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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夜色怯怯躲在窗戶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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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夜色怯怯躲在窗戶外。

夜色怯怯躲在窗戶外。

一只氣球驀然炸裂, 將撒綴在地面的玫瑰花瓣驚起後揚在半步內。

沈清慈離開前,跟湛秋說,收到過湛秋很多件禮物, 最後還她的禮物是一片海。

又對她說:“祝你飛走以後, 可以入海, 可以上岸。”

湛秋當時忙著不開心, 目送她匆匆離開時,忽然想起這段話的出處, 有一剎那的不知所措。

她不明白為什麽那個搶先她一步的買主是沈清慈。

她不知道沈清慈知不知道出高價買的那個人是她。

如果禮物真的是那片海洋, 這就佐證了沈清慈的話,即“誰說她不喜歡”,她也上過心。

因為喜歡, 因為珍視那個量身定制的展會,所以會不惜代價留下最特別的一件展品。

哪怕有人出更高的價格, 足以讓她賺上幾倍, 她也沒讓。

沈清慈大多數時候是個現實主義,因此,一旦做出浪漫主義的事,就令人覺得不真實。

也不理解。

關於兩個人為什麽談到喜歡還能不歡而散, 湛秋回想起來, 還不是很能領會。

但問題主要還是在自己, 毋庸置疑,自己沒有做到很感動, 也沒有很高興。

興許是因為沈清慈說得太遲了, 不合時宜, 偏偏是在一個告別儀式上。

一開始,湛秋心裏的冰塊被鑿開, 碎得叮叮當當,像一串逃出來的音符。

她通過表情確定沈清慈沒有開玩笑或者說反話,於是輕哼一聲:“這我早就知道,我就說,我又不是傻子,我不可能感知錯誤嘛。”

沈清慈眼裏的喜歡根本藏不住啊,湛秋看得很清晰。

後來她痛苦的根源就在於她必須去相信沈清慈不夠喜歡她,這與她原本的認知產生沖突,她就茫然了。

現在好了,對上一點。

她追問沈清慈:“什麽時候喜歡上我的?”

她緊盯著沈清慈,不放過蛛絲馬跡。

“我不清楚。”

沈清慈下意識躲避,似乎想這樣結束話題。

湛秋不依不饒。

沈清慈才回答她:“庸俗一點說可能是第一次見面,你對著碎掉的花瓶拍照,說花已經永遠送給我了。”

“深沈一點說,不知不覺吧。”

“你告訴我是在挽留我嗎?”湛秋沒有繞彎子,非常直白且嚴肅地問。

湛秋喜歡她上個問題的回答,無論是哪一種,都很動人。

但是這一次,沈清慈沒有給出很好的回答,也許她不喜歡這種直白,也許她從未爭取過什麽一樣,不習慣點頭。

她搖搖頭,“我只是想說出來,你不用考慮我。”

湛秋於是有點不滿:“你喜歡我,但是拒絕了我的追求,哪怕我很傷心你也沒有改變主意。現在我們不打算在一起了,你又告訴我你喜歡我,說完你又不想挽留。沈清慈,我覺得你不是壞,你到底會不會交朋友啊?”

“你又不是沒談過,怎麽感覺比我還糟糕。”

“我就是太糟糕了。”

“一直如此。”

沈清慈不知怎麽告訴她,她曾經接受過,曾經嘗試過挽留,但沒有很好的結果。

因為那些跟湛秋沒有關系,說出來也像無理取鬧。

她是害羞的,是被動的,也許還受過傷,有原始家庭的困擾,諸如此類理由,湛秋幫她找過太多。

這一次,湛秋沒有替她找補,因為如果沈清慈邁不出那一步,她邁出去了也沒有意義。

而且,她認為喜歡要用行為表達,光說不行,還不算很喜歡。

她不接受沈清慈的表白。

沈清慈最終選擇提前離場,理由給得很簡單,家裏有事。

之後沒管湛秋失望的表情就匆匆走了。

湛秋為此小發雷霆,遷怒了一盆臺階下的花,沒想到輕輕一踢花盆就裂了。

質量非常不好,可是沒有人質疑采買人員,居然紛紛歸咎於她的壞脾氣上,雖然很關心,卻也給這場告別定性了。

她跟沈清慈徹底掰了。

大家都這麽想。

湛秋生氣的點在於,她認為沈清慈很不會禮尚往來。

今天起碼是自己生日,就算沈清慈的告白自己無動於衷,沒當場改變出國的主意,沈清慈也不應該這麽不給面子。

她沈清慈的生日,自己都有陪著她過。

一起在車上吹了蠟燭!

居然也忘了!

沈清慈根本就不知道今天晚上的蛋糕有多貴多好吃。

湛秋明白這是她的損失。

也是從那時她就明白了,沈清慈確實是不會經營情感的人,也許沈清慈的人生中缺乏這堂課的培訓,而湛秋不打算做老師。

湛秋讓人直接把東西搬來宴會廳,心裏是存了一點氣。

沈清慈那麽喜歡把心意都藏起來,什麽話都不肯多說,她就要讓這件藏品公之於眾。

讓楊瑾也看看,起碼回去跟沈清慈說,讓沈清慈不自在。

哪怕負責的人告訴她,物件很大,需要組裝的時間,到時候也不好收,湛秋也沒有改主意。

於是在花了一通力氣以後,湛秋曾經錯過的那片“海洋”呈現在眾人眼裏。

湛秋忽然就想起來,沈清慈那個時候為什麽在寫一則上說“缺錢”了。

藝術裝置的作者因為業內小有名氣,作品定價不低。

哪怕沈清慈薪水比一個便利店店員高得多得多,畢竟是替人打工,也會覺得心疼吧。

湛秋說:“這是我今天收到的最後一件生日禮物,希望大家跟我一起欣賞。”

“我還要重新給它命名,就叫‘愛與自由’,本晚的主題詞。”

湛秋沒什麽文化卻有很多想法地進行發言。

先愛,然後各尋自由吧。

裝置禮物裏,沈清慈還留了一個信封,一看就是從公司順出來的信封,裏面只有一張同樣是順出來的A4紙。

湛秋心裏冷哼,心想也不會買張漂亮信箋,最好是用詞懇切的情書,道歉信。

結果A4紙是除了一句生日快樂以外,剩餘兩行是寫一則的賬號和密碼。

括號裏寫,[不要六位數,免費送。]

沈清慈的幽默中大多帶點黑色和冷意,這不是個正統的喜劇人。

湛秋終於得到這串吉利的數字ID了,但是一點也不高興,她反而也死心了。

從這兩件物品來看,沈清慈今晚本來就抱著跟她斷清楚的決心來的,以後沒一點瓜葛了。

從雲端路過的航線總會留下端倪,沈清慈拎著餐食往住院部去的路上,擡頭看了一眼。

起飛不久,看得很清楚,或許湛秋就在這架飛機之上。

沈清慈最近無暇去顧她,也逃避性地不讓自己再去想。

她還沒進病房,就看見幾個親戚站在門口,臉色難看。

她媽媽正在哭,沈清慈跟著心裏一揪。

有人跟沈清慈解釋:“醫生剛剛來說,你外婆可能撐不過去了。”

“好不容易搶救回來,這才幾天,怎麽又……”

之後沈清慈的記憶中就只剩嚎哭聲。

她的外婆在那個下午離世。

沈清慈原以為自己對這種事有心理準備,醫院早就說了情況不樂觀。

而她又是對生死和親人看得相對淡漠的人,從來也不恐懼這樣的事情。

但隨著親人的離開,她發現不是那樣簡單,那種永遠失去的痛也許不濃烈,但會慢慢滲進去。

可能當下只有麻木的“我沒有外婆了”的想法,但反應過來時難過得簡直難以言喻,她跟這個世界的連接之間又少了一個親人。

她的外婆對晚輩都很慈和,也許溺愛孫子,但也很愛她,愛家裏的每一個人。

她總會想起她外婆笑瞇瞇地喊她的名字,想起小時候睡在外婆身邊的味道。

她同時也能感覺到,她曾經並不算珍惜的那些情感在逐一離開她,而她並不是毫發無損。

她在守靈的那天晚上痛哭,這份哀悼比其他人都來得遲鈍,以至於大家反過來安慰她,尤其她媽媽簡直要心疼死了。與她抱著一起哭。

沈清慈明白,很多事她都沒有盡力,她以為不盡力的失去就無所謂,但其實不是那樣。

現代牛馬不需要七情六欲。

葬禮之後,她就被喚回公司繼續工作,她沒有哀痛的機會,大家甚至覺得只是外婆離世,不需要多麽傷感。

雖然沒人明說,沈清慈敏銳地感覺出來,對此沒有情緒,只是反省自己有沒有傳遞過此類沒人性的價值觀。

她加了幾天班把欠下的工作一一忙完了。

然後在一個空閑的午後,她終於鼓起勇氣踏入第十九街。

她沒有直奔目的地,而是在曠野咖啡店先點了一杯咖啡。

她沒用小程序,咖啡師聽後直接幫她做了,沒要求她付款。

給的理由是:“小秋往賬戶裏充了太多錢,她出國了,以後不會來喝了,隔壁的人喝咖啡都從賬號裏直接扣。”

沈清慈甚至還沒進便利店,就已經獲得了自己想要又不想要的答案。

她大概猜到湛秋不會在了,女人的第六感,一來到這條街她就有了。

但湛秋仍然離開的比她想得還要匆匆,今日才3月21日。

十天而已。

“我不是隔壁的人。”

沈清慈堅持付款,好像不用湛秋的賬戶,湛秋就還在一樣。

“好的沈小姐。”

新橙沒有多說什麽。

從咖啡店出來,沈清慈還是進了便利店。

收銀員是張新的面孔,原因多半不是因為湛秋離職了,而是那位兼職的大學生也不來了——這個信息點她是在選購商品時聽打電話的店長說的。

店長沒顧得上看她,這讓沈清慈很放松。

“您好,這邊為您結賬,請問您是我們家會員嗎?”

新收銀員聲音偏甜,但笑容有些靦腆。

沈清慈淡淡看著她,她就趕緊躲開視線,非常忙的樣子,沒好意思對視。

“是會員。”

她沒註銷過。

沈清慈拎著東西回到公司,喝了口草莓牛奶,把一袋黃瓜味薯片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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