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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離婚協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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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十四章 離婚協議(一)

發燒到底還是讓燭慕精神氣差到了最低點,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失去的意識,反正這一覺睡到了中午十一點,醒來時頭已經不疼了。

燒也退的差不多了,燭慕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整個人再也不是渾身無力,飄飄然浮在雲端上的感覺。拿起手機才看見有好幾條家長給學生請的病假。

幾個家長和老杜的回覆都被置了頂,從上午到中午,他睡得正沈的時候,祁非模仿他的口吻一一批了假,順便讓老杜幫忙開假條。

可以說貼心至極。

但……燭慕沈沈嘆了口氣,也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更擔心他對祁非日漸增強的依賴心。

燭慕也不管現在的祁非現在是十七歲的記憶,一如往常給餘秘書發消息,讓他提醒某人吃中午飯。

在床上閑躺了一會兒,燭慕因為難得的清閑有點不自在,於是當他感覺身體不再沈甸甸地下墜後,便堅持下床開始收拾起過兩天要帶的東西。

中秋要在晉城過,那裏的冬天特別特別冷,九、十月份甚至已經到了觀賞雪景的最好時節。

等到十一二月份,那裏就會冷得像冰窖,又成了賞冰雕的最好時節。

這兩天發燒,過兩天得處理堆積起來的工作,要是不準備好保暖的衣物和藥物,他這病怕是要拖大半個月都好不了。

梁尋年帶來的感冒藥和發燒藥放在了客廳的桌子上,燭慕保險起見從中拿了三天的量,但只帶了一套衣服,其中一件還是祁非去年冬天送給他的白色沖鋒衣外套,和他那件白色的加絨長袖很搭。貼身又保暖,顏值也很高。

燭慕去年特別喜歡穿,到了今年早春回溫的時候,他頭上都悶出一層汗珠子了還舍不得脫下來。好不容易到了冬天,他連翻箱倒櫃找出這件衣服的動作裏都帶著迫不及待的意味。

另外,出門在外他其實不太喜歡住在酒店或者是民宿,即便要將就,他也是習慣帶上家裏常備的一次性用品,於是裏裏外外忙著裝了一大箱東西,一直到下午一點多的時候,他才抽出空去收拾昨天的爛攤子。

他先是統計了所有不能再用的廚房用具和需要的調味料,然後又清理幹凈臺面汙漬,把所有鍋碗瓢盆全部拿去洗洗刷刷,接下來就只等祁非讓人送來新鍋。

做完所有的活,燭慕才發現手機上多了好些祁非發來的未讀信息,都是下午兩點多鐘發來的。

前幾條是閑聊,說有個叫維奇的外國人問他烏江華宴在哪裏,他要去那裏拜訪祁非但找不到位置,剛剛人生地不熟地蹲在某個河邊的陰暗角落時,還被一個比他矮了一個頭的好心人慌慌張張強行從背後抱回岸邊,那個陌生人現在教他打電話過來,希望祁非去認領一下。

但他根本不認識那個外國人,更不知道烏江華宴是什麽。

最後一條是說餘秘書已經告訴他了烏江華宴的地址,他剛剛把小黃毛安全送到烏江華宴,等著餘秘書給他訂了酒店之後送過去。

小黃毛現在正非常興奮地在別墅裏跳來跳去,霸著尷尬的好心路人不讓走,非要和他交朋友。

燭慕心頭一跳,第一反應是——他知道了烏江華宴。

然後才迷茫地回憶了一下維奇是誰?

印象裏祁非的確和一個外國帥哥關系很要好。

燭慕看過他們在穆茲塔游學時候拍的大合照,裏面有個個子特別突出的金發碧眼大帥哥,名字好像就是叫Veitch。

他是祁非在大學時出國留學一年裏結交的朋友,是某個富豪家裏備受寵愛的小兒子,天性爛漫、灑脫不羈,最自豪自己一米九五的傲人身高,還在學校擔任了籃球隊還是什麽球隊的隊長。

雖然以前祁非開過玩笑說等以後維奇來了就介紹他們認識一下,但現在顯然祁非對維奇的了解程度可能還不如他。

燭慕於是給他回以寬慰的信息。

【他以前是你的朋友,你雖然現在不記得他了,但就算要再重新認識一遍,也一定能和他和睦相處的。】

他這語氣像是再哄幼兒園裏和夥伴吵架鬧別扭的小朋友,不過仔細想想,十七歲的祁非似乎也用不著他這麽哄。

高中時祁非上課以外的時間大多不會呆在教室,有事業腦欽佩地說未來的小祁總在高中時期就勤勤懇懇積攢人脈,也有嫉妒的人說祁非與家裏人關系不好,故意以“上課睡,下課玩”的叛逆態度來抵抗家人的控制。

反正在燭慕看來,祁非從不管他人的看法、我行我素的態度很吸引別人,以至於他身邊總是圍繞著各種各樣性格的朋友。

自身會發光的人,燭慕想不到有什麽理由會不招人喜歡。

燭慕甩了甩腦袋,晃掉亂七八糟的想法,發信息問:【你晚上什麽時候回來?】

他卻沒能想到,這條消息一經發出就如同石沈大海,再也沒有了下文。

*

烏江華宴。

祁非為了解決維奇這個大麻煩,第一次從餘秘書這裏知道了自己真正的住處。

華麗的別墅裏燈火通明,照亮了攀附在外墻上的紅色薔薇,底樓有個茶區,窗戶是單面的,可以將窗外的花園盡收眼底,而又不受人打擾。

祁非摸了摸窗戶玻璃,甚至懷疑它是不是裝反了。

維奇正在拉著好心人聊天。他花樣很多,語言不通就用肢體表達,竟然也能讓那個人看懂大半。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天之後都覺得口幹舌燥,然而祁非的別墅裏空蕩的竟然連口水也沒有,維奇就提議兩個人一起去附近的商店轉轉。

祁非只提醒說半小時後司機會把維奇送去旅館,把好心人送回家,隨即就讓餘秘書往維奇和好心人賬戶裏各打了一筆錢讓他們去玩。

維奇走後,他從一樓開始觀察起別墅的內部,把每一個房間和他十七歲時候居住的地方進行比對,房間數量、位置、大小、結構、裝潢……一條一條去比對,最後確認這二者沒有任何一點相似之處。也就是說,這裏可能真的是他的房子。

最後,他的腳步落在臥室門前。

門竟然是虛掩著的,仿佛輕輕一推就能露出裏面的全貌。

祁非放在門板上的手掌好像和十七歲的自己重疊,然而他推開未來的手忽然有些膽怯。

他確定自己花了十年終於逃出了那個吃人的地方,但他有時候甚至分不清逃出來的究竟是祁非,還是偽裝成祁非的怪物。

門後即是怪物的領域。白天,怪物套上人皮在人前談笑風生;夜晚,世界的中心充斥著無序、混亂、群魔亂舞……還有模糊的、扭曲的、白天裏的人臉。

他常常懷著惡意想:為什麽沒有人去質疑身邊那個看起來最人模人樣的人,其實是個怪物呢?而如果怪物當了人,那人又算什麽呢?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回到怪物的世界,他害怕從此再也回不到人間,也決不允許自己以怪物的面貌去見那個人。

可是……

祁非蹙起眉頭。

十年之後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祁非手上不知從哪裏湧來一股力量,重重推開了門。

先入眼的是一幅碩大無比的油畫。

祁非緩緩瞪大眼睛,看見油畫覆蓋在墻面本應該釘著窗戶的位置上,那張熟悉的臉正笑盈盈地看著門口的人。

黑暗裏,油畫掛得很高,那人是俯視的視角,原本聖潔的光在一片漆黑的房間裏變成了黯淡黑霧,禁錮在他周圍。

他仿佛本應該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悲憫地看著怪物痛苦掙紮、渴望抓住救贖,同時卻也被渴望聖潔的怪物侵吞著、捆縛著,深入泥沼。

這畫出自他自己之手,祁非無比確信。

祁非的心猛一下被只手狠狠扼住,他徹底推開門,再次被右側一整面墻的“燭慕”狠狠震驚住。

他的半身照,他的全身照,他的鼻子,他的喉結,他柔軟的微笑的唇,他結實的流暢的手臂肌肉。

他眼尾小小的痣,他鎖骨淺淡的疤,他並攏的白皙的大腿,他纖瘦卻又線條分明的腰。

一塊、一塊,被肢解般,像是偏執狂正在細數著他美麗的藏品。

除此以外。

燭慕和他爸媽同框的一幅畫,上面卻少了兩個人的臉,或許是二十七歲的他想象不出他們的模樣,又或者是其他什麽原因。

十七歲的祁非並不知道。

另外也有些溫情的畫面,比如燭慕微笑著,輕柔地摸著小孩的頭,梳著小貓的毛。或是花瓣落在他身上,雪花落在他身上……他的身體,他的四季,他的喜怒哀樂,應有盡有。

這裏記錄著燭慕自己都不為所知的一切。

每一寸肌膚,每一處細節,都被拍攝成了一張張照片,亦或描繪成了一幅幅畫面。

畫手似乎擁有並掌握了模特的一切。

——那也是燭慕生命所擁有的一切。

這在正常人眼裏這應該算很變態了吧。

也許十年後的他……已經像祁統一樣瘋掉了?

祁非著迷地靠近了那副油畫,緩緩伸手想要撫摸,身體忽然被桌角抵了一下,他低下頭,猝不及防就被入眼的那五個大字像一柄利劍直直貫穿心臟。

他的手開始細微地顫抖。

喉結滾動卻發不出聲音。

他懷疑他是病了,病入膏肓。

要不怎麽會認錯字呢?

要不然…那怎麽會是……

——離婚協議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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