他這才發現那個碎了一地的玉似乎早就落進了他的掌心,借著掌心溫暖的體溫把自己融成了一塊,再一點一點緩慢地雕琢。

最終在他手裏雕了一道嶄新的雪人出來。

還是原來那副模樣,重新塗抹上溫潤的底色,重新長出堅韌挺直的主心骨,烏瞳裏再也看不見破碎而惘然的暗色,脫胎換骨地站在他面前,給了他一個帶著草木清香的擁抱。

像是頂著風雪壓頭沖出來的韌竹,塵風飛雪,瀟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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