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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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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禾樂靠在車窗邊,眼簾半垂著,禾太太以為他困了就沒有再多問。實際上禾樂不是困了,只是在想周遙西那莫名其妙的話。

第一次發現原來不是說同一個語言就能順利溝通,對話前周遙西顯得有些憂郁不安,但是對話後輕松了不少。反而是禾樂變得滿腹疑惑。

周遙西最後說起上次的毒蛇,他說毒蛇是撒旦的化身,為了誘騙亞當和夏娃。又鄭重其事地告訴禾樂現在這個階段千萬不要對蘋果好奇,大衛和約拿單至死也沒有擁有對方但這不妨礙他們的靈魂契合。他沒理解明白,但禾太太已經到達開窗喊他了,所以他只能匆匆對周遙西點了點頭,說好的。

回到家,穿過庭院,見屋裏黑漆漆的,禾樂問:“爸爸呢,還沒回來嗎?”

禾太太:“爸爸客戶準備舉辦宴會,他忙著跟對方溝通預算呢。”

禾樂點點頭。

“對了,爸爸說客戶邀請了我們全家,在周六晚上,你可以空出時間嗎?”

“為什麽我們也要去?”禾樂不解,“我不是很想去那樣的場合。”

禾太太走過去摸了摸他的腦袋,說:“媽媽也不想去,但是爸爸的客戶比較註重家庭方面,他邀請我們一家要是不去可能不太好。”

“那好吧。”

“爸爸客戶的孩子跟你差不多大,到時候也有人陪你玩兒的。”

“嗯。”

與禾太太道過晚安,禾樂回到房間,猶豫片刻,給紀延廷發:“我們以後可以帶遙西一起玩兒嗎?他好像很想上鐘樓。”

兩秒後又補充道:“只有你有鑰匙。”

紀延廷:【不好。】

就猜到,禾樂收起手機,拿上睡衣去洗澡。

星期六,禾樂尚沈浸在美夢中霍然被禾太太薅起來,穿著睡衣就被塞進車裏送到她常去的美容沙龍。

禾樂昨晚為了說服紀延廷給他講題目,硬是陪他玩了兩個小時的游戲。起初玩的射擊競技類游戲,紀延廷單方面碾壓,在禾樂的強烈要求下換成了尋寶游戲,他才找回一些場子。

但是,這一切都是建立在可以不調鬧鐘睡到自然醒的前提下進行的。

禾樂坐在沙發椅上昏昏欲睡,完全不知道美容師往他臉上抹的什麽東西,又敷了什麽,只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團任由搓扁揉圓的面團。

·

城市的另一頭,落日長提邊的懸崖佇立著一棟漂亮的白色建築。它的形狀很特別,如同海風刮來的數百個雪白貝殼堆在一起,最終形成了一朵巨大的浪花。

紀延廷站在其中一個貝殼窗戶旁,冷眼看著樓下進進出出的人。

“你該去換衣服了。”

聞言轉過身,他見到阮箏沈著臉,手上捧著一份名單,無論見多少次還是有些不適應他哥的秘書。如果禾樂多跟阮箏接觸幾次會發現,與之相比,紀延廷的冷漠頂多算臭臉,根本用不上冷漠這個詞。阮箏才是真正連表情都沒有的人,就像一個設定了固定程序的機器人。

察覺到他的視線,阮箏問:“你要過目一下嗎?”

“不用。”

“好的。”

“我哥幾點來?”

阮箏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偏了偏頭,像是運載過度陷入卡頓,過了一小會兒,才說:“他要去接孫小姐,大概會陪她逛一下街,我不確定他具體什麽時候到。”

“那你為什麽過來?”紀延廷瞇起眼睛打量他,顯得有些不禮貌。不過阮箏並不在意,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傅先生吩咐我過來核對來賓名單,有幾位最近有糾紛,還沒正式訴訟,擔心主管不清楚把座位安排到一起,所以讓我調整。”

“嗯。”

“我過來的時候他們說你該去準備了,你父親還有半小時就到,到時候你們要一起彩排。”

“知道。”

交代完,阮箏略微頷首,轉身離開。紀延廷看著他的背影,很突然地開口:“要不我還是打個電話給我哥吧,他可能會遲到。”

阮箏腳步頓住,但沒有回頭,“傅先生不會遲到的,這是他的行為準則。”

“好吧。”

瘦削的背影從鋪滿陽光的長廊隱入背光的階梯,就像一朵被烏雲遮掩的崖縫間的花。紀延廷好像讀到了他的孤獨,可誰又不是孤獨的。置身於這個巨大而空曠的建築中,孤獨從腳底滋長,變成樹藤,變成牢籠,變成繭。只有紀苑卿飛了出去,從浪花的頂端,一躍而下,那一刻,她是自由的。

今天是他的生日,也是他媽媽的忌日。這個場館晚上將會舉辦一場盛大的宴會,他父親會把他介紹給各界,再說一些煽情緬懷愛妻的話。他會接到各方祝福,再接到各方的憐憫。

無聊透頂的人在無聊透頂的宴會說著無聊透頂的話。

他對這場宴會的反抗只有熬通宵打游戲,很可惜並沒有成功猝死。所以他現在只能去換衣服,讓他父親請來的人把他打扮成一個人。

·

傍晚六點半,開始入場。

落日長提旁巨大的日輪如同灼燒的火球,一半天空幻化成絢麗的橙紅色,一半是粉紫色,海面浮光掠影。可惜,每個人忙碌著交際,無暇欣賞這漂亮景色。

微笑、問好、交談。

換下一個。

微笑、問好、交談。

......

七點,宴會正式開始。傅岐接過話筒,如下午彩排那樣念出準備好的句子介紹紀延廷,上演一場挑不出毛病的父子情深。

七點零五分,傅之恒進場,燈光昏暗,為他的遲到打了很好的掩護。只可惜,他的位置在主桌,舞臺的燈光照到他的側臉。

傅岐極其自然地洩露了他的遲到,並說:“請大家原諒,年輕人還是談戀愛比較重要。”然後又舉杯朝臺下某一桌的中年男人舉了舉杯,“孫總大概也有這個煩惱了吧。”

隨後,其他人捧場地鼓掌,心照不宣地起哄。除了主桌的兩個人,其他人臉上都掛著笑。

傅之恒拒絕了餐前起泡酒,讓侍應給他換波爾多紅。他從口袋拿出一個小盒子遞給紀延廷,“生日快樂。”

“謝謝——哥。”

“嗯。”

露臉當吉祥物的任務已經完成,紀延廷跟他哥打了個招呼就遠離紛擾,從側後方樓梯上了二樓,又沿著消防暗梯走到最上方的露臺。

方形盒子的四個角很尖銳,硌得手掌有些刺痛,紀延廷把他哥送的禮物打開,是一塊杜卡迪的車鑰匙。他輕笑了下,把鑰匙放進西服內袋。

開心只持續了一瞬,憂郁、無力如同激蕩的浪花湧上來。他雙手握緊欄桿,與學校天臺不同,這個欄桿外沒有一米多寬的水泥平臺,也沒有......笨蛋會跑上來緊緊抱住他。

跨過去,就能看著漂亮的貝殼紋理墜落。跨過去,就能像他媽媽一樣重獲自由。

沈寂的黑夜忽地被一道清亮的聲音打破,“紀延廷,你是不是在上面?”

他猛地轉過身,雙目死死盯著幽暗狹窄的消防梯。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找到你啦。”禾樂從黑洞一樣的樓梯口冒出頭來,他似乎精心打扮了一番,臉蛋比起平時要更水潤白皙,如同戲劇中的勇士突然從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現救出公主。

草莓、果仁、巧克力......甜蜜的氣息在小小露臺蔓延,本次宴會請了五星級酒店的大廚過來親自掌勺,食物水準很高。禾樂吃了一塊蒙布朗蛋糕,又吃了一塊馬卡龍還有些意猶未盡,眼巴巴地看著裝滿甜點的盤子。

草莓從蛋糕頂上飛起來,打著轉輕飄飄飛到禾樂眼前。

“想吃嗎?”紀延廷問。

“嗯!”

咻一下,草莓飛到紀延廷口中,慢條斯理咀嚼咽下後,他才說:“不給。”

“紀延延!才一天沒見,你又變小氣了。”禾樂用那種非常不可思議的語氣說,好像無法相信怎麽會有人二十多個小時就變得如此吝嗇,連一顆草莓都不願意分給他可愛的同桌。臉頰鼓起,咕咕噥噥埋怨:“這甜點還是我拿的呢,才吃了兩塊。”

“你可以不給我拿。”紀延廷瞥了他一眼,故意說欠揍的話。

禾樂輕輕哼了一聲,“幸好剛剛你爸爸說話的時候我一直在吃飯,不然現在就真的跟你搶了。”

說完突然發覺好像在別人爸爸說話的時候吃飯不禮貌,禾樂找補道:“但是我也有認真聽,他說會以你和你媽媽的名義成立助學基金。”

“他說的不聽也可以。”紀延廷打斷他,叉了一塊拿破侖蛋糕給他。底下的餅幹碎像雪花一樣簌簌掉落,把禾樂的淺藍色西服弄得很臟。

禾樂站了起來拍了一會兒,怕他又突然襲擊,沒有坐回去而是轉過身靠著圍欄。

禾樂說:“我在你們後面兩桌,早就看到你了。”

“那你怎麽不過來,我還能給你講講嘜架上的麥克風受哪幾個力呢。”

這個壞蛋有一種把天聊死的魔法,誰會想周末出去玩兒還聊受力分析,禾樂悄悄翻了個小小的白眼轉而跟他分享前幾天同周遙西的神奇對話。

“遙西說我們是一樣的,他還問了幾次我是不是經常跟你上鐘樓玩兒,我猜他也想進去拍照什麽的。我第一次見到鐘樓的時候就覺得它上面的視角肯定很好,而且它墻壁上的琉璃窗非常漂亮。”

“什麽一樣?”紀延廷皺了皺眉。

禾樂說:“興趣吧,遙西說我們的癖好是一樣的,只不過我還沒開竅,但是他說你肯定懂,因為你很成熟。他肯定是沒有看過我的照片,只看我拿著相機到處晃所以才說我沒開竅。校刊照片已經選好了,等發行之後我一定要給他送一本讓他看看我拍的照片,我怎麽會沒開竅。”

“哦對了,你要嗎?我把你舉旗進場那張也發給學長了,可沒讓你白給我看書包。”

紀延廷看著他,陷入了沈思,向他請教變速運動的時候他都沒有露出過這樣凝重的表情。

他問:“周遙西還跟你說了什麽別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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