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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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漆黑天幕下,宛若有一支隱形的魔法棒在施法。浮動的無人機是魔法棒下的閃閃光屑,伴隨著咒語起舞。時而排成整齊緊湊的幾何圖形,時而四散成煙花。

禾樂站在露臺邊,背對著波光粼粼的江水,頭頂是垂落般的星空。

“好了。”

“我看看。”禾樂小跑過去,就著紀延廷的手看照片。經過一天的教學,紀延廷總算有了些許進步,禾老師十分感慨,“這張拍得好看。”

紀延廷看著毛茸茸的頭頂,嘴角勾了勾,揶揄:“這不是我們樂樂教得好嗎。”

禾樂抿了抿唇,竭力按下翹起的嘴角,“你的領悟能力也不錯。”

看完無人機表演,兩人在路口分別,約好等照片曬出來之後去紀延廷家做手抄報。

-

禾樂找了相熟的店曬照片,拿到照片後本打算直接過去紀延廷家,但這人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在他的“我現在過去”下面回“沒有彩筆和卡紙。”

回想起那個樣板間一樣整潔的房子,確實很難想象某個抽屜裏放著彩筆。

而且那天看來紀延廷是自己一個人住,他不好多問。禾樂輕嘆一口氣,耐心地回消息。

禾樂:【我現在回家拿。】

幾乎是同時,語音通話彈了過來。

紀延廷:“你在哪兒?”

禾樂扭頭看了看四周,“松浦街這邊。”

紀延廷:“兩天沒見你就強壯到占據整條街了?”

沒人看到的地方,禾樂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附近有一家很大的手工冰淇淋店,你自己找吧。”說完,掛斷鎖屏一氣呵成。

禾樂捧著一份開心果拼香草雪糕坐在沿街的座位,視線落在經過的路人身上開始吾日三省吾身。

跟紀延廷混在一起久了他好像也變得沒有禮貌了。不對,他對其他人還是很有禮貌的,只是對紀延廷這個壞家夥有禮貌也沒用。

禾樂惡狠狠咬下雪糕球的一半,縝密地思考計策,如何對惡勢力說不。

紀延廷仗著身上的傷每天差使他跑腿幹活,上次醫生說多久拆線來著?好像是兩周,那就是這星期可以拆了吧,那就不用再聽這個壞蛋的話了。

他仿佛看到了高中生活的美好曙光,開心得又咬下一口冰淇淋。

“冰淇淋很好吃?這麽高興。”

見到人禾樂立刻收起笑臉,“你怎麽這麽快?”

紀延廷沒回答他,虛虛勾住他的肩把他帶到櫃臺,指著他手中被啃得七零八落的冰淇淋對服務員說:“要個一樣的,不要蛋殼,加椰子脆。”

“我就猜到你不喜歡餅幹。”

點完單,他轉過頭垂眸看向禾樂,問:“要不要再加個球?”

“要!”

·

兩人走在街上找文具店,紀延廷看著他的吃相微微挑眉,輕嗤:“巧克力味有這麽好吃嗎,還要慢慢舔著細細品味?前面那兩個吃得像狗啃的一樣。”

禾樂強忍翻白眼的沖動,只在內心腹誹了一會,才說:“這不是因為紀少爺第一次請我吃零食嗎,我激動。哪像有的人,別人請他吃零食不僅不吃還扔掉。”

“這個‘有的人’指的是我?”

“不是,是某個大壞蛋。”

“是麽?”語調微微擡高,紀延廷用胳膊圈住禾樂的脖子,作勢要搶他的巧克力雪糕球,“那你不準吃大壞蛋請的雪糕。”

“你怎麽這麽小氣,我又沒說是紀延廷。”禾樂掙紮著,細胳膊細腿到底抵不過肌肉線條明顯的粗壯臂彎,把自己累得氣喘籲籲也沒能撼動紀延廷分毫。

“投降我投降,雪糕要化了。”

紀延廷覷著耷拉下來的臉蛋,沒忍住上手薅了一把。

“你幹嘛!”

“你的臉比點點還胖。”紀延廷輕飄飄評價道。

剛降下去的火氣又噌噌噌上來了,禾樂正欲進行第二次反惡勢力抗爭,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玩味的聲音。

“紀延廷?”像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聽著讓人格外不適,兩人回過頭,約三米外立著四個差不多年紀的男生。

對方看上去不太好惹的模樣,其中一個還拄著拐。禾樂看了看紀延廷,方才與他玩鬧時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陰惻惻的寒氣。

為首的一個黃毛註意到紀延廷身旁的禾樂,哈地笑了一聲,“居然有人跟你這個瘋子玩,不會是你花錢雇來的吧。”

“有病就去治,王勝。”

那個叫王勝的擡手指向身旁拄著拐的男生,說:“我兄弟這腿現在還沒好利索,你不該表示表示?”王勝往前走了幾步。

紀延廷眼底漆黑濃稠,仿佛看垃圾的眼神,“既然瘸了就好好在家養傷,別出來礙著地球轉。”

“你他媽!”王勝沖上前揪住紀延廷的衣領,目露兇光,“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找人打的。”

紀延廷八風不動,反倒是禾樂戰戰兢兢。

“還挺本事的,查到我在哪個場玩兒,可惜我不止一臺車,沒有如你所願沖下山真是不好意思了。”

“別以為你哥在檢察系統我就怕了,幾張截圖就能把我關進去?賬號我早就註銷了,省省吧。”

禾樂聽得雲裏霧裏,完全沒搞明白這幾人的恩怨的來龍去脈就被紀延廷推開,他不高興地扭過頭只見紀延廷的臉愈發陰鷙,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不容任何人靠近的氣場。

紀延廷動了動脖子,發出筋骨碰撞的哢哢聲,“趁我還好好說話趕緊給我滾。”

“如果不滾呢?”

沒再跟他們廢話,紀延廷轉身往一旁的暗巷走去,與禾樂擦身而過,留下一句輕飄飄的“你先回家,過兩天再做手抄報。”

悠長的小巷仿佛深不見底的黑洞,禾樂呆楞在一旁看著幾人魚貫而入,定了半分鐘哆哆嗦嗦掏出手機,“餵警察叔叔嗎,我同學被小混混欺負了,在松浦街,附近.....附近是一家雲吞店,阿嫲雲吞旁邊的巷子,對,你們快來。”

掐著嗓子擠出哭腔報完警後,禾樂才輕手輕腳跟進去。地上已經躺了一個,不是紀延廷,他松了一口氣,忽地又想到要是警察來了紀延廷把他們都打趴下了,會不會反倒把紀延廷抓走。

突然,除了拄拐的那個外,剩下兩人同時朝紀延廷沖過去,他們似乎知道紀延廷後腰有傷,對準那處攻擊。禾樂一下子慌了,撿了顆小石子扔過去。躺在地上的那個反應過來,向禾樂沖來。

紀延廷的眼神驟然變了,喀啦一聲,腕骨折斷的聲音。

方才還好端端的手折成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禾樂頓時一窒。紀延廷眸光閃過一縷陰惻惻的笑意,他把那人扔開,活動著筋骨轉身看向剩下的人,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來。”

禾樂從沒見過這樣的紀延廷,有些害怕地拽住他的衣角,聲音低得不能再低,懇求:“我們走吧。”與此同時,另外那兩人赫然沖過來,一個抱住他的腰身,一個舉著磚頭往他腦袋砸。

“警察。”

“幹什麽的,放下武器!”

·

松浦街派出所。

禾樂和紀延廷並排坐在外間等候室,假期小偷小摸的案件很多,人來人往,顯得他們這個角落安靜得很不同尋常。

因為都是未成年人,所以必須要叫家長,紀延廷打完電話後顯得很煩躁。而禾樂,則陷入了死一般的沈默,腦海中總是浮現起方才紀延廷擰下黃毛腕骨的眼神。

很黑,很可怖。他不自覺地看下去,落在不銹鋼長椅上的手修長、蒼白,方才暴起的青筋已經消了下去,只是這樣看,就是一只漂亮的手而已。可是,卻能把骨頭擰斷。

禾樂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

“冷?”紀延廷問。

“沒......沒有。”

禾樂能夠感受到落在他發頂的視線,隨後,紀延廷站了起來,走去跟坐在工位上的女警說了兩句話,然後女警把空調遙控器遞給他。

過了片刻,紀延廷調完溫度又把風向轉到一邊後走回來,身側又有了溫度。

“不是讓你先回家嗎?”

禾樂垂著腦袋,聽不出他的喜怒,擔心是不是自己報警壞了他的事情。

“對不起。”

紀延廷嘖了一聲,不知在哪裏抽的面巾紙,塞到他手裏。禾樂楞了楞,才發現自己手上都是粘膩的巧克力。啊,好可惜,才吃了一點點的雪糕,都融了。

“謝謝。”他小聲說。

紀延廷涼涼開口:“這樣就被嚇傻了還敢跑進來,下次讓你跑就跑回家躲著,別以為報警就絕對有用。”

想了想,禾樂問:“他們為什麽跟你不對付?”

“瘋狗咬人,需要理由嗎?”紀延廷隨手在旁邊的報紙架拿了一份過期的海城日報,開始疊飛機。疊了一半,還不忘拉上禾樂,“看看誰的飛得比較遠。”說著塞了一張舊報紙給他。

禾樂額頭上兩條眉毛蠕動了下,糾結片刻,他問:“你在害怕請家長嗎?”

修長的手停了下來,恰好露出海城日報的頭版人物。紀延廷把報紙團成一團,投籃一樣投到垃圾桶,沒吭聲。

很快警務人員進來通知,家長都到了,過去簽字就可以走。

禾太太去了旅游,禾樂只能通知禾先生,禾清培不是那種古板的家長,而且也知道自己兒子的性子,在電話中聽完來龍去脈之後只問了他有沒有受傷,隨後就說自己在應酬不能過去,會派勤叔過去接他。

勤叔一看見他就連忙上前問他怎麽樣,把他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沒受傷才安心跟警察去。

紀延廷的家長也沒空過來,他哥派了秘書過來。只不過跟禾樂這邊不同,那邊的氛圍要冰冷個幾度。

“傅先生後天回來,他要見你,到時候我會提前去江汀匯景接你回主宅。”

“知道了。”

“哪位是幫你的同學,傅先生讓我買了點東西給他。”

禾樂站在不遠處,見紀延廷擡手指了指他。

“你好,我代表少爺的監護人,我叫阮箏。這是一點小小的心意。”阮箏遞過來一個漂亮的果籃,禾樂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識地看向紀延廷,但是紀延廷這次沒有如上次見閔灼那樣調侃他,冷著臉看向別處。

最後還是勤叔接了過來,跟阮箏說不客氣。

禾樂目送紀延廷上了門口漆黑的奧迪,從始至終,都沒跟他說一句話,也沒有看他一眼。

嗶嗶——

勤叔響了兩下喇叭,“樂樂,上車了。”

“噢噢好。”禾樂回過神,鉆進車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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