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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如果他要,下輩子的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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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如果他要,下輩子的命我……

外面的慘叫聲被悶在喉嚨裏,說不出幾聲完整的字音來,卻一聲更比一聲高,完全能夠聽出慘烈程度。

估計下手不輕。

期間還伴隨著其他醫修小弟子叫好鼓掌的聲音,想來揍得很出氣。

陸辭雪追到門口被禁制攔住,臉色微微變了。

可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陸辭雪現在已經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人了,他背身抵在禁制上,看向老醫修的眼神裏帶上了隱晦的警惕:“……你想問什麽?不能等大人在場的時候問麽?”

隔離開來後,陸辭雪會露出的是這個反應,本身便說明了很多東西。

老醫修咂摸了半晌,擡手輕輕給了自己一巴掌,感慨道:“這個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

陸辭雪沒明白他為什麽忽然就要給自己一巴掌,眼神裏帶上了疑惑不解。

老醫修揮手把禁制解開,和善道:“放輕松小友,老夫見你一直不敢擡頭看向那位大人,擔心你受人脅迫……”

他話還沒說完,陸辭雪就忽然打斷道:“他不是。”

“知道知道。老夫現在知道了。”醫修輕咳一聲。

陸辭雪抿了抿唇,聲音有些低落:“如若不是那位大人,我早已死了無數次。他不需要脅迫,這條命本來就是他的,他想如何便如何。如果他要,下輩子的命我也想給他。”

怕的就是那位大人不要。

什麽都不要,不計付出,不求回報。

老醫修:“……”

不是!

老醫修嘆了一口氣,道:“所以如果他要你的靈根,你也給?”

陸辭雪忍不住看了老醫修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說:不然呢。

命都給了,一個靈根而已,怎麽可能不答應。

老醫修:“……”

罷了罷了。

他道:“所以你為什麽不敢看他?”

陸辭雪沈默半晌,沒有回答,只是輕輕說道:“您可以給我一道幹凈的布條嗎?”

醫修取了一段幹凈的白紗遞給陸辭雪,在陸辭雪要出去追人解釋之前把小孩抓了回來:“先把你的傷處理了,免得你家大人罵老夫庸醫把老夫捆了。”

陸辭雪:“……”

陸辭雪沒法,一邊依言照做,一邊忍不住道:“他不會。”

老醫修無奈:“好好好,他不會,實在是老夫心胸狹窄陰暗,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都這麽說了,陸辭雪也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了,於是略帶歉意地說:“抱歉,我沒有這個意思。”

烏驚朔怒氣沖沖揍完人,借了小弟子們後院的水沖幹凈身上的灰塵血氣,這才收拾好自己去看陸辭雪。

皮外傷比較好治,用些靈氣充裕的上好傷藥,不消片刻就能愈合。

因著烏驚朔的叮囑,老醫修便用上了谷裏最好的藥,加上陸辭雪身上的傷勢都不重,等烏驚朔神情陰沈地回來時,陸辭雪身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個八九分。

老醫修順便拿了一瓶口服的丹藥,給小孩塞了一顆,讓他把唇畔內側咬出來的傷口愈合了,免得烏驚朔等會又得被氣出去揍人。

陸辭雪同樣為自己對老醫修的警惕感到愧疚和歉意,不過老醫修並不在意,笑瞇瞇地擺了擺手,還誇他:“有警惕性才好,老夫巴不得你多點防備。”

這是好事,畢竟人家剛從一起被拐事件裏存活下來,會有警惕心再正常不過,能有警惕心,也同樣是一件極好的事情。

烏驚朔進來第一眼,看見陸辭雪正在給自己眼睛蒙上一層雪白的白紗,大驚失色:“不是,等會!?”

他才多久沒見,陸辭雪眼睛怎麽了!

“冷靜冷靜,道友冷靜,”老醫修也不知以前經歷過什麽,一見烏驚朔誤會,連忙說道,“小友,你得給老夫作證啊,你眼睛一點問題都沒有,是不是?”

他還特地檢查過了,的確沒有問題,這才放任陸辭雪用白紗蒙住眼睛,還告誡過陸辭雪不能久戴。

陸辭雪點了點頭。

他蒙了眼紗,只能看清眼前那道背著光的模糊人影,於是慢慢朝著烏驚朔的方向走去,輕聲道:“大人不必擔心,辭雪的眼睛一點問題都沒有。”

“那你為什麽還要戴這個?”烏驚朔感覺自己要被嚇出心臟病了,皺著眉湊上去,想揭又不敢。

此前陸辭雪一直沒有機會看向烏驚朔。

現在蒙了一層看不清的紗,陸辭雪反而大膽起來,用目光珍惜地在烏驚朔的身影上描摹了一遍又一遍。

別人是別人,陸辭雪是陸辭雪。陸辭雪不知道烏驚朔之前為什麽不想見自己,如果烏驚朔不說,那他就不想知道。

陸辭雪只知道大人就是大人,大人做的一切事情,都有他的道理。

他微微仰起頭,盯著烏驚朔看不清五官面容的身影,低聲道:“大人。您一直不想暴露身份,沒有得到您的允許,辭雪不會擅自窺探。”

烏驚朔:“???”

這小屁孩,哪學的這麽文縐縐又尷尬又肉麻的詞啊!

啊!!

烏驚朔被兩個人販子氣得胸口疼,現在還沒緩過來,好不容易忍住了弄死那兩人的心,現在又突然被陸辭雪蒙眼嚇了一回,真的差點破防。

他再三確認:“眼睛沒事?真沒事?”

“真沒事。”兩人齊齊說道。

烏驚朔按著陸辭雪的肩膀來回翻了幾面,檢查了一遍他身上的傷口,又道:“身上的傷好了?大夫,他剛才嘔了血,您有看出是什麽內傷嗎?”

“皮外傷已經差不多好全了,”老醫修搖了搖頭,說道:“大人誤會。那不是嘔血,是小孩自己不小心把嘴唇咬破了,洇出點血來,讓您誤以為是嘔血了。”

烏驚朔半信半疑,伸手捏開小孩淡粉的唇瓣看了一眼,的確看見了一道快要愈合的淡淡咬/痕。

……行吧。

“也就是說,”烏驚朔確認道,“他身上的傷勢已經全部愈合,沒有任何暗傷,完全可以活蹦亂跳了是嗎?”

“是的。”兩人異口同聲道。

烏驚朔似乎挺滿意的,問道:“敢問道友,你們這有沒有隔間,借我一用?”

醫修給他指了指旁邊的一間,道:“道友請去。”

烏驚朔和善地點了點頭,牽著陸辭雪進去了,關上門的那一瞬間,烏驚朔伸手在小孩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怒氣沖沖道:“沒事蒙個白紗嚇什麽人,小屁孩!”

陸辭雪的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震驚至極,像是沒有想到他終有一日居然會被……會被這樣對待!

疼癢泛麻,烏驚朔打得沒有很用力,能夠感受到力道,卻不會被傷到,那點存在感格外強烈的疼痛感像是一道不輕不重的懲戒,意在讓他嘗點苦頭,也只舍得給一點點苦頭。

陸辭雪後知後覺地感覺到疼痛,羞恥瞬間漫過了全身,反應過來之後整張臉都燒起來了,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陸辭雪整個人都卡住了,無措又結巴道:“大……大人……”

烏驚朔還沒消氣,又放輕力道揍了一下,沒好氣道:“下次再這樣就真揍你了!”

陸辭雪又驚又羞,嗚咽著想躲,卻因為被烏驚朔圈在懷裏避無可避,根本逃不掉,只好在烏驚朔懷裏往深了鉆,“別、別……”

烏驚朔收了手,緩下聲音,道:“辭雪。”

陸辭雪想死的心都有了,他死死攥著烏驚朔的衣襟,把自己往裏面埋,鼻音濃重:“……嗯。”

陸辭雪頭一次體會了一把天塌了的感覺,他長這麽大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教訓過,驚怒交加,羞恥異常,卻又因為對方是烏驚朔,更是不知所措。

反抗也不是,不反抗也不是。

正當他準備在烏驚朔懷裏永遠裝死的時候,就感覺後腦勺的白紗結輕輕動了動,像是有人在解開:“辭雪,你不用這麽懂事。”

“……”

陸辭雪凝了一下。

烏驚朔手指靈活,三兩下挑開了陸辭雪在自己腦後綁起來的白紗結,低聲道:“你再這麽蒙著,眼睛沒病也得被蒙出病來了,不許戴,知道麽。”

陸辭雪低低應了一聲,像是想到什麽,小聲道:“大人。您若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可以請求師父封印我的視覺……”

烏驚朔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你是不是還想挨揍?”

懷裏的團子猶如受驚小鹿般顫了一下,瞬間消音,迅速搖頭。

“聽著。”一聽見要挨揍就老實了,烏驚朔很滿意,說道:“我既然已經現身,這張臉,這個身份就是給人看的,懂不懂啊辭小雪?”

陸辭雪被那一句過分親昵的昵稱叫得心顫了一下,忍不住閉了閉眼:“……明白。”

眼前的白紗被人一點點抽走,烏驚朔剛要隨手丟掉,想起不能亂扔垃圾,於是一把塞進儲物戒,說道:“以前不願現身,並不是對你有意見,現在願意出現了,也只是因為一切後顧之憂都解決了,方便露面了,不是什麽被逼無奈,也不是什麽因為誰才妥協的,是我自己樂意,明白沒?”

陸辭雪點了點頭。

烏驚朔就知道自己的底線會一降再降。他太了解自己了。

既然已經做出了這樣的選擇,不如幹脆將錯就錯。

俗話說得好,來都來了。

他既然已經決定用新的身份出面給小孩當靠山,底線再降還能降到哪去?

烏驚朔再心軟都不會自爆自己是魔尊的,既然不會,那最後一條紅線就一定能夠堅守。

只要將烏驚朔和魔尊兩個身份分割開來,他最大的擔憂就永遠不會發生。

只要今後小心一點,怎麽都不會掉馬的。

幸虧烏驚朔的魔尊身份用的是易容的臉和身形,自己換了裝扮四處游玩時用的則是自己的臉和身形。

烏驚朔有時候也會覺得自己未雨綢繆得太過,也許有些離別和堅持完全沒有必要,就比如他之前堅持不和小孩發展更深的羈絆和牽連,硬著心腸堅持了大半年,中途還惹小孩傷心了好一段時間,最終還是沒堅持下去,忍不住把打算斷掉的聯系續上了。

平白惹得陸辭雪傷心難過患得患失好久。

但烏驚朔也不是會內耗自己的人,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人雖然不能共情之前的自己,但也不會拿以前的抉擇苛責自己。

“行了,就這樣。”烏驚朔俯身把人放下,陸辭雪眼睛蒙久了,乍然重獲光明,有些不適應地遮了遮眼睛,被烏驚朔揉了一把腦袋,牽著出去了。

烏驚朔解決了最大的隱患,如今著實輕松,掏出錢袋子就要結賬,老醫修見狀連忙擺了擺手,道:“不用錢不用錢,道友這單免單。”

烏驚朔楞了一下,詫異道:“我?”

免單?

這麽好的事情,輪得到他?

老醫修心虛地摸了摸臉,哈哈幹笑了一聲,說道:“大人待人赤忱,路見不平,總該有點好報。何況小友受的傷不重,壓根用不了多少藥,放心好了,免單免單。”

烏驚朔喲了一聲,低頭看了一眼陸辭雪,又擡起頭來,“拿點辛苦費和管理費吧。”

老醫修:“不用不用,這單老夫做主,免了。”

“真這麽好?那我可不客氣了啊。”既然人家再三推辭,烏驚朔便也不堅持了。

“那是,應該的應該的,不必客氣。”醫修笑瞇瞇道。

正說間,醫藥谷外邊傳來了烏泱泱鬧哄哄的聲音,將眾人的註意力全都吸引了過去。

“辭雪?!”

“辭雪,你在裏面嗎?”

秉白宗的人到了。

烏驚朔伸手攏著陸辭雪的後背,推著他往外面走,“走,去見你師父。”

秉白宗主收到信的時候,當場來回看了三遍不明其意,甚至以為是什麽惡作劇。

直到真正理解了信裏的意思,秉白宗主這才差點肝膽俱裂:

辭雪,那個好不容易給自己掙出一點光明前途的小孩,差點就被人昧了靈根。

他待人火速趕往信裏的地址,來到了醫藥谷前,說明了來意正要進來,就見另外一批人也到了。

他們身穿統一的漸變藍白服飾,腰佩令牌,正是仙玄宗的人。

折騰大半天,烏驚朔用小孩靈力搓出去的靈訊終於是搖到人來了。

秉白宗主帶著怒氣沖沖的弟子們進了醫藥谷,一打眼就看見了墻角邊被揍得半死不活的兩個仙玄宗修士,秉白宗主經常參加修仙界裏的各類席會,因而對修真界裏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辨認得出來。

更不用說這兩個仙玄宗的地階長老之前上門來接過他們家辭雪了,即使這兩人被揍得像兩顆不對稱的豬頭,可秉白宗主依然能夠一眼就認出來。

秉白宗主認得,仙玄宗的人就更是認得了,他們看見自家長老變成了這幅淒慘模樣,大驚失色地沖上去想給兩位豬頭解綁:“蘇長老!?”

“何長老!您二位怎會變成這幅模樣!”

“唔唔唔!”

可還不等仙玄宗的人碰到,他們便倏地撞上了一道無形的禁制。

“什麽人?”

“在令宗沒有給出一個我滿意的公道之前,這人你們可不能帶走哦。”

一道懶洋洋的嗓音突兀地響起。

眾人看向聲音的來源。

這道聲音的主人身量極高,一雙修長筆直的長腿,往上是緊窄的腰線,懶洋洋抱著手臂,面容極為俊美,眉眼沈了下去,不笑時顯得格外鋒利有攻擊性。

他跟前的衣角處還牽著一個半人高的小孩,那小孩規矩地垂下眼眸,眉眼柔和又漂亮,身上被血染臟的衣裳還沒來得及換掉,到處都是被碎片劃破的痕跡,尚還能看得出當時現場的幾分痕跡。

秉白宗主看見烏驚朔的第一眼,心中就有一種奇妙的預感。

看見陸辭雪牽著那人的衣角寸步不離,心中的猜測更是印證了十之八九。

這位應當就是那個一直以來救助辭雪,明裏暗裏幫過辭雪很多次的那位修真界匿名好心人。

好心人身上半點靈力波動都沒有,根本察覺不出任何的修為端倪,這種情況要麽是對方境界遠在自己之下,靈力低微到察覺不到,要麽是對方境界遠在自己之上,以至於對方不出手,他們根本沒法覺察出對方的修為實力和境界。

結合這位大人出手闊綽為人大方,秉白宗主當然毫不猶豫地信了後者。

秉白宗主朝著烏驚朔作了一揖,感慨道:“多謝道友一直以來的幫扶。”

烏驚朔本來站沒站樣地倚在墻上,突然被這麽一謝,不由自主地站直了一點,擺了擺手,說道:“不用這麽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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