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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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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得益於禾樂精湛的拍照技術,以及紀延廷出眾的外貌,他們在課外作業“國慶新風貌”中獲得了班級第一名。隨後班主任把作品提交到年級,又被年級提交到學校,經過一番激烈角逐現在正懸掛在校門口的公告牌上。

根據上級要求,校刊留了一個版面給這次“國慶新風貌”活動,為此校刊部的部長四處找獲獎的同學拿電子片。禾樂去活動中心領獎品時,被校刊部部長攔了下來。

“你好,我是校刊部的部長葉嘉宇。”

“你好,我是禾樂。”

葉嘉宇把刊登照片的事情給他說了,禾樂手機在書包裏,於是答應明天下午第二課堂的時候銬到u盤裏送過來。

“不用這麽麻煩,你加一下我的好友,網上發我就好。”

“行。”

禾樂接過寫了扣扣號的紙條揣兜裏,隨後拿出校卡登記領取獎品,拿到後傻了眼——兩大箱核桃奶。葉嘉宇見他細胳膊細腿的,熱心地接了過去,“我幫你拿吧,正好我也要回教學區。”

“不用了學長,我可以。”禾樂咬咬牙使勁,兩箱核桃奶離地約三厘米,隨後掉回去。

“還是我來吧。”葉嘉宇長臂一伸,拎兩箱奶跟拎兩袋棉花一樣,把禾樂看得一楞一楞的。他羨慕地看著盤結著青筋的手臂,“怎麽你們都有肌肉啊,就我沒有。”

“你們?還有誰有?”

“我同桌啊,老師叫我們一起來領獎品的,他又偷懶。算了不說他了,那個壞蛋。”雖然說著吐槽的話,但是語氣中藏不住的熟稔。葉嘉宇笑了笑,作勢回身,“那把一箱放回去,讓他自己來拿?”

“別別別,還是我來拿吧。”禾樂搶過去一箱抱著,咕噥道:“要是沒給他拿,那個壞家夥肯定又想些什麽借口支使我再跑一趟。”

“你怎麽這麽聽同桌的話,被他抓住小辮子了?”

禾樂憤懣地呼了一口氣,凜然道:“沒有,只是我比較樂於助人而已”

葉嘉宇壓著嘴角笑,“你真有趣。對了,你有參加社團嗎?”

“我參加了星星農場。”

“種菜那個?”他很惋惜地啊了一聲,“還以為你會參加攝影部之類的,不然我就拐你來校刊了,你的照片拍得真好,做插圖一定很漂亮。”

禾樂說:“我們最近在種玉米和豌豆。”

“我知道,之前學到遺傳學的時候我們生物老師想去星星農場薅幾棵,誰知道門口掛著個牌子寫‘生物老師與鳥不得進入。’他回來給我們說了好多次。”

禾樂哈哈大笑,難怪部長跟他們說不要跟任何一個生物老師透露最近種什麽,原來是真的會去偷。笑了一會兒,禾樂接著說:“我本來想去攝影部的,但是他們每個月都有去野外采風,我怕背著那麽多設備體力跟不上會拖後腿就沒去。”

“那好可惜。不過你跟他們說明情況,他們不會強制參加的,而且除了爬山,他們偶爾也就逛逛濕地公園什麽的,不會很累。”葉嘉宇熱心道:“我認識他們部長,要不要給你介紹一下?”

禾樂搖搖頭,“我拍照只是為了隨手記錄某一刻而已,不加社團也沒關系。”

葉嘉宇點點頭,轉眼就到了高一教學樓,盡管禾樂再三說自己可以他還是一路把人送到教室,“那我先走了,別忘了照片。”

“行,我現在就發你。再見,學長。”

“嗯,再見。哦對了,如果對攝影部不感興趣,可以考慮考慮我們,我們不整那些拉練活動。”

“行。”禾樂眉眼彎了彎,他把抱著的那箱核桃奶放在紀延廷那側,隨口說了句“你的。”就回位置坐下拿出手機和口袋中揣熱的紙條,對照著一個數字一個數字輸入。

紀延廷沒看獎品,視線涼涼地飄過去,像彈琴的指尖一樣,先跳到這裏再跳到那裏,最後咚一下落在禾樂的手機屏幕上。當然,屏幕反光什麽也看不到。

他還沒說話,前面兩位便激動地轉過身來。

莊曉寧:“樂樂,你怎麽會認識葉嘉宇學長?”

“也不算認識吧。”禾樂說,“他負責國慶手抄報禮品兌換,還有校刊要刊登這次活動,我把電子照片發給他而已。”

說話間照片就發了過去,禾樂沒留意他們說了葉嘉宇的什麽頭銜代表學校參加過什麽訪問,只是轉過頭跟紀延廷嚷嚷這箱奶有多重,他多麽不辭辛勞不遠萬裏搬回來,讓他必須喝光。

紀延廷這才掃了一眼腳下的核桃奶,輕飄飄道:“補腦子,你比較需要。”

活動中心離教學樓幾百米遠,他大熱天去把兩人的獎品領回來,紀延廷感謝都不說一句就算了,還諷刺他沒腦子,是神仙都會生氣。

禾樂轉回頭去不再理他,紀延廷轉著的筆幾次飛過來也只當沒看見,不像往常那樣撿完給他再耐著性子用他特有的語調說:“別再掉了紀延廷,這真的是最後一次給你撿了。”然後下一次又說同樣的話再幫他撿。

·

下午最後一節課,班主任進來說校運會的報名情況,大部分徑賽已經報滿,田賽空了比較多。

“還有比較重頭的40×200米接力賽也沒報滿,需要男女各出20名,我們班只有18位男生,有哪兩位體育健將想要多跑一次的嗎?”

短跑考驗爆發力,全力跑一次就很累,又是接力賽這樣的集體性項目,一個發揮失常可能會影響到大家的排名,所以沒人願意舉手。

班主任耐心等了一會兒,“好,體委一個,還有嗎?”忽地,她的目光亮了亮,“還有紀延廷,好的。接下來還有鉛球和標槍,有沒有人想挑戰自己的......”

講臺下個個交頭接耳,沒想到紀延廷會願意多跑一次。當事人紀延廷則一如既往托著下巴滿臉冷然。同桌的禾樂也覺得奇怪,但是他現在還在跟紀延廷生氣,所以按捺著好奇心沒有主動詢問。

經過班主任的一番游說,堪堪在名單上報前把項目報滿。

“40×200接力賽的分值是最高的,校運會前我們就每天放學抽半小時練一下,大家同意嗎?”

底下整齊劃一的“同意”,班主任接著說:“個人項目就不統一組織了,自己跟同學約著練,這周開始體育器材室全天都會開放。現在去換運動服,我們十分鐘後操場集合。”

班主任剛離開教室,底下就吵鬧起來。禾樂收拾好書包,目不斜視跟著其他人去了更衣室。

禾樂不擅長跑步,應該說他不擅長任何體育運動。看著周圍興奮的同學不禁憂心忡忡起來,要是自己拖後腿了怎麽辦。

體育委員正在跟班主任商量人員分配,高聲喊道:“先排成一行長隊,最快的四個人分別排在最前和最後,中間的就隨意排,最好慢快交叉這樣,自己大概評估一下站位,跑一次之後再看要不要換......”

禾樂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濁氣,旋即耳尖便被輕輕彈了一下,他皺著眉轉過身,果然只有紀延廷才會這麽無聊,他輕哼了一聲轉回去。紀延廷抓住他的胳膊,俯身在耳旁說:“你排我前面。”

禾樂想也不想,“不要。”

“無論你落後多少我都給你追回來。”紀延廷聲線沈穩,帶著令人心安的篤定。垂眸瞅見白潤的耳尖下意識動了動,紀延廷接著說:“我要跑兩次,第一次肯定要排在比較前面的,你排第五第七這樣,我比較好追。”

“我沒答應呢。”禾樂終於肯看著他的眼睛說話,紀延廷嘴角揚了揚,不顧他意願把他拽到第五棒,舉手說:“老師,我跑第六棒和最後一棒。”

“行。”班主任登記好每一棒的人選,隨後讓他們報數,單數停在原地,雙數去往跑道對面另一個兩百米起點。

“我們先跑一次看看效果,然後再做針對性訓練。記好自己接棒和交棒的同學。慢一點沒關系,不要摔倒不要掉棒。”

禾樂身後的高墻陡然離開,他偏過頭看著走去對面的隊伍裏格外高挑的那道身影。日光炫目,眼睛花了一下,似乎看到紀延廷轉過臉,嘴巴一張一合不知道說了什麽。

一陣風吹過,操場上的草屑揚起,追上少年生風的步伐。

初次練習大家都不得章法,半天下來累得腿酸,老師說解散的聲音簡直是聖音。

禾樂坐在更衣室,衣服也不想換了,抱著書包自閉。好累,兩條腿像剛組裝上去的一樣,跑兩百米而已怎麽還要做蛙跳和深蹲。

“禾樂你不走嗎?”

“我休息一下就走。”

“你家人來接你了嗎?要不要扶你去門口?”

“不用,你們先走吧,我馬上就好。”

......

同學一個兩個都走了,更衣室漸漸空了下來,禾樂把汗濕的方巾折回口袋,雙腿打著顫慢騰騰走出去。傍晚有些涼,剛出了汗,風一吹連打兩個噴嚏。走到更衣室門口,一件衛衣外套兜頭蓋下來。

禾樂費了點兒勁把衣服拽下來,一擡眼,眉毛緊跟著攢起,“你怎麽還在這兒。”

“穿著。”紀延廷擡手制住他把衣服拿下來的動作,並拿出一瓶脈動抵在發紅的臉頰邊,“不需要補核桃就補一下電解質。”

禾樂拍開他的手,靜靜看著他。

天邊最後一絲夕陽落下,只剩朦朧霞光籠罩著,眼前的一切像蓋了層紗變得模糊不堪。

過了許久,禾樂輕輕開口:“如果你想跟一個人道歉的話,只需要說‘對不起’這三個字。”

紀延廷沈默看著他,“對不起”通常只會出現在——當他身處他父親的書房被告知他做的某件事是錯的時候,他必須向給予他寶貴生命以及優渥生活的父親贖罪才用得上。

然而,以上的使用場合並不見得真的是因為他犯了過錯,只是他父親需要他表示臣服,所以他不得不這麽做。

臉邊的冰涼退開,喀一聲,紀延廷擰松瓶蓋把飲料塞到禾樂手裏。轉過身,右手手臂舉起來揮了揮,說出口的是,“明天見。”

高強度運動後,體內大量水分流失,嘴唇和喉嚨泛起酸癢的幹涸。禾樂就著松開瓶蓋的飲料喝了一口,水蜜桃味兒的。

少年人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盡管沒有“對不起”這個日後常見於他們之間的詞語,但一場持續了僅三個小時的冷戰以紀延廷的服軟以及禾樂的大度告終。

禾樂後來回想過很多次,那時候在操場,紀延廷張了張嘴到底想說什麽,只可惜日暈濃重,實在看不清口型,唯有那天的“明天見”印象深刻。

彼時,他們擁有無數個可供揮霍的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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