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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聽晚風 對林聽晚來說,自己到底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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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聽晚風 對林聽晚來說,自己到底算什麽……

接下來這幾日, 林聽晚輾轉於各大考場之間,身影只在長廊匆匆路過。

一考就是三天,這個時期附中理綜的三大科目還沒合並成理綜, 所以算起來要考六門。

最後一天考完英語的那個下午,林聽晚坐在考場裏, 檢查完最後一個題目, 隨著鈴聲一響,考場開始騷動。

老師下來一個個收著試卷,林聽晚轉頭,瞧見窗外夕陽正好, 她的發絲都被染得霞紅,一切都那麽安詳安靜, 耳邊是考試結束的鈴聲。

就這樣, 林聽晚在附中的第一個學期, 真正地在這個霞光普照的下午,結束了。

最後一場考試一結束, 走廊樓梯間水漫金山似的, 所有學生一起湧出教學樓, 迎著燦爛夕陽,一夥夥勾肩搭背, 路上皆是歡聲笑語。

林聽晚也擠在人群中, 跟著烏泱泱的人群烏龜慢移。

考完試是還要回教室一趟,把教室整理覆原之後便真正地放假了,可以直接回家了。

等林聽晚移到高二那棟樓的時候,長廊上人影攢動。那麽長的長廊,卻可以一眼望到頭,夕陽的光束一縷縷照著無人問津的角落, 微小的塵埃浮浮沈沈。

此時此刻,起了一陣風,林聽晚覺得自己可以把下午四五點的夕陽當作初生的朝陽。下午四五點並不晚,一切都還是那麽有希望。

走廊上推著好多書和桌子,大家忙進忙出,把各自的書和桌子搬進教室整理好。林聽晚也在其中,她蹲在地上盯著自己一大堆書,不知道該從何入手。

這麽多書讓她全部帶回去也不現實,林聽晚想著,昨晚不是在一班挑了一個屬於她的櫃子嗎,幹脆今天先把一部分書搬過去,免得下個學期搬東西的時候手忙腳亂。

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清洌洌的聲音,“在幹嘛呢,乖。”

夏瑤雙手插兜站在身後,笑吟吟的,看來考完了終於放寒假,她心情很不錯。林聽晚說:“我準備先把一部分書搬到一班,免得下個學期一次性搬那麽多。”

想到下個學期不能日日轉頭就見到聽晚了,夏瑤輕輕嘆息一聲,轉念一想,聽晚這是要轉到重點班級去,學習會更上一層樓的,她應該為聽晚感到高興。

夏瑤也蹲下,說:“我也幫你搬吧。”

林聽晚憂心道:“可是你也有自己的東西要搬啊。”

夏瑤擺擺手,“這個有人自會給我搬,不用操心。”

這個夏瑤口中的“有人”此時正上著樓梯,三三兩兩勾勾搭搭,許津南嫌棄江一帆,不讓他對自己勾肩搭背,江一帆自討沒趣地往張高揚那塊湊了湊。

江一帆道:“這都考完了,到底去不去玩?給個準信啊?許哥~”

許津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能不能好好說話?”

江一帆:“你能不能好好說話,去還是不去?”

張高揚也道:“對啊,好不容易熬到放假,這不得好好放松放松啊?”

許津南扯了扯嘴角,心想你他媽一年到頭都在放松,能有什麽壓力?他興致缺缺,剛想拒絕,被江一帆一句話噎回肚子裏。

江一帆賊兮兮地說:“要不這樣,也叫上夏瑤聽晚她們。我們幾個一個出去聚一聚,搓一頓,這不爽歪歪嗎?”

張高揚有那麽一絲不樂意了,小聲埋怨道:“哎哎,我們幾個是要上網吧哎,夏瑤她們能喜歡嗎?”

江一帆罵道:“你就這一次不上網吧會死啊?腦子成天就是上號上號,給你上蠢了都。”

張高揚嘖了一聲,悶悶地,不做聲了。

想到林聽晚,許津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他話鋒一轉,“行,叫上她們去唄。”

江一帆盯了許津南幾眼,果然只要提到林聽晚,他這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啊,還有他這句話的重點,是“行”,還是“叫上她們”呢?

江一帆擺擺手,那就不得而知了~

*

林聽晚和夏瑤兩人各抱著一摞書,走向一班。一班那邊看起來也挺忙的,人影來來回回,剛走到一班門口,恰好碰見宋山正把走廊的書往裏搬。

雙方禮貌地打了聲招呼,宋山放下手中的事情,“你是要把書搬過來了嗎?”

林聽晚嗯了一聲,轉身就要繞過他進一班,宋山卻閃身一擋,林聽晚差點和他撞上,還好剎車及時,堪堪止住,但在旁人看來,這兩人的姿勢就很親密了。

宋山一時著急,訥訥道:“那個,我正好沒事,幫你搬點吧。”

林聽晚深呼口氣,一句“不用”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嘈雜的走廊中,他的目光穿過來回走動的人群,釘在她們身上。許津南和江一帆他們剛上樓梯便看見了這一幕。

夕陽照著他半邊側臉,許津南外面套著件羽絨服,拉鏈敞開著,露出裏面的秋季校服外套。暮色中,他一動不動,面色沈冷。

許津南覺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他徑自大步走過去,撥開紛雜人群,堅定地走向林聽晚,下一秒,直接橫在林聽晚和宋山之間。

“你們在做什麽?”他語氣淡淡,卻不知道為何,有種無形的壓迫感。

被他這樣橫插一腳,眾人都看熱鬧地投來目光,林聽晚只覺得自己有點紅溫了,簡直想立馬逃離這個地方。

還是夏瑤扯了許津南一把,解釋道:“搬聽晚搬書啊。你也別閑著了,快去搬。”

許津南挑了一邊的眉毛,“搬書?怎麽搬到一班來了?”

夏瑤心直口快,“你蠢啊,聽晚下個學期不是轉到一班了嗎?提前把書搬過去啊。快點快點,別擋道。”

許津南聽著夏瑤的話,怎麽突然覺得自己有點聽不懂人話了?什麽轉到一班?什麽時候的事情?他腦袋嗡嗡響,隨後轉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林聽晚,仿佛在問:這是真的嗎?

許津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件事情,旁人似乎都知道了林聽晚下學期轉班這事兒,唯獨他,什麽都不知道。

喉嚨裏像是哽著一塊東西,他深呼口氣,一把拽過林聽晚。猝不及防一拽,林聽晚手上那些書啊試卷啊全部散了一地。這會兒又有一班的學生來回走動,要進出教室等等,而她的東西恰好散落在門口,亂七八糟一堆,十分不像樣子。

大家都堵在了門口,林聽晚羞愧得無地自容,給一班造成這麽大麻煩,她真怕到時候被一班的人討厭,心下一著急,便甩開了許津南的手,蹲下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書。

許津南那只被甩開的手在半空中晃蕩兩下,他楞楞看著那只手,心裏萬般不是滋味。

賭氣似的,轉身大步離開。

他沒等任何人,有人叫他,他什麽也聽不清,只是大步走著,背影很快消失在夕陽下長廊盡頭。

等林聽晚一邊連連向一班的人道歉,一邊慌慌忙忙地撿好自己散落一地的東西,再回頭望時,許津南已經不見人影了。

日暮下沈,林聽晚捏了捏手中雜七雜八的書本,心亂成一團。

所有人都以為許津南理所當然地應該知道林聽晚下學期轉班這件事的。

而到後面,恰恰,就他一個人不知道。

所有人也不知道他並不知道此事。

沒人懂他的生氣的點,只以為許津南只是因林聽晚和宋山走得過於親密而吃醋了,又或者只當作是這位陰晴不定地發了點少爺脾氣。

許津南自己一個人大步走出學校大門,可站在紛繁的人群中,他一時楞住了,他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只是心中一腔委屈,找不到發洩出口,自己一個人憋著,氣得呼吸都順不來。他在想,自己林聽晚那兒到底算什麽?

她的事情旁人都知道,唯獨他一個人不知道?林聽晚從來沒有告訴過他,是了,她什麽事都不告訴他。

許津南忍不住去想,她到底把他當作什麽了?

無足輕重的路人?還是避之不及的同學?

他想不出個所以然,越想越煩悶,在香樟大道上漫無目的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到了家。那個冷冰冰的別墅前,許津南頹頹地推門而入,張阿姨這時候恰好在家收拾衛生,見許津南回來了,歡喜道:“小南回來了,今晚想吃什麽?”

“不想吃。”說完,他幹脆上樓,像一具沒骨頭的屍體似的,啪地一下倒在床上,閉著眼睛。

正如從前每個心情低落的日日夜夜。年少時的他以為所有事情,只要睡一覺就好了,睡一覺不夠,那就睡兩覺,睡到天荒地老吧。

只要逃避,只要不去想,那些事情終究會過去的。

然而,小時候他能夠通過這種方式麻痹大腦逃避現實,長大後被現實和世俗裹挾著,不得不直面問題,解決問題。

許津南睡了幾覺後迷迷糊糊地靠在窗邊,指尖猩紅一點,煙霧徐徐上升,空中飄搖。說來,其實他對抽煙沒癮,只是心情煩躁的時候實在找不到任何發洩點,便抽支煙讓自己緩緩。

學會抽煙這件事也是個意外,初三那個夏天,發生那場意外後,他爸媽幾乎恨透了他。此後對他不聞不問,在那個夏天還沒結束的時候,爸爸便帶著神經失常的媽媽飛往國外。

他苦苦哀求過,得來的不過是冷冰冰的厭惡的眼神。

後來,許津南想,如果自己抽煙喝酒打架,變成個不良混混,成績一落千丈,爸爸會不會氣得留下來?看到他這個頹廢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會不會不舍得一走了之。

畢竟,爸爸從小對他極其嚴苛,不管在成績還是品行,只要許津南稍有懈怠和偏頗,便會遭到嚴厲體罰。

所以,許津南寧願那時候爸媽留下打他也好罵他也好,無論怎樣,就是別拋棄他。

後來,一個人在這世間浮浮沈沈。

許津南也許從來沒有從那場意外中走出來過,他也一直想不明白,那個他稱之為爸爸的人,為什麽,這樣厭恨他。

一直都想不明白。

正如現在,他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愛的人也甩開了他的手?

對林聽晚來說,自己到底算什麽呢?

到底算什麽?

那天的日暮裏,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甩開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正如當年那個苦苦央求卻仍舊被爸爸狠狠甩開狠狠拋棄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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