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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撒撒嬌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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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撒撒嬌怎麽了

“大腦受到撞擊,瘀血形成的腫塊擠壓神經,所以會缺失部分記憶,眼下這個情況不太好明確地說什麽時候能恢覆記憶。”

一聲惋惜的哀嘆和一聲略帶竊喜的嘆氣對比極為明顯。

醫生打字的手一頓,掃過燭慕和祁非兩種截然不同的表情,用筆蓋敲了敲桌子。

“但是也不用太擔心,你的情況比較好,可以暫時回家修養,但要過來定期檢查。如果情況良好的話,應該不出半個月,你就會恢覆記憶。”

瞧著兩張臉又變成一個喜上眉梢,一個又木又青,醫生樂呵呵扶了扶眼鏡。

“平時多註意休息,可以適當進行一些食補,不要過度勞累。另外,家屬最近先不要刺激病人快速恢覆記憶,等檢查幾次情況再遵循醫囑幫助病人接觸熟悉的環境。過程一定要適度,還是那句話——不要讓大腦過度勞累。”

燭慕自然地接話道:“好,謝謝醫生,我們先走了。”

出了門,燭慕註意到祁非嘴角突兀地勾起一抹莫名其妙的笑容,主動關心詢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十年後都已經是家屬的關系了,看樣子他那十年幹得不錯麽。

老天爺讓他重回十七歲的記憶,不會是為了讓他來見證美夢成真的吧?

祁非收斂了一下笑容,發現收不回去,幹脆笑意悠長地問,“我們現在去哪裏,班…燭慕?”

燭慕思考了一下。

原本他們該要去離婚的。

但這個時間點,那裏的工作人員都已經下班了,而且祁非現在壓根不知道他們結過婚,他覺得自己最好還是不要帶壞小孩比較好。

幹脆再當一陣子的室友,等到祁非恢覆記憶再說。

“快七點了……”

燭慕差點脫口而出“要不還是回家吧”。

可當他看見祁非已經好幾年沒有露出這樣燦爛的笑容,他又有點心有不忍。

他明天要上班,高中老師的工作很累,大概抽不出時間去陪祁非,只有今天恰好有空。如果要拖到中秋節再陪祁非,他說不定都已經恢覆記憶了。

燭慕猶豫片刻,輕聲開口:“以前的新巷改名叫青雲路,五年前建成了一個夜市,就在我們剛剛去的那片欒樹林附近,晚上要比白天熱鬧得多,你想去看看嗎?”

“和你一起,去哪兒都行。”

祁非對十年後的街道產生了極大的興趣,摩拳擦掌已經迫不及待要拉著燭慕跑出醫院。

燭慕及時拉住了他:“你還是個病人,動作輕一點兒——司機師傅就在樓下等著,我給他打個電話。”

“不用。”祁非顯然不太樂意,“一樹的電燈泡都沒他亮。”

燭慕掏出手機,手指已經快要接觸到撥通鍵,聽見祁非的話,忽地一頓:“你說什麽?”

祁非眼疾手快,一把奪過他的手機,給司機發了條信息,讓他先行回去,隨即把手機拋回給燭慕,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

“我說,我們去過二人世界吧,燭老師。”

這話讓燭慕猛地一怔,一時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不過很快,他收斂了神色,故意板著臉嚴肅道:“祁同學,我想你雖然失憶了,但公司一直在運轉,不可能一直在原地等著你,要不然我們現在就回去認真學習管理公司的……”

“好好好我錯了!回去就看!回去就學!”

祁非拉著燭老師的手臂迅速離開醫院,很快就閃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消失不見。

燭慕跟著祁非走了很長一段路,他的眼裏除了下樓時低頭看著樓梯,其餘時間基本上都在看著祁非。

只是他越看越覺得奇怪,忍不住問了祁非一嘴。

“祁非,你的病號服呢?”燭慕問。

祁非以為他就是單純好奇,便坦誠地說:“早上起來我看見床邊櫃子上有一套疊好的衣服,我就換掉了,現在應該還在病房裏吧。怎麽了?”

“……沒事。”祁非上班時間一般都是西裝革履,今天怎麽就穿了一套常服?是秘書給他另外拿了一套嗎?

燭慕也就是隨口一問,並沒有太在意。

夜晚,夏秋交接時清涼的微風穿過人流擁擠的街道,將食物的香味鋪滿整個大地。

一樹樹烏壓壓的紅燈籠底下,兩道身影彼此緊緊地牽著,在人群中艱難地移動。

通過了極為狹窄的一段路,終於到了開闊地帶,燭慕晃動祁非緊緊抓住他的手,試圖吸引他的註意。

“我們先去吃晚飯吧,吃完再出來走走,太晚吃飯不利於消化。”

祁非無疑還處於極度亢奮的狀態,但還是偏頭認真聽燭慕說話。

“去吃點什麽?”祁非問。

話音剛落,一陣撲鼻的辣味就傳了過來。兩雙眼睛直直朝勾人香味的來源望過去,便看見了他們所站位置旁邊有一家規模挺大的燒烤店。

剛好祁非喜歡吃辣,而燭慕又能吃辣,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不行。”燭慕斬釘截鐵。

“為什麽?”祁非皺了皺眉。

燭慕真不知道他怎麽問的這個問題:“你剛出院還想吃辛辣的食物?!”

“……那給我刷甜醬。”祁非勉勉強強退一步,想了個折中的法子。

燭慕輕哼了一聲:“病還沒好還想吃大魚大肉?”

“……我可以看著你吃。”見他不同意,祁非只好又退一步——大不了就在燭慕盤子偷吃。

燭慕輕瞟著他無比坦誠的神色似笑非笑:“這麽乖?不會是想著偷吃吧?”

祁非:“……”不是??這都能被發現??燭慕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吧?!

看著祁非震驚萎靡的模樣,燭慕不習慣地狠心撇過頭,大步流星、不容置疑地走向隔壁餛飩店:“我們去吃餛飩吧。”

祁非不死心地瞟了一眼看起來就很火熱的燒烤店,忍不住頂嘴:“餛飩不是豬肉餡的?”

燭慕毫不留情戳穿:“你可以吃白菜餡的。”

祁非還想堅持一秒,但看著燭慕嚴肅得越發像老杜當年的眼神,只好悻悻地挪開步子,跟在他身後說:“好吧…只聽你這一次…”

“那下次就不乖了?”燭慕挑了挑眉,偏頭逗弄似的看他。

“……”

祁非不再開口,自顧自悶頭向店裏沖,絲毫不管把燭慕遠遠甩在身後,只留下一雙通紅的耳朵暴露在黑發之外。

——大概是被空氣裏的辣味刺激到了吧。

燭慕手癢地拿出手機定格下這來之不易的一幕,但是祁非速度太快,他來不及調整焦距,最終只留下了一個模糊的人影。

燭慕翻了翻相冊。清晰的人群與祁非對向逆行,只有祁非的背影模糊的,仿佛閃著光。

祁非這時已經在店裏找好了座位,一會兒看看他,見他望過去,又飛速把眼神撇開,果真一副鬧別扭的模樣。

燭慕便收起手機主動尋了過去。

“怎麽不去挑餛飩?”

祁非沒好氣地坦言:“等你。”

燭慕小小地驚訝了一下——他還以為祁非會別扭地找什麽其他借口呢。

但他很快回神:“那就一起吧。”

這還是一家自助餛飩店,燭慕和祁非選好滿滿兩大盤的餛飩,遞給老板,好巧領到了一個標著“666”、一個標著“55”的紅色號碼牌,正好趕上有一桌清空,於是坐到了靠墻的中間位置。

祁非失落的表情實在太過惹眼,悶不吭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他鬧別扭。以至於燭慕甚至有一種自己在欺負弱小的感覺。

他只好假裝若無其事地刷手機,聯系上了祁非正在休假的家庭醫生,詢問失憶的註意事項。

然而從祁非的視角看去,他只知道燭慕是在和某個人如火如荼地暢聊,而且打字速度飛快,眼神非常溫柔。

祁非一看更是氣結。

得到了對面人肯定的回應,燭慕松了口氣,他終於擡頭,祁非幽深的眼神瞬間恢覆正常:“怎麽了?”

“聽說青雲路有一家醬雞口味很獨特……”

燭慕剛剛還一副威風凜凜、決不妥協的樣子,現在怎麽也說不出類似於邀請的話,於是委婉提示道:“想刷個甜醬嗎?”

“好啊,在哪兒?”祁非問。

“不知道,我得去找找。”

燭慕剛說完,祁非就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你得先把位置占著,不然我們回來就得站著吃。”燭慕無奈道。

“……那你早點回來。”他都這麽說了,祁非縱使臉上百般不樂意,也只好聽話地坐回位置上。

二十七歲的祁總平時也沒多少表情,現在全用在祁同學臉上了,委委屈屈的表情出現在祁總臉上,既違和又好笑。

燭慕心裏笑個不停,心想真應該現在就給祁非拍下來,等祁非恢覆記憶,就把視頻拿到弱小可憐又無助的祁總面前,給他完整放一遍視頻,然後要求他寫個觀後感,最後再安慰他——

“在未來冷若冰霜、叱咤商場的祁總現在也才十七歲的心智,撒撒嬌怎麽了?”

等到心裏笑夠了,燭老師面上溫文爾雅地哄了兩句。

“你好好坐著,等會兒我回來給你帶飲料。”

燭慕快擠入人群的時候,聽見祁非猶豫克制的聲音隱隱約約從身後傳來:“你……身上的錢夠嗎?”

祁非的記憶還停留在高三,那是個燭慕在食堂吃飯都得掰著手指頭算餘額的時代,也是燭慕看來雖然遙遠,但卻最印象深刻的時光。

那時對於一個十七八歲驕傲的少年人來說,骨頭裏若有若無沁入的傲氣,就像絲絲寒流刺入骨髓,疼得綿長又絕望,成為了那段青春裏難以言說的隱痛。

父母接連出事後,他再也不是衣食無憂的小孩子,年少最藏不住事的時候,他會偏過頭,無聊地幻想一般這種時候祁非臉上的表情會是悲憫,還是可惜。

這股傲氣驅使著他獨自走過了太多年,他依然沒有做到和解,但現在,至少他能回過頭,玩笑似的提醒道:

“你忘了這是十年後?祁同學,我現在已經可以養你了哦。”

祁非聽懂了他的潛臺詞,無比平靜的眼眸中這才掀起一絲笑意,並非是燭慕想象中的悲憫與可惜,卻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情愫,在那雙烏黑透亮的眸子裏醞釀著,從漂亮的黑色深邃的水晶裏投射出了主人的情感。

燭慕的心猛的一顫。

所以十年前,祁非看他的眼神也是這樣的嗎?

直到耳邊傳來祁非壓低後十分模糊的回覆聲,對方循循誘導,步步緊逼:“那……我們現在是不是有什麽特殊關系?”

燭慕沈醉的大腦如夢初醒。

他不敢看周圍有沒有人聽見祁非驚世駭俗的發言,耳尖飛速爬上一抹紅,為自己覺得祁非好像變得越來越無賴的錯覺咂舌。

“你在想什麽,我們就是很普通的朋友關系。”

“哦——”祁非不知道信了沒。

“我先走了。”

燭慕躲開視線,轉身匆匆離去,背影看起來頗有點落荒而逃的意思。

走在街上,身邊熱情高漲的喧嘩聲不斷傳來,燭慕卻充耳不聞。滿心滿眼都是十年前的祁非到底是什麽樣的。

他對祁非最深的印象,似乎是他的作業總是遲交。

燭慕每回都會叩兩下他的桌子,那雙黑亮的眼睛就從他臉上掃過,慢慢從書桌裏掏出作業來。

這是他們彼此之間心照不宣的小習慣。

除此以外,高一高二似乎也就沒什麽多餘的交集了。

這樣不遠不近的關系維系到高三上學期才迎來了變化。

那時他在飯店後廚幫忙出了事故,被同事打120送進醫院。

直到現在,他的鎖骨處仍留著一道醒目的疤痕,那就當時被機器劃過流了血的位置。

雖然燭慕不知道為什麽,說好的副班長會作為全班代表來看望他,最後他卻見到了無官無職的祁非。

不過祁非拿了一束康乃馨來看望他之後,就慷慨地提出希望他能緊急接手一份新工作,價格十分動人。

燭慕權衡再三,選擇辭去了自己手頭上的一份工作,平時周末挪出三小時去給秦廷玉補習。

祁非有時也會加入他們,但他成績很好,常常因為不懂秦廷玉“怎麽那麽簡單的問題就是教不會”,而被秦廷玉黑著臉炮轟出去。

——其實二十七歲的祁非也很難理解。畢竟秦廷玉父親大學學的是生物制藥,而母親又是某高校生物學博士,但他生物卻只能考五十八。

反正一來二去,三個人漸漸混熟了點,他跟祁非的交流也稍微變多了點。

畢業典禮之後,學校提議同學們可以一起去欒樹林底下合影留念,燭慕被拉著和班裏大部分同學都拍了照片,同時他自己也去找了幾個班裏班外和他關系比較好的朋友拍照。

他找的最後一個人,就是祁非。

又或者說,他直到最後才終於找到了祁非。

他找過去的時候,祁非正坐在一個高高的臺子上,神色冷淡地俯瞰熙熙攘攘的人群。

看見燭慕在臺階上擡頭和他對視的一剎,祁非微微動了下撐在一側的手臂,隨即放松地平躺在臺子上,等著燭慕和他並排躺下看樹、看花、看天空、看白雲。

他們相互約定以後都會回來。

燭慕笑著著說未來再見,但比誰都明白彼此都履行約定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況,那哪稱得上是約定,頂多叫客套。

就像祁非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突然不再叫他的名字,而是叫他“班長”,就像他周六周日各放半天假,也要在各種兼職間周旋。

他們的關系好像連朋友都不太算得上,更像是做了一場交易的中介與顧客。

然而奇跡意外地發生了。

他們都回到了當年走出去的城市。

他們……結了婚。

……

另一邊,自從燭慕去買醬雞之後,祁非就開始百無聊賴地刷手機,他仿佛早有預料地在相冊裏找到了幾百張照片,並且並不驚訝會看見一半他們共同旅游的合照,還有一半燭慕的單人照。

其中甚至不乏有燭慕的睡顏照,放大了他長而微卷的睫毛,留住了他微微帶笑的嘴角。

看得出來,無論是拍照的人,還是被拍的人都是一副幸福的模樣。

缺失了一段記憶的感覺其實並不好。明明知道這裏的每一張照片可能都是他的親身經歷,都是他親手按下的快門鍵,他卻一點都體會不到當時喜悅的感受。

而且整件事情似乎也另有隱情。比如他明明已經想好了,如果他沒有絕對的把握拿下燭慕,就只會和燭慕保持住簡簡單單的朋友關系。未來的他究竟遇到了什麽事,為什麽突然就決定越界了?

突然,祁非的視線定在了一個視頻的末尾。他目不轉睛盯了好久好久,以至於甚至都沒有能註意兩個年輕男孩走到他們桌前。

直到其中一個寸頭男孩特別自來熟地熱情開口才喚回了他的心神:“哥,能拼個桌不?”

祁非擡起頭,看見了一套黑白配色的校服,眼熟到他幾個小時前剛見過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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