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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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禾樂不可思議瞪大雙眼,“我一下飛機就給你送手信過來,你還要讓我幫你扔垃圾?”

“打開看看再說,笨。”紀延廷掐住他的臉頰,似乎手感不錯,另一邊也掐上往兩邊拽。禾樂忙著看內裏乾坤,沒跟他多計較。

與樸素的外表不同,裏面的東西包裝精美,也都是巧克力,有之前悄悄放在禾樂桌膛的那個牌子,還有分辨不出是哪個國家的文字的牌子,五花八門裝了一大袋。

一時間說不出話,禾樂仰起臉,紀延廷恰巧在看他。半晌,禾樂小聲嘀咕:“這麽多巧克力,我要蛀牙了。”

“那就多刷兩次牙。”紀延廷輕笑,按住他的背把他轉了個身推到車旁,“很晚了,快回家吧,別著涼。”

“噢。”

“到外公外婆家有什麽好玩的發給我。”

“噢。”

“跟我說再見。”

“噢......不是,再見。”禾樂坐進去扒著車窗,像玩得上頭不想回家的小孩一樣眼巴巴看著他,“再見,紀延廷。”

“嗯,上學見。”

“還有好久。”

紀延廷彎下腰揉了揉他的頭發,直視他的眼睛,“很快的。”

回到家已經十一點多,禾太太見這麽晚有些擔心,坐在起居室等他。見他拿一袋巧克力出去又拿回一袋巧克力,微微訝異,“怎麽又有巧克力?”

禾樂含混過去,抱著巧克力上樓。禾太太跟在身後,打趣道:“什麽巧克力這麽好吃,要放在私人保險櫃。”

廚房有專門儲放零嘴的櫃子,但家裏偶爾會來小客人,為避免保姆或客人錯拿禾樂的零食,禾太太特意在他的玩具房也放了個零食櫃,沒有禾樂的允許別人是不準進去的。

禾樂把一些膨化食品拿出來給巧克力騰地方,一盒盒擺放得十分整齊,他說:“紀延廷送的,我要是又給別人吃了,他會生氣的。”

“你跟紀延廷這麽好朋友呢。”

禾樂點點頭,沈默少許,他問:“媽媽你很久以前就認識紀延廷嗎?”

“不能說認識吧。”禾太太倚著門框,說:“他出生的時候我去看過一次,他爸爸是爸爸的同學兼客戶,一直關系都不錯的,後來就沒怎麽見過了。不過我聽爸爸說他在榮德讀,倒不知道你們在一個班還坐同桌。”

“那......他爸爸是不是對他很兇啊,還有他哥哥。”

禾太太無奈搖搖頭,小聲告訴他,“紀延廷的媽媽懷他的時候身體突然變得很差還得了一個挺嚴重的病,生完孩子也不時發作。她是建築設計師,手是用來畫圖的,發作的時候別說畫畫了,連握筆都成問題。引以為豪的事業無法繼續,負面情緒漸漸堆積成情緒病,最後就跳了。”

“生第一胎都沒這樣的,紀延廷他爸爸有些埋怨他吧,就不管不顧把他丟給高薪聘回來的家庭教師。”

“怎麽能這樣!”禾樂聽得眉頭緊鎖,接著禾太太說道:“所以你可以跟紀延廷當朋友媽媽挺高興的,聽爸爸說他小時候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說話,請了心理醫生幹預,也沒辦法讓他開口。”

“紀延廷......”禾樂嘴巴動了動,“......很好的。”

“嗯。”禾太太摸摸他的腦袋,“你們都是好孩子,壞的是不負責任的大人。”

禾樂擺完巧克力關上門,想了想發了條消息過去。

禾樂:【巧克力很好吃,謝謝。】

洗完澡刷完牙出來將近一點,收到紀延廷的回覆。

紀延廷:【一樣。】

真敷衍。

禾樂戳了戳手機屏幕,像是把手機當成誰的臉。可他自己發的那句關於巧克力的評價前他都沒有吃巧克力,單純的無話找話。也不知道誰敷衍誰。

過了一小會兒,又來了消息。

紀延廷:【很甜蜜。】

甜就甜,說什麽很甜蜜。禾樂扔開手機抱著頭在床上滾了幾圈,被禾太太敲門提醒明天九點出發才消停下來。

·

院子裏外公在寫揮春,禾樂拿著毛筆在紅紙上畫烏龜,畫完跟小外甥相視咯咯笑。外公嫌他們影響發揮給他們一人臉上畫了一筆,趕去旁邊玩兒。

禾樂拉著小外甥自拍,對著上面花臉貓一樣的人笑開了懷,“年年你長胡子了。”

“我要變爺爺了。”年年摸著自己的臉,十分擔憂,轉過身一溜煙跑去喊媽媽給他洗臉。

禾樂自娛自樂了一會兒,把剛畫的烏龜還有跟年年的自拍都發給紀延廷。

禾樂:【被訓了。】

紀延廷:【哪家的貓還會畫畫?】

禾樂壓下翹起的嘴角,跟他抱怨今天吃糖餅被燙了。

禾樂:【剛出鍋的糖餅特別脆,裏面的糖還是流心的,我一口咬下去還以為咬到巖漿,舌頭現在還是麻的,我覺得可能長泡了。太可怕了,雖然很好吃。】

紀延廷:【看看。】

禾樂跑進屋拍了張糖餅的照片發過去。

紀延廷;【我說舌頭。】

禾樂下意識吐出舌頭對著照相機,一秒後意識到這個舉動傻得可以。

禾樂:【才不給你看,壞蛋!】

·

年節熱鬧,開心的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爆竹聲不知從哪裏傳來,一天幾響,地上滿是紅紙屑,踩著回了家,踩著逛了花街。再踩過就沒了,這年也就過完了。

馬上準備開學,從鄉下回來後禾樂連忙補落下的寒假作業。禾太太收拾行李,準備過幾天去國外探望禾樂的爺爺奶奶,禾清培早就上班了,又忙得到處飛,熱鬧光景轉瞬即逝。

禾太太走前叮囑他一個人在家事事小心,有什麽事就給勤叔或者舅舅打電話。禾樂一一應下。保姆不住家,每天定時上門做飯搞衛生。他一個人安安靜靜趕完了寒假作業,稍顯得意地跟紀延廷說把課外習題的也做了。

彼時紀延廷剛跟他分別了一學期的機車重逢,正在盤山公路繞圈沒來及回他的消息。

禾樂收拾好書包,又把開學典禮要穿的禮服拿出來,洗過澡躺在床上左右睡不著。都怪紀延廷前幾天一直拉他打游戲,生物鐘都亂了。他坐起來想去熱杯牛奶幫助睡眠。

手摸到電燈開關,倏爾聽到一絲細微聲響。垂下手,側耳聆聽。屋內靜悄悄的,只有一樓的座鐘嘚——嘚——擺動鐘擺的動靜。

從床鋪走到房門的這十多步距離,禾樂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呼吸聲。握上門把拉開一條小縫,那點很細微的動靜越發清晰。像老鼠悄悄爬過,盡管竭力放輕動作仍避免不了發出摩擦聲響。

禾樂捏緊手機,把聲音調成靜音。沈著地打開門口監控,五分鐘前有兩個穿著全身黑的人經過家門口,步伐適中,沒有停留。很正常。

隨後,他把監控畫面切換到花園,沒有人。但,媽媽的月季被壓爛了兩棵。

他把門關上,因為擔心會發出聲音所以沒有上鎖,耳朵貼在門上給保衛處發消息讓他們派人過來看一下。

或許確認家裏沒人,樓下的不速之客漸漸沒再收著動靜,翻找與說話聲音多起來。

穩妥起見,禾樂給禾清培打電話,沒接。他又給勤叔打電話,勤叔立刻接了起來。

他不敢聲張,勤叔餵了幾次。禾樂壓著聲音,盡量清晰地告訴勤叔家裏可能遭了賊,讓他過來一趟。

他的手控制不住地抖,幾乎握不住手機。這時,有電話進來,他匆匆跟勤叔說可能是爸爸回電,先掛掉。

線路切換過去,紀延廷輕快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作業寫這麽快,幫我也做了吧。”

禾樂不可置信地拿下手機看上面的備註,隨後聲音顫抖地喊他,“紀延廷——”

對方楞了楞,“怎麽了?”

再三深呼吸,禾樂緩慢地告訴他有人闖進家裏,現在在一樓翻東西,只有他一個人在家。

“別怕,你在房間是不是?”

“嗯。”

“鎖門了嗎?”

“沒。”禾樂嗓子發緊,回話很艱難,“落鎖......會響。”

“聽我說,如果鎖房門太響,那你就躲去浴室。”他頓了頓,問:“你房間有陽臺嗎?”

“有。”

“躲去陽臺吧,把陽臺門關上,躲在角落裏,註意看看樓下有沒有人放風,不要被看見。”

“嗯。”

音頻有幾秒空擋,過了一會兒,紀延廷說:“我報警了,也叫人過去你家了,別怕樂樂。”紀延廷又問:“走到陽臺了麽?”

禾樂在陽臺角落的富貴竹旁蹲下來,說:“好了。”

紀延廷說很棒,他那邊的風聲很大,越來越大,但是聲音沈穩有力。禾樂從沒聽過他那麽溫柔說話,如果是人生最後一次的話那簡直太讓人想哭了。

禾樂小心地吸了吸鼻子,緊繃的肩膀抖個不停。突然,房門被粗魯地推開,反彈在墻壁上發出“嘭”一聲巨響。

後背緊貼著圍欄,一動不敢動。紀延廷還在說話,見太久沒有回,他聲音沈下去,問:“那些人現在是在你附近嗎,是的話敲一下屏幕,在手機下方敲,很輕我也聽得見。”

敲了一下。

“我說話會讓你暴露嗎?會,一下。不會,兩下。”

敲了兩下。

禾樂緊咬著牙不敢洩出聲音,他聽見外面有兩把粗獷的聲音對話:“這是小孩的房間,沒有,出去吧,印鑒和文件應該在書房或臥室。”

“只要把有老板簽名的拿走,其他都推到禾清培身上就行了吧。”

紀延廷壓低聲音,“警察馬上就到了,別怕,我也馬上就到。”

禾樂使勁點頭,過了一會兒想到他看不到,就又輕輕敲了一下手機。

紀延廷哄他:“嗯,樂樂最勇敢。”

走到門外的人手機突然響了,其中一個接起來,主要在聽,偶爾嗯噢回兩句。禾樂頭皮發麻,怎麽還不走,保衛處的人怎麽還沒過來。

掛斷電話的剎那間所有聲音消失,寒風獵獵,禾樂睜大眼睛,試圖從落地窗玻璃的反光看房間內的情形。

一只戴著手套的大手握上陽臺門把,“沒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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