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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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 章

禾樂自己打車回了江汀匯景,枯坐一整晚沒等到紀延廷回來。那個所謂的告別禮物他也不想看,隨手扔到行李箱最底下。

洩憤似的把紀延廷給他買的一大堆東西都拿出來,只留自己帶過來的幾套衣服。Elliot那套成衣跟紀延廷的正裝掛在一起,禾樂像看不見一旁的襯衫似的,只把外套和西褲拿下來。過了一會兒,折返回衣帽間,取下一件比他身形大得多的白襯衫疊進行李箱。

“點點,我走了。”禾樂往飼料盆加了糧,行李箱軲轆軲轆響。小鸚鵡似乎感受到什麽,翅膀煽動得很厲害,跟在他身後從門縫出去。

禾樂廢了好大功夫才把點點哄回屋裏。點點都知道舍不得他走,紀延廷這個壞蛋為了趕他走還說盡難聽的話。

走出大堂門口見到紀延廷的司機站在車旁,司機自覺走過去幫他拿行李,禾樂抿了抿嘴巴,問:“他呢?”

“這個時間,紀總應該在上班。”

一口氣不上不下堵在胸口,禾樂很不爭氣地又想哭。他比起飛時間提前兩個小時到達機場,卻遲遲沒有值機。周圍送機的人來了又去,只有他枯坐著等一個壞蛋。

終於,等了一晚上的電話姍姍來遲。

“該去候機了。”人聲透過電波有些失真,顯得沙啞模糊,但仍是冷漠的語調。

禾樂咬著嘴唇不回話。

“你要錯過飛機了。”紀延廷再次催促。

“你說話不算數。”嗓音發虛發抖,禾樂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他擡頭四處張望尋找紀延廷的身影,良久,話筒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再見,樂樂。”

告別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一個轉身的功夫,紀延廷蓋住他的眼睛吻他,“一路順風。”

剎那間,眼淚打濕手掌,如同源源不斷的泉水沽湧而出。禾樂哭得抽搐,抓不緊行李,紀延廷接過來環抱著他的肩頭跟他一同去值機安檢。

過了安檢後,為避免他誤會似的,紀延廷第一時間解釋,“我晚上要飛去出差,順便送你到登機口。”

Vip候機室,紀延廷叫了杯橙汁給他。

“降落了給我發消息,紐約還有些冷,出機場記得穿外套......”

眼淚淌幹了,禾樂艱難地咽下喉間澀意打斷他,“航班起飛,我們就回到我降落海城前的關系。”盡管面上血色還未恢覆,但神情很堅定,他轉過臉看向紀延廷,“我不會回你的消息,不會接你的電話,我們也不是可以偶爾敘舊的老同學,你繼續恨我吧紀延廷。”

“你希望這樣嗎?”紀延廷很平靜。

禾樂攥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裏,他說:“是。”

“好。”

機場廣播最後一次召集,禾樂踏上廊橋,僅一秒就轉身往回跑。

“紀延廷大壞蛋!我特別特別討厭你。”他撞進紀延廷懷中,緊緊抱住他。

紀延廷的手懸在虛空遲遲不落下,“飛機要起飛了。”

“我做錯事情了嗎?”禾樂不解地問,胸膛起伏得厲害,導致他說話氣息不穩,“還是說錯話?”

“禾樂,樂樂。”紀延廷認真地念出他的名字。

“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禾樂吸了吸鼻子,心臟像被兩根蛛絲勾著隨時會掉下去。實在是紀延廷的態度轉變得太快太過可疑,爸爸走之前也是這樣瞞著他家裏的事,他不想再稀裏糊塗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人,“你把什麽東西給了你哥哥,你要做什麽?”

登機口的空乘小姐目光幾次送過來,欲言又止,她最後提醒道“飛機馬上就要起飛咯。”

最終,紀延廷還是什麽都不告訴他,只是說:“再見,禾樂。”

“我真的會討厭你的。”禾樂用十分委屈口吻說著他能想到的最嚴重的威脅。

“嗯。”

機艙內的空乘見他臉色很差上前問需不需要幫助。禾樂沈默地搖頭謝絕,走進去找到自己的座位。

飛機廣播開始播放註意事項。

禾樂把護照和機票放進背包,方形盒子硌了一下他的手,是昨晚又被他重新拿出來的紀延廷的告別禮物。

像是知道他在想他,壞蛋的消息緊隨而來。

紀延廷:【游戲結束。】

天地間所有聲音消失,只剩螺旋槳的嗡鳴,胸腔被掏空一般,眩暈感劇烈。飛機前輪率先離開海城的土地,漸漸開始爬升。

明凈的大玻璃窗外是筆直漫長的跑道,國際航班的飛機都是大家夥,單靠肉眼也能看得清晰。可在眼前再大的飛機,終會爬升到目力不能觸及的高空,紀延廷看著載著禾樂的飛機變成一個小點,最後消失在視野中。

“再見,禾樂。”

穿過機場大廳回到車上,司機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臉色,“紀總,我們現在回公司嗎?”

紀延廷表情緊繃,周身氣溫都仿佛低了幾度。陸秘書發來消息報告會議進程,再上面一條是昨晚發的,“紀總,禾先生已經把再次延後的機票改簽回明天。”

鎖上手機屏,紀延廷最後再看了一眼霞光萬丈的天際,“回公司。”

“是。”

·

平流層,距離地面約有一萬米,從窗戶望出去只有白雲。禾樂好不容易控制好情緒,或許是看他哭得實在太可憐,空乘給他送了兩塊巧克力過來。剛壓下去的眼淚又開始翻湧,拆開閃閃發亮的包裝紙把巧克力放進嘴裏,莫名嘗到了當年紀延廷帶給他的味道,明明不一樣,可內心卻執著地把周遭一切生硬地打上紀延廷的名號。

深呼吸幾下,待巧克力的甜蜜盈滿口腔,他慢吞吞地從書包裏掏出那份所謂告別禮物。包得很嚴實,他花了些許功夫才拆開。長方形盒子沒有印任何logo,似乎是隨手拿的禮物盒,噠一聲打開,禾樂迎來今天第三次情緒失控。

他從來不知道紀延廷竟然是如此擅長操縱人的情感,就算隔著萬米距離,也能輕易讓他崩潰。

愛彼皇家橡樹離岸型腕表靜靜躺在不起眼的盒子裏。

當日,傅岐提出讓他離開紀延廷才可以拿回手表,他有過一瞬的動搖,但下一秒他就回絕了。

無論是他或是媽媽都已經接受了爸爸離開的事實,而且當年紀延廷假裝買家問他要不要郵寄家中的東西時,他就跟媽媽商量過舊事物的處理。他們一致認為爸爸也會希望他們向前看,不要被舊事物束縛。

他堅定地說:“不可能。”

傅岐掛不住臉,譏諷道:“看不出來你對廷廷用情這麽深,連父親的遺物都可以不要。”

禾樂不甘示弱回過去,“如果爸爸知道他的愛情禮物是我的愛情的中斷,他一定不讚同。”

“還是年輕,張口閉口都是愛情。”傅岐換了個姿勢,閑適地靠著沙發背,“廷廷埋怨我從小到大對他不關心,這我知道。但你又知不知道他為什麽心甘情願順從我意思進入公司,努力撐起偌大一個傅氏呢。”

“小孩子嘛,總是渴望父母的關註和讚賞,但是他又喜歡壓制自己的欲望,只有不去渴求才不會失望。他總想把傅氏做得比我在位時還要強盛,再一舉把它毀掉以此來報覆我對他的疏忽。”笑意順著褶皺爬上傅岐的臉,他姿態放松,如同跟朋友談論自己的小兒子在幼兒園做了多麽可笑的事情,“很可惜,市場千變萬化,且不說他能不能重現傅氏昔日的輝煌,公司那麽多高管還聽命於我,他永遠不會成功。”

“恨比愛要深刻長久得多,他會因為恨我不擇手段經營,你那過家家一樣的愛情對他來說一文不值。”

傅岐的話久久縈繞在他耳邊。

後來紀延廷問他有沒有答應傅岐的條件時,他沒有把事實告知,主要是不想讓自己的愛意成為紀延廷的負擔。盡管他不認同傅岐的觀點,但也理解紀延廷有自己的人生規劃。

紀延廷知道自己沒有答應傅岐的條件時是什麽表情呢?驚訝還是高興。可他轉過頭又跟傅岐達成了什麽條件把手表換給他。

分手,抑或是永不相見?

從前在一篇心理分析文章看到過,小孩能想到的對父母的最大報覆是自殺。那紀延廷呢,他要怎麽報覆傅岐。

禾樂哭得不能自已,猛地站起身,空姐被他嚇了一跳,幾個乘務過來按住他,“先生,現在在爬升階段,請不要站起來。”

“先生,請問是有哪裏不舒服嗎?”

“先生,你還好嗎......”

夢一樣的旅程結束了。

到達肯尼迪機場是下午三點,果真如紀延廷所說的紐約還有些涼。禾樂站在出口等唐思麒來接,被穿堂風吹得瑟瑟發抖。等待車輛到達的幾分鐘,他捏著手機給紀延廷發了到達消息,對面回覆很快卻也平淡,只說“嗯”。

“樂樂,上車了。”

禾樂把手機塞回兜裏,拉著行李箱匆匆過去。下意識拉開副駕駛,見到裏面的人楞了楞,他抱歉地笑笑,轉身去後座。梅森先生先一步跨出去,接過他的行李箱放到車尾,“樂樂,你坐前面陪媽媽聊天吧,她一直念叨你呢。”

“怎麽喊你幾次都沒聽見。”唐思麒把他從頭到腳看了個遍,打轉方向盤出去,“還擔心你有時差身體吃不消呢,看著好像還胖了些。”

“有嗎。”禾樂摸摸自己的臉。

一旁的梅森先生也表示沒太變化,“不過你媽媽做了千層面還有蘋果派,估計吃完可以增重2kg.”

“你說的是你自己吧。”唐思麒笑稱,“跟朋友玩得很開心吧,回家給媽媽說說海城怎麽樣了。”

“嗯。”

禾樂的手揣在兜裏摸著那個長方形的手表盒,最終還是沒有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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