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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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是麽。”紀延廷緊緊盯著他,“那——現在還喜歡嗎?”

禾樂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朝他眨眨眼睛,像只調皮的小狗,“你忘了嗎,昨天說好的,我要愛你啊。”

太陽完全墜落,天邊如同打翻了水彩,各種顏色暈到一起。光線暗了下來,眼前事物如同加了一層老電影濾鏡,變得失真虛幻。紀延廷握住他的脈搏,問:“如果真的愛我怎麽會讓我跟別人擁抱?”

陽光消逝後溫度驟降,禾樂抱著手臂抖了抖,眼睫微微發顫,“你說什麽呀,我聽不懂。”

“你看到我的底牌,卻依然下令讓我和一個未知數字擁抱,在你看來很好玩?”

禾樂別開視線,賣風車的老頭走了,其他玩耍的小孩追在三輪車後。風聲獵獵,暮色的大橋邊兩道身影逐漸陷入黑暗。

“不是。”

“你在說謊。”紀延廷說,“你的脈搏加快了,很快。”他按著他的腕子微微發痛。

禾樂看著相對的腳尖,聲音很低,“我只是覺得你需要一個擁抱。”

“為什麽?”紀延廷發出詰問,“覺得我可憐?樂樂,總是說謊鼻子會變長的你不知道麽。”

周遭空氣低了幾個度,禾樂緩慢仰起臉,路燈噠一聲亮起把他的臉照得很亮,目光清澈,倒映著紀延廷完整的剪影,“我想抱抱你,可是你不想抱我啊,那我只能讓別人幫忙把擁抱帶給你。”

禾樂的聲線平緩,給人一種冬天的糖炒栗子的安心感。紀延廷沈默看了他幾秒,突然張開雙臂。無需多餘的言語,禾樂撞入他的懷中。

擁抱是世界上最奇妙的事情之一,它沒有親吻那麽親密,也沒有牽手那麽令人悸動,卻蘊藏著無窮力量,能讓凍僵的人恢覆知覺,能讓血液恢覆應有的流速。

“紀延廷。”禾樂雙手環著他的腰,微揚起脖子看他,“幸好。”

“幸好什麽?”紀延廷依然掛臉,似乎還在生氣他要自己去抱一個隨機數字。

眼尾彎了彎,露出頰邊的小酒窩,禾樂說:“幸好紅心A是國王的底牌。”

紀延廷沒說話默默收緊手臂。禾樂埋在他懷裏汲取著名為紀延廷的味道,那是一種比酒精、香煙還要讓人上癮的氣息。禾樂聲音發悶,“比起讓別人把擁抱帶給你,我更想親自給你。”

紀延廷說:“別的也都親自給我。”

“什麽別的。”

“你自己想。”

禾樂聽著耳邊的心跳,錯覺自己也擁有了同樣結實有力的脈動,要親自給紀延廷的東西,除了擁抱,還有......

踮起腳尖,攀在腰上的手改為掛在對方後頸,修長的脖頸在路燈下如同上好的白瓷長口花瓶。禾樂仰起臉碰了碰他的唇,隨後試探地伸出舌頭沿著唇縫舔過。紀延廷的嘴巴與他本人完全不一樣,毫無原則打開大門,一下子就讓禾樂鉆了進去。

他不得章法地轉動舌頭,搜刮更多屬於紀延廷的味道。舔過上顎時他能感覺到紀延廷很不自然地顫了一下,他忽然很想知道這個壞蛋現在是什麽表情,於是他睜開眼睛。只能看到緊閉的睫毛和一半山根,很認真的模樣。

踮腳踮累了,禾樂放松下來維持著要吻不吻的距離。透著血管的眼皮赫然張開,紀延廷按住他的後頸把吻加深。

“啊——你咬我!”禾樂痛呼。

紀延廷瞪著他,“誰讓你跑的。”

“我累了嘛。”他偷偷打量紀延廷的表情,裝模做樣揉了揉腰,“好累的。”

“嘖,回去吧。”

“好噢,正好我餓了。”

周圍的人早走光了,只剩他們兩個傻站在冷風這麽久,禾樂牽著他的手邁著輕快的步伐問要吃什麽。

“你想吃什麽?”

“我好多想吃的。”禾樂勾著手指說拔絲芋頭、松鼠桂魚、烤乳鴿......“外面的中餐做得不正宗,就算是買回來自己做也做不出在國內的味道。”

“你還會做飯了?”紀延廷挑起一邊眉毛,略顯驚奇。

“我不會,媽媽做的。外面的肉好像跟國內的肉不一樣,特別是豬肉,腥味很重,我都好久沒有吃過純正味道的豬肝瘦肉粥了。”

“那就去吃粥。”

“我又不想只吃粥,還想吃一些重口味一點的東西,回來之後一直都吃得很清淡,昨天的私廚雖然好吃但也是很清淡的。”

“知道了。”紀延廷拿手機發消息讓助理訂位置,還沒來得及按下發送屏幕跳出來電,摁滅,下一秒換成傅岐的秘書打過來。

“為什麽不接?”禾樂看過去,閃爍的來電顯示十分紮眼,“你接吧,或許是公司有事找你,我去旁邊等你。”禾樂松開他的手,打算給他留出講電話的空間。紀延廷把人摁住,接通了電話,“餵。”

“二少爺,今天是回老宅吃飯的日子。”

“我助理應該轉告過你我沒空。”

秘書難辦地不知如何回話,隨即通話對象變成傅岐,“禾樂在你旁邊吧,讓他一起過來吃飯。”

紀延廷沈著道:“他不在。”

“我不是問你意見。”傅岐冷下聲,“他爸爸的一些東西還在我這裏,你問他要不要。”沒等紀延廷回答,通話掛斷。

“怎麽了?他訓你了嗎?”看著冷了幾個度的臉,禾樂憂心地問。

“不是。”縱使萬分不願禾樂去見傅岐,但是這事他無法替禾樂做決定,只能如實告知。

禾樂坦然道:“那就去吧。”

·

漆黑雕花鐵門緩緩打開,沿途路燈造型別致覆古,灌木修剪成不同造型,在光與影交錯中如同巨型怪物。這是禾樂第一次來傅家大宅,偌大的莊園燈火通明,卻毫無溫暖的感覺。

紀延廷踏入起居室,屋內閑聊的人不約而同停下轉頭望過來。

“延廷怎麽這麽晚,還以為你今天也不來了。”紀延廷的二叔走上前,“這位是?”他的目光轉到一旁禾樂的臉上,紀延廷跨了一步上前把人擋得嚴實只冷眼睨著並不回答,二叔自討沒趣轉身問什麽時候開飯。

管家遞上餐前酒飲,溫和地回答二叔“馬上”,隨後走向紀延廷,“二少爺,禾少爺。”

禾樂有些無所適從,早就沒人這樣稱呼他了。一只大掌按在他的背部,紀延廷沒說話拿起一杯香檳,偏了偏頭,“你今天不要喝酒了。”

“噢。”

管家眼色極快地讓人送無酒精飲料過來,等禾樂潤開嗓子,他才說:“老爺說禾少爺到了就請上去書房。”

“不必。”

禾樂拽了拽他的衣擺,“沒事,我去看看吧,還要拿回爸爸的東西呢。”

他嘖了一聲,略顯煩躁,“那走吧,我陪你去。”

管家依然維持著笑瞇瞇的表情,擋在樓梯口,“老爺只讓禾少爺一人上去。”

紀延廷的表情變得很難看,冷下幾個度,趕在他開口前禾樂拍了拍他的胳膊,“沒事,我自己去見他就行。”

實木大門緩緩打開,傅岐聞聲望過來,“就這樣,你下去安排吧。”打發秘書和管家出去,他走到麂皮沙發前做了個請的手勢,“坐吧。”

“我爸爸的東西呢?”

傅岐翹起腳,手肘撐在扶手上交握,臉色沈著打量他片刻,“你現在跟清培更像了。”

禾樂梗著頸,不想和殺人兇手緬懷父親,“我爸爸的東西呢。”

“這麽著急,你以前還喊我傅叔叔,現在都不知道喊人了。”傅岐起身走到書桌前抽開其中一個抽屜拿出一個暗色小盒子,走到禾樂眼前打開,赫然是他爸爸生前最鐘愛的那支手表。

愛彼皇家橡樹離岸型腕表,樣式偏運動,對於禾清培的年紀不算特別適合,但這是年輕時唐思麒送他的第一件貴重禮物。他很是珍惜。盡管二十年過去了,除了回廠換過一次電池沒有修理過一次,表盤上連剮蹭都沒有。

“為什麽會在你手上。”禾樂咬牙詰問,關於禾清培最後的記憶過於慘烈,他不敢回想,但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她媽媽沒有帶走這支手表,那肯定是戴在爸爸腕上的。

禾清培的屍體是唐思麒拜托弟弟與禾家的一個親戚前去處理的,正常來說所有屬於禾清培的東西應該都一起燒掉了。

噠一聲蓋上盒子,“我和你爸爸情同手足,幫他保管重要之物是我的責任。”傅岐擡起頭,語氣理所當然。

“情同手足的意思是讓我爸爸因為你隨便一個決定去死?”禾樂目光冰涼如水。

傅岐嘆了一聲,“我沒想到他會選擇那麽極端的方式,我勸過他走的。我也告訴過他不關他的事,生意場上總有預料不到的風波,唉他竭力要自己承擔,我怎麽勸都勸不住。”

“既然他下定決心留下,我會請最好的律師為他辯護,進去裏面我也打點好不會讓他受多少苦,你和你媽媽我也會安排好。”他的嘆息中透著深深的無奈,“就算清盤兩個項目,我也會幫他把罰款交了。”

禾樂沈默聽著他的述說,等他停下後譏諷地冷笑一聲,“幾億的罰款對你來說只是兩個項目,你知不知道那對普通人來說是比刀山火海還要難以跨越的天塹,就因為你一念之私刻意拖延放款,我爸爸才落得這樣的收場。你現在對我說這些是怕臨老不得安寧所以懺悔嗎,希望我替爸爸原諒你。”

語氣尖銳,面容因過度生氣有些扭曲,禾樂咬著牙說,“我告訴你不可能,我爸爸永遠不會原諒你,你的內心也永遠不會得到安寧,雖然你的鋼筆插在我爸爸身上,但是它實際插在你的靈魂上。以後你的每一次提筆每一次簽字,都會回想起曾經最趁手的那支鋼筆筆芯註的不是墨水而是昔日友人的鮮血。”

禾樂的胸膛起伏劇烈,話語激烈氣血運轉飛快使得頭腦一陣陣發昏,他掐住虎口讓大腦清醒,伸長胳膊去拿手表。泛著青筋的手掌按在盒子上,傅岐臉上平和不再,眼眸泛著陰惻惻的光,禾樂的話實實在在戳中他的肺管子。

隨著年紀漸長,身體大不如前,即使是最頂尖的醫療團隊也不能解決心病。他年輕時經商手法很是激進,到了中年不剩幾個朋友,禾清培算是為數不多的知己好友。傅岐目眥盡裂,“我沒說這麽簡單就給你。”

“條件。”禾樂冷睨著他,“原諒是不可能的,你去我爸爸的墓前懺悔看他會不會托夢給你吧,不過他應該不想見到你,你也別去弄臟爸爸的墓地了。”

空氣凝結,半點微塵都無法浮動,只剩兩人急劇灼熱的呼吸。

半晌,傅岐擡起眼,道:“離開廷廷,我只有這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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