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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他會送你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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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 “他會送你花嗎?”

底樓的走廊兩邊擺滿了各種綠色植物,但由於街邊的賣花店不太稀奇,下面的顧客明顯比上面兩層少了許多,倒是平添了一份安靜。

燭慕聽幾家的店員介紹了山茶、水仙、茉莉、發財樹等等植物,一邊蹲在各種各樣的葉子裏,用指腹摩挲順滑的蠟質葉片。

剛剛看到那個小木牌的時候,燭慕突然想到了老杜今年在他們班裏養的那幾盆繡球實在美麗,所以他也想趁著這家大型花鳥市場新開,順便來這裏置辦點活物給家裏添點生氣。

只有兩個工作狂的家裏實在有些過於乏味。要不是樂聞前兩天來家裏做客,目瞪口呆地問了一句“你們半夜從床上醒來,不會覺得自己像躺在了停屍間嗎”,他都沒發現家裏的確空蕩得可怕。

“祁非,你喜歡哪種植物?”

燭慕邊說邊回過頭,然而本是安靜站在他身後的人此刻卻失去蹤影。

燭慕微蹙眉,他看了一眼店員正在給一位女性顧客結賬,桌面大盆小盆擺了數不清有多少個,幾乎把長桌放滿了,應該沒時間註意祁非的去向。

也有可能是祁非看到了喜歡的花葉,所以去了別的店裏。

這麽想著,燭慕舒展眉頭,繼續專心致志地挑選盆栽。

他們兩個“新手奶爸”暫時只能買那種好養的,不需要特別照顧的……也許買全是葉子的會好一點?有花的好像需要頻繁修剪枝葉?好像養花的話,平時也要註意施肥,但看老杜養繡球好像就……灑灑水?好麻煩……要不還是買一本《盆栽的養護手冊》之類的?

最終,燭慕從琳瑯滿目的綠植裏挑選了一盆還在生長期的月季。鼓鼓囊囊的花苞掛在纖細的分枝上,隱隱露出深色的粉紅。

大街上到處都種的這種花,應該是比較好養的吧?

為小月季排了一會兒隊,直到燭慕為家庭新成員付完全款,也沒見老成員回來。

燭慕想起祁非畢竟失了憶,一個人到處跑難免容易出事,立刻撥打了祁非的電話。

手機“嘟—嘟—嘟—”響了數秒沒有人接,燭慕快步向外走,眼睛一瞬不眨地盯著通話界面。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之後,電話被接通。

在和身邊人擦肩而過之前,他聽見身側和手機裏相隔不久一前一後傳來低啞的輕笑:“擡頭。”

燭慕偏過頭,看見祁非從身後拿出一把捆綁精美的花束送到他面前。

“店員說可以自己包包裝,跟她學了一會兒,所以耽誤了很久。”祁非拿手機的一只手無意識勾了勾鼻子,那是一種不好意思的表現,“裏面的花是我自選自搭的。”

燭慕楞楞地接過他手裏巨大而豐滿的花束,密密麻麻的粉綠青藍中最亮眼的是數枝不同顏色的玫瑰,旁邊點綴了滿天星和一些藍紫色的小型花。

還有一些花他大多都是比較眼熟但不記得名字,比較好辨認的是青白色的洋桔梗和黃色長桿雛菊。

“他會送你花嗎?”祁非偏過頭,只剩餘光落在燭慕的表情變化上。

“誰?”燭慕提著月季袋子的手落在洋桔梗的花瓣上,祁非見狀就從他手裏接過袋子,讓燭慕能更好地觸及到他的心意。

“二十七歲的我。”他和那個人一樣都是膽小鬼,估計也是沒有送出過的。但其實走出第一步之後,祁非發現有些事情的結果似乎並沒有他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那倒沒有。”燭慕情不自禁地又摸了摸外包的覆古牛皮紙,淺色眼眸裏笑意盈盈,明顯心情十分愉悅,“真好看。”

祁非也打開袋子,瞄了眼裏頭的月季。

它的枝丫上還好些都是花苞,僅有一朵小小的盛開的花蕊,信賴地大敞著花芯,仿佛摸一摸就會像個小娃娃似的晃悠肚子。

跟此刻的某人一模一樣。

祁非輕笑了一下,合起袋子:“快九點了,我們回家吧。”

燭慕難得興奮地抱著花,一刻也不肯放手:“好。”

……

回到公寓,燭慕特別好心情地把包好的花插在了回來前順便買的一個花瓶裏,順便把月季擺到靠近陽臺的桌子上,這樣明天一大早起來,它就能吸收充足的陽光。

“聽說這樣剪下來的花養養說不定能活。”祁非站在他身邊,小心碰了碰洋桔梗的葉片。

“是嗎?”燭慕趕緊拿出手機在瀏覽記錄裏搜索扡插攻略。

祁非直起腰,盯著燭慕沈浸式栽花的後腦勺,忽然說:“燭慕,你看完了就去洗澡吧,我自己熟悉一下這裏。”

“好。”燭慕分出一部分心神回道,“晚上早點休息,千萬不用熬夜。”

祁非不管他看不看得到,點點頭,徑直走向了其中一間臥室。

感應式的暖色吊燈亮起後,先入眼的是海藍色的被子雜亂地堆在一角,淺灰色的床單上攤著一本文學名著,床頭櫃上疊了兩摞書,均有一只手臂的高度。

除了這一角“獨特的風景”,整個房間看起來都很幹凈整潔,似乎除了固定的生活用品,一點多餘的東西都沒有放。

祁非根據之前看到的視頻立馬就猜到了這是誰的房間,他有心進去瞧瞧,但一想到自己還另有目的,只好決定下次再找時間進來看看。

他退回到對面的臥室,看著對面房間裏的裝橫,雖然在視頻裏沒有看到過全貌,但也並不算太吃驚。

這間臥室以黑白色打底,正對著窗戶和陽臺,白天采光應該還不錯。

在他身側靠墻有一個中型白色衣櫃,一張杏色的電腦桌和一把黑色的辦公椅。床單是純黑色,上面整整齊齊疊著雪白色的被褥,其實視覺上並不沖突,有一種肅靜的美,但色調上略顯單調。

他的房間比燭慕房間要大很多,主要因為在床對面還多放了兩個高高的書架,放滿了各種封面顏色的書和文件,算是唯一顏色比較顯眼的地方。

小書架的正中間是一個小型電視屏幕。一般來說人們似乎不太會在臥室裏放一個電視屏,不知道“他”是基於了什麽樣的考量。

祁非對他未來的住處適應良好,如果秦廷玉在這裏,勢必又會忍不住驚嘆他像變色龍一樣的適應能力。

正如秦廷玉曾說過,如果他和陸雨青談戀愛,在他興致勃勃環游世界的時候,陸雨青膽敢帶他住進個小破旅館,他一定讓秘書從銀行裏取出十億現金砸到陸雨青身上,豪橫地讓他不用省,隨便花老公的錢,把旅館買下了改造成別墅都成。祁非這種簡直就是他們圈子裏的怪胎。

而此時他口中的這個怪胎正專註地在房間裏四處搜尋,很快就找了想要的東西。

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個小型且上了鎖的保險櫃就這麽明目張膽地放著,似乎又想要讓人看見,又害怕讓人瞧見,矛盾至極。

祁非從貼著床頭櫃的床底拿起深灰色的保險櫃放在桌子上,手上意外地沒有沾染上任何灰塵,看得出來裏面放著的大概都是它主人極其寶貝的珍寶。

他又想起了在那個視頻裏看到的畫面——堆滿老式光盤的保險櫃、驚慌失措關上它的手,和轉身後看見的模糊人影。

吃晚飯的時候他心裏就隱隱約約有了些猜測,現在需要得到進一步的證實。

保險櫃同樣是老式的密碼鎖和鑰匙鎖,祁非不知道未來的他把鑰匙放在了哪裏,沈思了一會兒,試探地按下了燭慕的生日。

密碼鎖並沒有打開。

祁非又輸了自己的生日,還是沒有動靜。

常用的密碼“000000”,身份證後六位,儲存部分無關緊要的企業文件才會用到的密碼、機密文件的保險櫃密碼……通通沒有效果。

祁非納了悶了——難道未來的他真的警惕心重到甚至要用一串毫無意義的數字當密碼?

祁非死心地在房間裏尋找保險櫃的鑰匙,從衣櫃翻到書櫃,然後在拉開電腦桌的一刻,他望著安靜躺在櫃子裏的紅本本發了楞。

“結、婚、證——?”他一字一句讀出紅本上漂亮的金色字體,微白的指尖擦過鮮紅如血的本子,流連地像是在觸摸著情人微涼的唇。

比起喜,更多的卻是驚。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祁非翻開紅本子,先是看見了最顯眼的雙人照,一個嘴角含笑,一個眉眼柔和。

他沒見過十年後自己的臉,但光是照片裏所見到的燭慕就看著比現在的他更青澀,更稚嫩,也更有少年氣。

他的視線在照片上停留了三秒鐘,隨即緩慢挪到一串意義非凡的數字上。

竟然是在三年前的昨天……

心臟一聲一聲,越來越重地敲擊在胸膛上。十幾歲就能風輕雲淡出席各種商業會議、面向各種社交媒體的老成少年在此情此景下也忍不住緊張地指心發顫。

他有預感,也深刻地清楚自己正在解剖著一個秘密——一個屬於他而又不屬於他的秘密。

而且說不定一切的疑問都可以在這個秘密裏得到解答。

他默記下了那些數字,動作在時間長河裏凝固成了最微不足道的一刻。流動的星河凍結,悠長的蟬鳴遠去,欒花輕輕飄落在地面上,而他則在緩慢地按下密碼的按鍵。

……0、9、0、6。

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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