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逢春 聽晚

關燈
第72章 逢春 聽晚

比賽項目正式確立之後, 後續的環節就進行得極其順利了,那天上午幾人分工協作,已經做了大半。而約定的下次碰面的時間是在下周五。

這天是周六下午, 宿舍昏暗而寂靜,床簾都緊閉著, 空氣中只有輕盈的雨聲飄蕩, 桌上只有一盞臺燈亮著溫和的光,林聽晚放下書,起身到陽臺看了會兒,外面的飄著斜斜雨絲, 雨勢不小,林聽晚突然想起來上次小謝借給自己的傘還沒還回去。

心裏擔憂小謝會不會因為自己沒還傘而淋雨?如果是這樣那她會很過意不去, 於是給小謝發了個消息, “你的傘還在我這裏, 上次忘記還給你了。你現在在哪?要用傘的話我現在就給你送過來。”

過了幾分鐘對面才回。小謝:“這個嘛,那傘不是我的。是許哥的。不過, 他現在好像在上課來著。應該沒帶傘, 那你給他送過去吧。”

林聽晚心念一動, 心裏暗自思忖著,那天晚上, 到底是他先看到她, 還是她先看到他。

一個濕漉漉的雨天,還是周六,校園寂靜,埋沒在漫天潮濕的雨裏,灰色的天空下,一個小人撐著透明雨傘慢慢地移動著, 所過之處,踏起一朵朵水花。

此時她已經到了隔壁學校,林聽晚來到小謝所說的教室,教師的門敞著,她不經意往裏面一瞥,看見許津南站在上面,寬闊的雙臂撐在講臺上,從容地對著話筒講話,他換一副眼鏡,無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仿佛就是長在他身上一樣,無比貼合。

他們老師坐在講臺下聽,這時候竟然沒幾個玩手機的,都表現出專註的神情。

雨從屋檐上不斷落下來,形成一道雨簾,林聽晚聽著雨聲,雨聲裏夾在著許津南清潤的嗓音,像是穿過雨直接到達了她的耳朵裏,那般清晰。林聽晚以為自己是在高中時期的某天,自己和往常一樣下了課就跑到一班和二班交界處,佯裝不經意地往裏面看他。

那時候,他們二班老師有幾個老師比一班老師還能拖課,林聽晚有時候能看見他懶洋洋地上臺演算自己不同的解題方法。

一如現在,站在臺上,沈穩和從容。掌聲一輪又一輪,都是送給他的讚禮。

鈴聲倏地乍起,遠遠地打破了寧靜的雨。

一窩蜂的人湧出教室,沒過多久,許津南背著自己的包,被人群簇擁著走出教室,他旁邊總是有很多女生在問著他一些什麽問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沒什麽表情。

直到擡頭,就望見林聽晚站在面前,清澈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顏,身後是朦朧的雨幕。

“雨下得挺大,你的傘。”林聽晚朝他遞了遞傘。

有些好女生不停地回頭打量著林聽晚,猜測著這個女生的身份,像是要盯出個什麽所以然來。

許津南面色這才有了微小的變化,眼眸泛起了漣漪,嘴唇囁嚅,半天說不出什麽,伸過去的手頓在半空中。

像是某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的某一天,下著雨,她給他一把傘。

而他笑著接過,卻偏偏不肯撐自己那把傘,偏要和她擠在一起,瞇著狐貍眼睛,時不時把人往懷裏帶。

而此時,林聽晚的傘把半空中舉得都酸了,他的手也停在半空中。

有個男生從逆著人流走過來,叫了許津南,“阿南,走啊。”

李行話到嘴巴邊上又咽了回去,看著許津南和林聽晚楞住了,湊到許津南旁邊,道:“哎這是你朋友?還是新來的追求你的妹子?”

許津南收回手,並沒有接那把傘,盯著林聽晚,卻在回答李行的話,又像是不止是說給李行聽,“不熟。”

林聽晚像是當頭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尾,不僅尷尬還很無地自容,除卻這些更多的是酸澀。

“不熟?”李行憨頭憨腦地哦了一聲,他和許津南是同班同學,許津南這人冷淡得令人發指,旁人熱臉貼冷屁股貼多了,也就放棄接近他了。也只有李行憨憨似的一次次湊上去,兩人這才走得更近一些。

李行望著林聽晚手裏的傘,說:“那這傘好像是你啊。”

許津南對林聽晚說:“你拿著吧。”

林聽晚強忍著情緒,她讓自己想想那年那個夏天,某個人苦苦哀求自己別離開,一遍遍問自己他到底哪裏做錯了的樣子,便在想想今天的一切,便覺得都自己應該的,“許津南,好久沒見,你為什麽裝作我們不熟的樣子?抱過親過,還算不熟嗎?”

周圍頓時嘩然。她聲音雖然不算大,但一字一句咬字清晰,聲音清脆,聽到這話,怕是路過的狗都會忍不住停下來豎起耳朵聽八卦。

抱過親過,而你卻裝作和我不熟。

這話任誰聽起來,都覺得此人渣男無比,豬狗不如。

李行嘴巴張得都要脫臼了,說話都結巴,“這這,這到,到底,怎麽回事,許,許哥。”

李行再轉頭,許津南已經把人拉遠了。

只見他不由分說拽著人家女生轉進了昏暗無人的樓道口。眾人也張目結舌,都在想枉然看他平時看起來禁欲高冷的帥哥一個,什麽時候見過他這種時候啊!

“哎哎,搞什麽?”李行剛想追過去,有人非常有眼力見地拉住李行,“人家小兩口的事情,你就少管了。走啦。”

“什麽意思這這。”李行一臉不知所措地被拉走。

樓道內,外面的雨聲像是放大了似的,昏暗的光線從小小的窗口漏進來,“現在可以談談嗎?”林聽晚說。

許津南像是忍抑著什麽,轉過頭沒吱聲,林聽晚深呼口氣,繼續道:“你這幾年,過得怎麽樣?”

他終於回答她了,“你是想我過得好呢,還是不好呢。”

林聽晚由衷道:“既希望你過得好,又希望你過得不好。”

她承認自己有自私的一面。

許津南轉過頭深深地望著她。

林聽晚說:“喜歡你,所以希望你一切安好,但我不希望你忘記我,所以你會過得不好。”

許津南垂在大腿側的手不著痕跡地握緊了些,只是說:“聽晚,你變了很多。”

這些年,時光也沒放過林聽晚,經歷幾年光陰沈澱,她撥開埋在自己身上的塵,望見真實的自己而已。

林聽晚只是嗯了一聲,“你也變了一點。”

“我變了,你就不喜歡我了嗎?”她拽了一把許津南的手,湊近他,直勾勾地問。

他被那樣一雙清澈無辜的眼睛盯著,頓時仿佛是自己滔天大罪,仿佛自己真的是那個十惡不赦的負心漢。許津南喉結上下滾動,眼睫撲閃,強裝鎮定道:“你把我所有聯系方式刪了,你還換了電話卡。你從來沒聯系過我。”

“我的手機在媽媽那裏,我不能聯系你,她時時刻刻盯著我。”

他側過頭,林聽晚說:“那該我問你,你明明就在離我這麽近的地方,你故意躲著我不見是嗎?”

“你是不是真討厭我?你那時候還說恨我,我……”林聽晚不知道該什麽說了,畢竟恨這個詞和愛一樣,太太沈重,是不能輕易說出口的。

暗淡中,全世界仿佛只剩下雨聲,靜默幾秒,許津南的聲音低沈,“那時候是我太幼稚了。現在不恨。”

他明明說得是不恨,她的心卻像是被什麽緊揪住似的,難受極了,她寧願聽見他說討厭她,他釋懷的話語,卻像是輕輕一句話就把從前那些時光輕描淡寫地抹去,一筆勾銷了。

顯得她像個傻子一樣還深深陷在往事裏。

林聽晚忍抑的情緒洶湧著,她怕自己在他面前忍不住,埋頭小跑著沖進了雨裏,撐開傘,她的淚就打在傘上,從透明的傘上一絲絲滑落下去。

遠處,只有他一個人的背影陷落在雨幕裏。

許津南想自己當初為什麽偏要報這所學校呢?他有那麽多選擇,他卻仍然告訴自己是巧合,直到真的有一天在校外的某個角落瞥見了熟悉的身影,他不知道是心跳來得更快還是想流淚的酸澀感來得更快。

朦朧的雨幕下,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和手中孤零零的傘,這一刻,心悸的聲音鼓蕩天地,他才明白,原來,他根本從來不知道釋懷是什麽。

有的只有自己自欺欺人和孩子般的置氣。

李行覺得許津南這些天魔怔了似的,不論是上課還是日常交流,他老是一副心不在焉,心事重重的樣子,李行道:“許哥,我怎麽覺得自從上次那個女生來找過你之後,你變得好不對勁了,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到底怎麽回事啊?那個女的她把你怎麽了?”

許津南無語,“沒怎麽,還有,你別叫她“那個女的”,她的名字叫林聽晚。”

李行摸不著頭腦,“哦哦,這都要計較啊。哦,對了,你最近是要參加一個什麽比賽吧,還是隔壁學校的人邀請你去的,進展得怎麽樣?”

許津南:“周五再過去一次,就差不多了。”

轉眼,就是周五,相見仍舊是在那個咖啡館,天氣很好,陽光不濃不淡,角落的花圃鮮花盛放。

這回兒,他們討論的氛圍嚴肅得像是某個專家研討會,林聽晚安分得不得了,相比起上次。這使得空氣中微微醞釀著些許微妙,除了必要的接觸和談話,林聽晚都坐到離他最遠的斜對面。

許津南目光看過去,只見林聽晚微微偏著頭,額間發絲幾綹夾在耳邊,幾綹垂在鬢邊,陽光照在她側臉上,她白凈的臉通透得像是透明的河流。相比起過去,除了穿衣打扮風格,她的外表一點沒變。

他深深地恍惚了一下,有一瞬間以為自己只是在高中的某天,不經意擡起頭就望見她在自己身邊,專註地而安靜地寫著作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