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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走投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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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走投無路

繁雜的陣法漸次亮起光芒, 將所有微光匯聚到最中間的冰棺之中。

舊物作引,血氣為信,肉/身為器, 引逝者魂魄來此。

地下冰室寒霧繚繞, 陸辭雪身著單薄, 不知疲倦地放幹了半身的血。

失血和寒氣將他臉上不多的血色凍得一絲全無, 乍看之下甚至與透藍的寒冰無異。

陸辭雪有點感覺不到自己的身軀了,但這並非什麽大事,陸辭雪只是漠然地掃了一眼自己毫無血色的指尖,便又挪開了眼神。

蘊含著靈力的血不受寒意影響,緩緩地流過每一寸陣法紋路,最後聚集在冰棺之下,化作血色勾勒的陌生符號緩緩爬上烏驚朔的皮膚。

陸辭雪的目光牢牢盯住滿身血紅的烏驚朔,手指不可抑制地顫抖起來,被他強壓在掌心:“大人。您若恨辭雪, 還望您……能親自來向辭雪討個公道。”

這個招魂看著並不怎麽正派, 因為正派的招魂方式陸辭雪全部試了一遍。

渺無音訊, 半點回音都沒有。

大人不知是不是仍舊記恨著他, 三魂七魄他連一縷都撈不著, 茫茫天地之間, 陸辭雪守著一具傷重難愈的冰冷軀體不敢離開, 日夜不休地用遍了所有能用上的偏方。

毫無用處。

走投無路。

釋酒和傀儡這些天已經找遍了所有可能被尊上選中的極寒之地, 卻還是沒能找到新生命的痕跡。

極寒之地人跡罕至, 如果尊上留下的後手當真在那裏, 他們不可能察覺不到氣息。

眼看著七天轉眼即逝,脖子上的鍘刀早已搖搖欲墜,欲落不落。

他們已經沒有時間了。

很顯然, 陸辭雪承擔不起最壞的代價。

陸辭雪冷得有些戰栗,失血過多讓他眼前晃出重影,連大人安靜的容顏都顯得不太真切。

大人體熱,陽氣偏盛,冬日的時候總是仗著自己寒暑不侵,隨意披件外衣就開始四處溜達。

大人自己這般做派,卻總覺得他冷,每次都要把他抓進來暖被窩,但其實被窩裏溫暖如春,整張床榻上只有他才是手腳冰涼的寒氣來源。

被烏驚朔按在懷裏抱著的時間久了,陸辭雪便也似乎被那熾熱的體溫烘得全身發暖。他聽著殿外寒風呼嘯,窩在烏驚朔懷裏的時候只覺得異常地安心。

可如今的大人失掉了所有的體溫,靜默地躺在寒冰之上,全身上下找不出一處完好沒有受過痛楚的地方。

陸辭雪倚在棺外縮成一團,無端覺得鼻腔泛酸。

他不知道怎麽了。大人走前還低笑著數落他還是小孩做派,可一夜之後的事實宛如晴天霹靂,當頭一棒打得陸辭雪劇痛顫抖,連睜開眼睛的勇氣都沒有。

他怕自己一睜眼,便發現這一切並非醒來就會消失的噩夢。

“……”陸辭雪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中斷思緒,將註意力轉移。

這招魂陣法的出身的確比較野,用活人精血在已死之人的軀體上繪制陣紋,借活人氣息躲避天地規則,來追蹤符合軀體氣息的那道魂魄。

優點是只要魂魄尚處於陰陽兩界,便有七成以上的概率能夠將魂魄拉回。

缺點是發動一次消耗的活人精血氣極其龐大,且對發動這的修為要求很高,不墊上幾百年道行都不夠完成陣法。

好消息是,缺點對陸辭雪而言簡直再小不過了。

陸辭雪不敢報以百分百的希望,卻幾乎將所有的籌碼全都賭了上去。

可世事大抵都是事與願違的。

血色陣紋爬滿烏驚朔滿身,明明滅滅閃爍著幽光,招魂陣法已經徹底成型。

一旦找回屍身所屬的魂魄,陣紋便會隱沒下去,成為新的規則,約束魂魄在原肉身中溫養,同時也成了抵抗天道規則的一道屏障。

可是陸辭雪等了很久很久,眼前的血色陣紋依舊在緩緩流動,這具千瘡百孔的身體依舊是一具毫無生機的空殼。

陸辭雪的牙關開始顫抖。

地下冰室照不見日升月落,用以判斷時日的蠟燭已經燒空了七根,陸辭雪臉色發白,驀然揮袖打掉了所有的燭臺。

一定是他總是盯著大人看,所以錯覺時間變長了而已。

生死之事畢竟事關陰陽兩界,不可能說子時一到,滯留人間的魂魄就立刻魂飛魄散,亦或是子時一到,奈何橋上的所有鬼都必須度得立刻卡點投胎。

這不合理,也不可能。

總有誤差,總有挽留的空間。

他……他還有機會。

可是招魂陣法下一刻反饋回來的結果讓陸辭雪忽然頓住了。

血氣化作的陣法紋路明滅閃爍著,罕見遲疑了,再三確認之下,最終將部分血色符文隱沒進烏驚朔的體內。

這並非是覺察出烏驚朔神魂氣息的意思。

招魂陣法一般只有兩種可能,成功和失敗。失敗有很多種原因,比如魂魄太過黯淡支撐不起回歸肉/身,亦或是已然遵循天地法則轉世投胎,無法應下招魂的召喚。

一旦擁有確切的結果,都視為此次招魂完成,不論成功或失敗,陣紋都會徹底隱沒或消失。

而只隱沒部分血色陣紋,意味茫茫天地陰陽兩界,陣法找不到哪怕一縷有關那人魂魄的氣息。

因為找不到,所以一直會保持著尋覓的狀態。

找不到就是找不到,哪裏都沒有。

傷心至此,連一縷魂啊魄啊,都不肯給他留。

斷掉所有可能留給他的念想,那日瓢潑傾瀉而下的箭雨之前,已是最後一面。

那日之後,走得幹幹凈凈。

陸辭雪慢慢紅了眼睛。

他垂著眼眸,感覺到大人的面容逐漸在血色幽光中模糊重影,聲音輕得幾不可聞:“您果然。”

“再也不願見我了。”

……

匆匆趕回來想知道招魂結果的釋酒和竹漆在門外等了半天,都等不見陸辭雪的身影,後面是璞真心急如焚,硬是闖了結界進去,這才在冰室裏發現了枕在冰棺上闔眸安靜,呼吸微弱的陸辭雪。

他安靜得過分,連呼吸和心跳都像是被凍住了,宛如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璞真臉色當場就變了,渾厚的靈力震碎了幾乎將陸辭雪浸透的寒氣寒冰。

陸辭雪這些天來一直處於靈力虧空的狀態,全身壓榨透支到極致,偏偏他自己渾然不覺,或者說察覺了,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需要用到靈力的地方多了去了,陸辭雪有點忙,懶得顧及這些小事了。

數日以來渺無音訊的招魂都沒能讓陸辭雪崩塌,因為他知道烏驚朔的魂魄尚存於世,他還有機會。

他還有最後一道招魂沒用,他還有希望。

可是現在最後一道招魂也沒用了。

烏驚朔的魂魄不在陰陽兩界,不在他能踏足的所有地方,那還能在哪?

陸辭雪不知道。

他好冷,大人的身體也好冷。他想鉆進烏驚朔的懷裏和他一起取暖,卻怕烏驚朔入他的夢,冷冷訓斥他如何還有臉面保持從前的親昵做派。

陸辭雪不敢。

陸辭雪在觸碰大人和被大人斥罵之間痛苦地衡量了很久,終於感覺筋疲力盡。

他閉上眼睛,不再祈求夢中的大人還能對他和顏悅色。

畢竟即將淹死的人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

大人的魂魄不肯來,他就悄悄奢侈一把,親自下去找大人賠罪道歉。

也許還能見到大人一面。也許呢。

這對如今的陸辭雪而言,已經是極其奢侈的念想了。

陸辭雪放棄了所有抵抗,任憑寒氣凍結心脈肺腑,放任意識滑入深淵,等待意識的再次蘇醒。

下次睜眼之時,他便做個朝生夕死的蜉蝣,七日內找得到大人,那便算他走了天大的狗運。

找不到大人,那他便去陪大人。

可惜他沒等到親自下去找大人的機會,只等到了璞真的聲音:“辭雪!”

陸辭雪的神智恍惚得厲害,迷迷糊糊之間,第一反應是:

好吵。

有沒有人能把他師父打暈幾天。

不然他怕是還沒找到大人,就要被師父用招魂抓回去了。

幾個魔族察覺陸辭雪醒來之後異常地沈默和失落,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生怕一個轉眼他就真的找個懸崖跳了。

不用問也知道這次招魂必定還是失敗。

釋酒嘆了一口氣。

納了悶了,尊上的神魂怎麽就這麽難找。

難不成天階的魂魄有自己的想法,亦或有自己獨特的棲身之處?

還說有後手呢,魂魄都找不見,真的能有後手嗎。

這話釋酒不敢當著陸辭雪的面說,怕陸辭雪更想跳了。

他對知栩觀感不算差,知栩能靠不多的訊息猜出了很多事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願意向魔尊伸出援手,加之他們現在也知道了眼前這位還真是尊上一手養大的材……小孩。

而且不是他故意抹黑尊上形象,實在是尊上平常心大得很,旁人的咒罵不在乎,恨不在乎,埋伏暗算不在乎。

釋酒鬼鬼祟祟夜探花園,尊上直接虎視眈眈如臨大敵。

他真服了。

他不就是想看看尊上的花草是怎麽養得這麽生機勃勃的而已,至於這麽大仗勢麽?

就這,還魔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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