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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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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完結

當祁父的人找上門, 燭慕神色平靜,沒有一絲一毫的驚訝。

他甚至覺得,祁父到了如今才終於對他發難, 祁非不知道在其中要做多少的努力。

沒等兩個保鏢說要綁他,燭慕就立刻讓他們帶路。

兩個保鏢將他請到了一棟別墅的書房, 燭慕一眼就看見了辦公桌後面的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

他還沒來得及驚訝這裏的窗戶竟然也封閉得死死的, 下一瞬, 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底, 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沖動的無名之火沖擊到頭頂。

是他?

怎麽會是他?!!

燭慕心裏陡然升起一股茫然。

齊雍?

他的確只從傅美琳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先入為主地以為那兩個字是“齊雍”, 可除了一個名字和一張怎麽忘不掉的猙獰的臉,他對這個男人毫無所知。

難道祁非的父親……叫祁雍??

頭頂仿若有一道驚雷,將他劈退了半步。

燭慕驀然驚醒。

如果他是“齊雍”……那只比他小了兩個月的樂樂難道是……

“姓燭的小子。”祁伯庸擡起頭, 並沒有認出來當時才年僅五歲的燭慕。

他有一張威嚴的國字臉, 商場上摸爬滾打久了, 身上的氣勢也磨得像劍一樣鋒利。

“我不想多費口舌說些廢話, 我給你開一張一千萬的支票。從今天你走出這個大門起,離開尚城, 以後再也不許回來。”

“一千萬……?”燭慕嗤地笑了一下, 眼裏湧上了淚花。

祁非……難道真的就是他找了二十二年的人?

五歲時, 他因為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最好的朋友被帶走,跟家裏人鬧絕食要他們把他找回來。

兩個月後, 他不懂大人們為什麽都說那麽堅強的美琳阿姨會躺著冷冰冰的小房子裏,從此就不回來了。

那是他第一次對離別有了那麽深刻的認識。

原來離別就是……一個人會失去他摯愛的一切, 抱著不斷被消磨的回憶,等待著無望的回歸。

都是這個男人給的……

都是這個男人給的!!!

燭慕一步步慢慢走了過去。

他咬緊牙關,齒根生疼, 一字一句地問:“敢問祁董事長,認不認識一個叫作齊雍的負心漢?”

他看著祁伯庸驚訝地維持不住表面的威嚴,臉上露出狼狽痛苦的神色。

心裏的答案得到了肯定。

燭慕扯出一抹笑,站定在他的辦公桌前。

原來不是那兩個字……

原來他花了二十多年都找不到的那個叫作齊雍的男人,卻是他認識了十三年的愛人的父親!

抱著強烈的恨意,燭慕猛地一拳將辦公桌後的祁伯庸打倒在地,這才註意到他的雙腿扭曲萎縮,竟是殘了。

僅僅瞥了一眼,燭慕快意地笑了,從母親死後,再也沒有這麽發了瘋似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齊雍……祁雍……”

他半跪在地上,緊緊抓住祁伯庸的衣領,用盡了一生的力氣和痛恨去嘶吼。

“你有什麽資格拿錢讓我離開祁非?!你有什麽資格?!!你有妻有兒,坐擁千萬價值的資產,為什麽還要去招惹傅美琳?!你隨隨便便拿出一千萬送給一個陌生人的時候,有沒有在意過傅美琳為了讓傅惜樂有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一個人餓倒在醫院裏!一個姑娘為了你和家裏人決裂,死在自己家裏還是鄰居幫忙送去殯儀館火化,那時候你又在哪裏?!現在跳出來要斷了祁非和我的聯系,讓祁非繼續回去做你的傀儡,你還是人嗎?!我問你你還是人嗎?!!”

祁伯庸渾身一震,腿部竟然開始痙攣:“傅美琳……死了?你說傅美琳死了?!”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燭慕,突然認出了他,手指哆哆嗦嗦指著他:“你是祁非旁邊那個男孩……是你……竟然是你?!”

燭慕笑著,奇怪地看著他:“這麽震驚幹什麽?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毀了傅美琳,逼瘋祁非……哦,我忘記了……你還有一個被你逼的在精神病院常住的大兒子……”

燭慕真心覺得眼前這個惡魔可怕又詭異。

“祁雍……你這一輩子到底都在幹什麽?”

突然地,祁伯庸不再震驚於傅美琳,也不再震驚於燭慕。

他揮手拼了命地掙紮反抗:“不許叫我祁庸!我說不許叫我祁庸!!我是祁伯庸!我現在是祁伯庸!我是祁伯庸——!!!”

燭慕冷靜看著他發瘋,心想他確實是個精神病,從來都是。

他站了起來,身後門開了,兩個保鏢趕緊沖進來扶住祁伯庸。

他以為他們會把他也壓住。

但那兩個保鏢連頭也不敢擡,只是死死壓住了祁伯庸。

身後傳來皮鞋踏地的沈重聲音,燭慕楞楞地回過頭,被祁非唰地披上一件外套。

“抱歉,我原本並不想把你卷進來,但他實在狡猾,用了貍貓換太子的招偷渡回國,我沒及時攔住,才害得你差點身陷險境。”

祁非扶著他的肩膀低聲道:“我本想把祁伯庸送進精神病院。他現在來找你,只是最後的垂死掙紮,想給我添堵而已。”

他見燭慕心情不好,神情也很恍惚,手勢示意收買好的兩個保鏢把祁伯庸帶了下去。

那瘋子看見了祁非,如同看見了惡狼、猛獸,滿心滿意地厭惡,嘶聲大吼:“祁非!你個逆子!叛徒!你竟敢背叛我!背信棄父!你未來一定會不得好死!你一定會下地獄受盡折磨!”

鋥亮的皮鞋輕輕貼在他的胸口,隨即一用力,將他踹飛摔在墻壁上。

祁伯庸被踢得胸口發悶,差點兒以為自己要噴出一口鮮血,扯著嗓子咳了兩聲,口腔裏明明有了血腥味,卻並沒有湧血。

祁非居高臨下朝他走過去,眼神冷冷地看著他痛得蜷縮發顫。

他仿佛是手持利器的審判長,字字句句宛如鋒利的刀刃,剜開敵人幾近崩潰的心房。

“你是祁家的私生子,恨你父親祁永光為父不仁,膽小怕事,縱容原配害死你插足其中的母親,還侮辱你、欺淩你,視你如仇敵,待你如奴隸。”

“你是祁永明的工具,以為他會救你於水火,於是為助他上位,去偷足以毀掉祁永光的機密資料,不料祁永明上位,第一件事就是讓你背負殺死祁永光的罪名,從此,你還未成年時就只能作為犯罪嫌疑人流落外地。”

“二十三歲,你借助傅美琳接近杜高霏,躋身上流,成為祁永光女兒的‘軍師’,助她得到股東支持,並用一封匿名信揭露祁永光死亡真相,一年後,經調查法院叛你無罪,祁永明鋃鐺入獄。”

“隨後,你迎娶杜高霏,拋棄傅美琳,散布留言致使股東放棄祁瀟,你自己則取而代之。”

祁伯庸發著抖,目光呆滯,只是楞楞地呢喃:“不是……不是我……不是我幹的……”

“……”祁非看著他的目光突然變得十分覆雜,“可是,這些和我有什麽關系?”

“是我造成了你一生的悲劇嗎?不,是你造成了我一生的悲劇。”

“你怨恨祁家所有人,又享受祁家的榮華富貴,當了老一輩祁家人家破人亡的操縱者,又成了祁家腐朽糟粕的追隨者。”

“前董事長,‘不要對父親產生感情’,這話是你親口教給我的。”

祁非忽地扯出一抹笑,極盡嘲諷道,“都是地獄的劊子手,你跟我談什麽孝道?最終,你只是惡有惡報罷了。”

被帶下去前,那瘋子嘴裏還振振有詞的喊著:“我是祁伯庸……我是祁伯庸……”

祁非本來想偽造一下他的精神病病史,看來已經不用了。

直到祁伯庸被帶走,燭慕轉頭,楞楞地看著祁非的臉,聲音顫抖:“祁非……?”

“……嗯。”祁非應了一聲。

“樂……樂?”

“……”

燭慕摸著他的臉,一如小時候,替那孩子擦去摔倒過後,臉上留下的血跡。

他問:“你知道傅美琳是誰嗎?”

“……我難產過世的母親。”

“她不是難產……”燭慕張開手,緊緊抱住祁非,心裏又酸又疼,哽咽地說,“她是失去了你之後……抑郁癥自殺而死。她很愛很愛你……每天一個人拼了命的工作,想讓你在大城市有好的生活。她是一個偉大的母親……是她教會了我如何成長……我……我也找了你……二十二年……”

祁非回抱住他,聲音嘶啞。

“我查到了祁伯庸在我小時候讓人對我進行催眠,讓我忘掉了五歲前的一切,但我還沒來得及讓人排查在這之前發生的事。但你說的,我都信。”

燭慕咬痛了嘴唇,卻只是一味地收緊手臂,牢牢抱住他。

祁非又安慰道:“我一直渴望……有一個像辛姨一樣愛我的母親。燭慕,替我開心一點,時隔二十二年,我實現願望了不是嗎?”

“離開你的二十二年,我花未來的二百二十二年去補,好嗎?”

燭慕埋首在他肩側,重重點頭。

他們在黑暗的密室裏靜靜相擁。

那扇門是唯一的出口,但慶幸的是,它再也不會被關上。



下午,他們換上了肅穆的西裝,帶了一車的茉莉花去到易城的一座公墓。

傅美琳的遺書裏說,人死之後,墓地選在哪裏,其實已經不重要了。

但她知道辛晴善良,不會放任她客死他鄉,無人問津,於是決定把畢生積蓄一半捐給需要的人,一半留下來,請辛晴給她在易城公墓留個位置。

她並不喜歡易城這個地方,但她不希望辛晴再為了她操勞,索性就選個辛晴好去的地方,將骨灰隨便一葬就是。

祁非站在傅美琳的墓前,看著燭慕微笑著為她捎去冥幣,報喜說他終於找到了樂樂。

無由來的,他的心裏也開始痛。

小時候,祁伯庸不讓他去靈堂祭拜自己的母親,小小的少年每次吃了苦,只能遙遙望著靈堂的位置,躲在被子裏捂著嘴苦泣。

在監控裏,他不敢發出聲音,甚至不敢讓自己的父親發現,只能靠裝睡在心裏一遍遍尋求媽媽的幫助。

這是他今生第一次祭拜自己的母親,一個只能從燭慕口中得知她很愛自己孩子的母親。

祭拜完後,他讓燭慕先回去,自己一個人站在墓前。

失去的二十二年,補不回來的東西太多太多,他甚至不知道該從何感激自己的母親。

半晌,他才開口。

“媽,難過的事我就不說了,說點高興的吧。我結婚了,和我一直以來最愛的人。他說他從你身上學到的堅韌是你給他最好的禮物……他還說你和辛姨關系很好,情同姐妹。我沒有五歲前的記憶,不知道你對我有多好,但真的很謝謝你,把我一生中最愛的兩個人帶到我身邊……”

祁非自己一個人在墓園待了兩個小時,燭慕靠在車身上等他,不知何時下起了雪,趁著燭慕發呆時落進他的後脖頸,冰得他瞬間警醒。

燭慕擡頭,望見了漫天飛舞的初雪。

他看了看仍然沒有動靜的出口,轉身從車裏拿了一把傘,剛一撐開就看見祁非從墓園中走出,一步步向他走來。

祁非站進了傘底。

燭慕拂去他頭發上的雪水,問:“跟美琳阿姨說好了嗎?”

“嗯。”祁非微笑著點點頭,“她讓我一定要幸福。下雪了,就別在外面淋著,回頭連你一起傳染上感冒,她就唯我是問。”

“她肯定舍不得折騰你。”燭慕也笑了。

祁非站在最後一級臺階上,卻沒有走下來,而是直接低頭和他接吻。

“那你可要代替她折騰我一輩子。”

燭慕感受到另一個舌尖在他口腔裏肆虐,含糊地無奈道:“窩、怎麽、折騰你?”

祁非放開他,在他耳邊輕輕吐露了幾個字,燭慕瞪大眼睛,臉上瞬間浮現一層薄紅。

他環視周圍確定沒人,才尷尬又好奇地問:“你就沒想過在上面?”

祁非臉不紅心不跳:“我更喜歡把你溶入我的身體裏。”

“……”

“燭老師,你的臉好紅。”

“……別鬧,回家!”

“哦。回家幹什麽呢?”

“……”

“原來還能更紅啊——”

雪落在潔白的茉莉上,天地終歸於一片寧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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