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9章 “我沒有那麽強大”

關燈
第109章  “我沒有那麽強大”

早晨, 沈清慈的鬧鐘先響,吵到了從未在這個點醒過的湛秋。

她恍惚著從睡夢裏掙紮出來,好半天都想不起來在哪裏。

看見枕邊的沈清慈, 只當她們還在H市, 這樣的早晨常常有的。

說來不可置信, 她跟沈清慈認識至今, 關系從不算純情,但相處最深、同居最久的一段時光, 竟是在她假裝失憶, 暫居H市的時候。

直到聽到沈清慈克制著咳了一聲,湛秋才想起來身處何地。

夜半,她還驚醒過一回, 查看沈清慈的狀態,好在沈清慈看上去睡得十分安寧。

她將頭抵過去, 想感受沈清慈額間的溫度, 但是剛醒,她的體溫也不低,感受不出對方正常與否。

在她迷迷糊糊做這件事時,沈清慈突然開口說:“我聽見了。”

沈清慈聲音裏還透著股未愈的病氣, 聲音因此比平時沈, 也剛好中和了平時的清冷, 像摻了看不見的情意在裏面。

湛秋不明所以:“聽見什麽了?”

沈清慈睡了一覺,精神比昨天好得多, 精明地沖她笑:“聽見你答應我了啊, 我是視力先關閉, 聽力還在運行中。說話算話的吧?”

“你不要跟我說,我是燒糊塗了。”

“你是燒糊塗了。”

湛秋說完先把自己給說笑了。

沈清慈湊在她枕邊:“湛秋, 我追你,你答應了,對的吧?”

“那我先確認一下,你沒反悔吧?”

湛秋也想像從前一樣,聽話只聽表層意思,事實上現在她還是有這個習慣,多數時候不愛挖空心思。

但是面對沈清慈,因為前些日子有所保留情況下的練習,她自動切換成了“深度思考”模式。

還在謹慎地詢問:“其實我們相處的時間加在一起都不多,認識的這幾年大多數時候是斷聯狀態。你是不喜歡長期關系的人,你跟我說過你有很多很多顧慮,我們重逢後還沒滿一個月月,你已經確定要跟我戀愛了嗎?”

“我確定,我要跟你戀愛。”

“為什麽還要確認,還是不相信我嗎?”

沈清慈大概是自食惡果,從前的話說得太死了,以至於現在的轉變在湛秋看來也不可靠。

昨晚說到那個份上,今早仍要詢問。

她能感受到她渾身的血液為之凝固,退燒以後,她的皮膚溫度被中央空調所操控。

某些隱忍很久而得不到回應的情緒將要翻湧,而在正式到來前,她也不知道是傷心還是許久未有的生氣。

“不是。”

湛秋簡短輕快地將她凝聚起來的驚惶一熄。

湛秋直率地跟她說:“只是在我承認答應你之前,我想斯文點,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我是大小姐脾氣,你也知道,只要我認定了,就沒有餘地了。就像拍賣師敲下錘子,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也就是說,清慈,你追到我後,再想甩了我,就百分之百沒有可能了。到時候再退出,可不是幾年前幾句話那麽簡單,你會付出很大代價。”

湛秋正色說完,忽然表情一改,笑嘻嘻地湊到她面前:“怎樣,你怕不怕?”

沈清慈堅定迎上:“不怕。”

湛秋坐起來,學著拍賣師做了個“一錘定音”的動作。

“我答應。”

沈清慈也坐起來,抱住了她,兩個人在清早緊密相擁,生怕這是醒前的一場晨夢。

沈清慈的第二個鬧鐘響起,打破了這漫長的親呢。

她把鬧鐘關了,下床換著衣服,嘴上問:“你昨晚說,關於失憶你沒跟你姐說實話是什麽意思?是你想起來了,但是一種沒跟她說你想起來的事?”

“那顏樂呢,你是真忘假忘?”

她很在意這個。

湛秋腦子還在昏昏沈沈,沈清慈聲音還在喑啞虛弱,本該溫存的時刻,居然就聊到了其他人。

湛秋反應很快:“你該不能想了一晚上吧?”

“半個晚上。”

夜半沈清慈醒來喝水,忽然想到了。

湛秋笑笑,有些耍無賴:“我是個職業騙子,對顏樂也是,沒忘記但是說忘了。為了能騙過去,我就沒跟我姐說。”

“知道的人一多,我就演不下去了,本來我也沒有演戲天賦的。以前還有導演問我拍不拍戲,但我明白,只是看中我華麗的皮囊而已。”

湛秋將眼畔垂著的頭發勾到耳後去,並不自戀地說了一個事實,眼睛裏的驕傲明晃晃。

“你在演員面前演?”

沈清慈的關註點成功被陷入自己美色無法自拔的人帶跑偏了。

“是啊,要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但我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就像她騙沈清慈,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湛秋自憐的目光成功被沈清慈奪走,誰能受得了女朋友當面脫光換上衣服啊,她有點不太爭氣地臉熱加想入非非。

“為什麽?”

沈清慈今天高瞻遠矚地選了一條素色連衣裙,如果輸液還需要跑洗手間,會更方便一點。

說話間裙子已經套上了,沒註意湛秋不大清白的眼神,一門心思打破沙鍋問到底。

她也大概猜得到原因,但仍需要湛秋跟她說明白。

“因為撒謊更好,撒謊會讓雙方都不尷尬。她就知道她在我這完全不重要,說忘就忘,我也能趁機再冷漠些,不想跟她假裝朋友了。”

沈清慈坐到床邊,“我問,你不要生氣。你就真一點都沒有喜歡過她嗎,哪怕只有一個瞬間?”

湛秋沒有生氣,反而很認真地思考有沒有這樣的瞬間,想了會她突然說:“我好想吃餛飩啊,你管飯嗎?”

看見沈清慈差點暈倒,才笑著說:“根本沒有這樣的瞬間。”

跟沈清慈有沒有出現,在不在都沒關系,就算沒有遇到沈清慈,她喜歡誰不喜歡誰也不是由別人去控制的。

不是適合,般配,就應該在一起。

她問沈清慈:“你是不是也覺得,很優秀的女明星看上我,我不動心就不正常?”

沈清慈點頭:“我以為你們談過。”

湛秋用“你瘋了吧”的眼神看她,“怎麽會這麽想?”

“這兩年,每年你生日那天,她都會發很多圖,在其中一張夾著蛋糕相關的元素。”

沈清慈就默認,她們每一年都會在一起過。

湛秋好笑:“你幹嘛那麽關註人家啊?你怎麽不關註關註我?”

“我沒法關註你,你在各個平臺都消失了,但是她不會,我想你的時候就會去看她的賬號,像偵探一樣找與你相關的蛛絲馬跡。”

可是找不到會失落,找到了會難過。

沒有一次是看得開心的,但卻戒不掉這個行為。

湛秋也坐到床邊,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我沒有跟她交往過,最親密的時候也沒有超過朋友的界線,沒有牽過手,接過吻。”

“我不騙你,你以後都不要介意她。我假裝把她忘了,她大概率會失望然後遇到更適合她的人,也算不耽誤她。”

湛秋不全是不負責,她想明白,不再浪費人家的心意了。讓很好的一個姑娘,因為感情變得不開心。

“那騙我失憶是為什麽呢?”

刷完牙,沈清慈這樣問她,“只是當下覺得尷尬,想演一下?”

湛秋洗幹凈臉,清清爽爽地看著沈清慈,睫毛被打濕以後顯得愈發長,帶著無辜感。

這樣的人即便做惡作劇,很容易讓人原諒。沈清慈心想。

“你應該知道,我沒有那麽強大。”

湛秋第一次承認這一點。

沈清慈摸了摸她的臉,有吻她的沖動,但是讓她把話說下去了。

“當初是你不打算要我,說話也不委婉,我覺得我把全部的真心都掏出來給你了,你也看不上。”

“這樣的背景之下,我怎麽敢保證,久別重逢的時候,你會對我更好呢?”

“我裝失憶,第一我們不用尷尬,不用浪費時間覆盤當年,小心翼翼地吃第一頓飯。第二,我想看看你的態度,你怎麽表現我都有心理準備,最壞不過當年那樣,我也不至於太被動。”

說到這裏,她跟沈清慈道了句歉。

“騙人就是不對的。但是我怕我不騙,我們沒辦法進展下去,吃頓飯就沒下文了怎麽辦呢。你也會發現我還是對你有好感,如果你想躲呢,我總不能死纏爛打。”

“說到底,沒有那個臺階,我怕我走不到你面前。”

沈清慈一把攬住了她,親親她的臉側,“是我不好,我沒給你足夠多的信號。”

“對的,是你不好。”湛秋變臉很快。

“當初生日宴之後你們多天,你都不理我。有人跟我說直接離開可以當作激將法,說不定可以讓你看清自己的心,以退為進。”

“不主動聯系你也是。”

“刪好友也是,有人說我刪了你,就能讓你方寸大亂!”

重新路過那條街,湛秋又擡手摘了一朵高處的淩霄花,放進了沈清慈手裏。

一邊氣鼓鼓地埋怨:“結果根本不是,欲擒故縱全部失效,我連朋友也做不成了,虧大了。你也是真的絕情,我對你反正可有可無,我只好生氣又尷尬地放棄了。”

“不是那樣的……是我不好,我做錯了,我的性格太惡劣,我以後會註意這些。”

沈清慈知道解釋都很蒼白,無論如何回不去了。

她只能許諾將來。

“相信你。”湛秋大手一揮。

“誰給你出的主意?”

“我不能出賣,爛軍師也是軍師。”

湛秋去醫院前,準備了鮮花瓜果,還按著當地風俗備了一個紅包,取了一沓現金放在裏頭。

她出現在曾女士病床前,“阿姨您好,我是湛秋,咱們見過,還記得我嗎?”

“湛小姐,這說得太生分了,你跟梁幸的照片還在我家呢。你那麽大一幅畫像又擺在清慈書房,你是清慈這些年來最親近的朋友了,我怎麽會不記得你?”

曾和靜高興地跟她說。

“對,對,我跟清慈關系最好了。阿姨,您也生分了,叫我小秋就好了。”

湛秋莞爾,看向沈清慈:“畫還在呢。”

“收藏,有人跟我說很值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