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不是訂婚宴,興許是場鴻門宴。

關燈
第85章  不是訂婚宴,興許是場鴻門宴。

祁心文化園的建築群是道值得觀賞的風景帶, 沈清慈算著時間,步行至劇院,與常瑩見面。這次動用了關系, 觀賞席位頂好, 有人好辦事這句話被常瑩說了又說。

距離舞臺近, 演員的音容笑貌清晰到像從故事中脫殼, 落在生活裏,再逐漸融合。

以至於落幕以後, 人還在戲中, 被一場生離死別所纏繞。

沈清慈前半程看不進去,只覺鬧騰,一個個角色輪番出場, 音樂聲像一條看不見的河,嗆到一批不谙水性的內陸人。

她不感興趣, 但也沒有內耗地責怪自己不懂藝術, 地主之誼盡到就好,朋友高興就是合格的安排。

其中一個配角的出場表現很精彩,將她目光吸引稍許,但閱歷足夠以後, 再好的戲劇, 也不如生活了。湛秋正是她的閱歷。

湛秋的出場是什麽樣子呢, 被微風吹動著裙擺,夕陽瑰麗放肆, 植物巨大的葉子們互相擁抱, 發出浪聲, 她眼裏澄澈清亮,像從某個天然景色裏剛成型的精靈。

繡球花, 藍色,裝在一個手作花瓶裏,碎掉了以後,她自己先拍起照片。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但無疑,她們的劇情發展,帶了些局限性,與這部劇不同。話劇裏的影響因素是時代風雲,她們的,是陰差陽錯,不,怪她。

跟湛秋說過的那些話一遍遍地回放,包括湛秋對她的質疑。

次數多了以後,她生出了懷疑,她是真的說了那些話,還是在回憶中修飾不美好的細節。

那番話像是沒問題,把自己從薄情和既要又要的困局中摘出來,將矛頭轉向對方,現在想來是很聰明的應對辦法。能在一個尷尬境地中揚起下巴,是她的作風。

但在她正式說出口之前,她沒有細想過那些“不滿”,想也想得不深,每回她都很快抽離,從未讓其踏實落地。

今天說出口,可能是看展被抓包,不得不挨湛秋一頓“審問”,讓她心焦;也可能,顏樂是她不喜歡的一個元素,再次出現,令她難以忍受。

她對顏樂沒有敵意,相反,她很欣賞一位在相關領域優秀的女性。她只是對跟湛秋有關系的顏樂懷著莫名的抗拒。

對此她很慶幸,湛秋沒有問她在反感什麽。

湛秋還慷慨地告訴她,只是工作。

現在話說出去,落了地她才知道,原來心底深處,她也在怪湛秋。

怪湛秋擁有愛的能力,與她在一起時輕盈又灑脫,仿佛隨時可以飛離,興致勃勃地將註意力轉移,而她還以為她就是愛湛秋那個樣子。

也怪湛秋按捺不住的表白,以及表白後果決的離開。這就算了,還不許自己去試探和回味,聽上去很冷酷。

她的話無疑是這些意思,湛秋是簡單的人,當下被她一說,也疑惑了,沒想好怎麽反駁。

但是,湛秋也聰明,之後就會明白這些話的牽強與矛盾。因為沈清慈自己也持懷疑。

而在這些辯解和反駁之外,她能把她“自我感動”式的不多的輕易宣之於口,也是一大奇跡。

一個人居然可以做到如此奇怪,好得蜜裏調油時一句甜話不說,反而立負面人設。吵起來了又說自己在意,歡喜,後悔過。

沈清慈從中進一步了解了自己,這兩個多月來,她對自我的了解勝過之前的幾年時光。

她無疑是自我的,她跟湛秋的共同點不多,要說有,就是自我。

湛秋的自我是善意的,天真的,是被家庭保護後自然得與生俱來的,讓人無奈,卻又不自覺捧著。

她的自我是後天習得,更像是一件伐竹取道的工具,因為擅長權衡利弊,把個人放在中心,因此獲得了許多可觀的利處。

她把一切關系看得淡,連母親都可以冷待對待,連父親都可以不去祭拜,這麽冷漠的人,怎麽是一個好的戀人呢。

她又想到顏樂甜美的笑容,脾氣很好,自帶滿身光環。

雖然沈清慈猜得出來,傘的遲遲未歸跟這位大明星有一點關系。

沒理由這麽巧,顏樂似乎不願意湛秋把傘還回,她不明白原因,按理早還完早結束,對顏樂是好事情。

她摸了摸臉上不存在的淚水,她沒有愛哭的習慣,所以落淚的時候她自己沒有意識到。

只是視線模糊了,在模糊中看見湛秋不安和掙紮的面容,一面要堅持把想說的說完,一面不知怎麽做能讓眼淚消失。

後半場戲,沈清慈看了進去。

劇情吸引人,演員也將角色刻畫得入木三分。聽說梁幸近來也在排話劇,如果有一天梁幸在這裏演出,她會邀請自己母親來看一場。

陪老年人追追星,未嘗不是一種體貼。

到時候她不會再讓湛秋幫忙買票,這次她試探得已經慚愧。

散場以後,常瑩左顧右盼,沈清慈問她:“你在找誰?”

“上次送我伴手禮的那位朋友,都幫我們安排了座位,她不來?”

沈清慈給了否定的答案,“她要是來,早就坐在我們旁邊了,開場不來散場來,意頭也不好。”

常瑩笑說也是,跟著沈清慈往停車場去,“是我想的那樣嗎?”

沈清慈知道她在問什麽,“不是。”

在大學室友善意的好奇中補充:“我把事情搞砸了。”

感情裏能搞砸什麽事,大家心照不宣,常瑩也不奇怪,但是從這個詞聽出了無限的遺憾,這是一件好事。

“搞砸了還為你安排貴賓席位,她是個好人。”

這話把沈清慈說得笑了,“嗯,比我好點。”

“砸了就去補救嘛,人家喜歡你不就好了。”

“沒那麽簡單,跟工作一樣,辦砸了都不好補。”

湛秋還喜歡她嗎?沈清慈也茫然,湛秋看上去只是不甘心,又嫌她糾纏不清,自相矛盾,但是沒有再說“我喜歡你”之類的告白了。

甚至在走前還能玩起小學生那套惡作劇,胡謅說要宣布訂婚。

沈清慈在確認她是玩笑以後,一邊表現得無語,一邊暗自笑話自己。

湛秋開的是玩笑,沒有針對性,但誰真的踩中了呢?在湛秋第一次邀請她時,她想過最壞的事情,就是湛秋要借這場筵席讓她看見另一番幸福景象。

這個念頭本來被她藏住,經湛秋沒正形地一講,浮出面,再碎掉了,也讓她看清自己荒唐的恐懼。

常瑩跑來出差,好不容易看場劇,“沈總,放放您尊貴的工作吧,也看看月亮嘛。”

沈清慈停下腳步,擡頭,往前方看。

正南就是岸藝術館,她們曾於平安夜當晚,在空無一人的藝術館門前,將一個清甜的蘋果蛋糕在車裏分享殆盡。當時月相纖細,不及這晚,但月光勝過今晚。

“盈凸月。”

常瑩沒聽明白,只聽見關鍵音:“說我什麽?”

“盈虧的盈,弦月與滿月之間的月相。”沈清慈嚴謹地說。

“我說你怎麽看演出心不在焉,搞了半天是天文學家,目光都放在宇宙之外。”

“是外星人也說不好。”沈清慈一本正經。

沈清慈送她去下榻的酒店,路上閑聊,常瑩說到孩子鬧騰,月嫂要辭職,沈清慈出主意說:“實在沒人帶了可以送去給我媽,她說她最喜歡抱孩子,我想適合做月嫂。”

常瑩笑了一路,最後看沈清慈已經在為新的感情困擾了,才敢說之前的人:“春節期間你沒去的同學聚會,我見到她了,她說以為你會去呢。”

說這話沒別的意思,還是想暗戳戳安慰沈清慈,你挺好的,人家把你甩了還戀戀不忘呢,可見別太難過了。

沈清慈面無表情,以前聽到那個人相關的信息,哪怕只是一片衣角的顏色,都會覺得焦躁煩悶。

但自從雨傘失而覆得後被她冷藏,她放過了那個時候的自己。

很平靜地領會了朋友的好意,但一針見血道:“這你不了解她了,她是確定我不會去,才敢去。主要是想你們了。”

常瑩又笑:“那她裝情種啊?不是想我們,你沒看見人家的車,她生活過得太好,不找老同學們聚聚可惜了。”

沈清慈眼光不差的,人家原本就優秀,事業跟性格處處都好。

前兩年又嫁了個當地富商,據說年長她些,但對她好得沒話說。整體而言算得上幸福,說起來還讓人羨慕。

沈清慈沒有理會後面半真半假的點評,早些年有過情感糾葛的人過得好與不好都不重要,尤其她過得好這件事也在沈清慈意料中。沒理由不好。

只針對了前半句銳評,“裝深情是這代人的通病。”

這代人仿佛生來就特殊,既感慨上一輩人在柴米油鹽的茍且中不懂得追求愛情,又批評年輕人沈溺於愛情游戲,不懂真情和專一。

總之,就他們自個兒精通愛情,會談戀愛,會愛別人,別人都不及格。

這話說得深刻又刻薄,常瑩習慣了,“哦,你那位朋友也是嗎?”

沈清慈想了想:“當局者迷,我不清楚。”

“看來是盈凸月。”

常瑩不知所雲地總結。

赴宴時間定在一個工作日的下午,這是湛二小姐的自由之處。

是日晴朗萬分,雲朵舒展得極為溫柔,氣溫儼然有往夏日沖得趨勢。

沈清慈不經想,湛秋出生那天不知是否也是這樣的好日子。

她下了車,站在甬道之上,在接引下步入湛秋家的花園。

草坪上擺著桌椅,甜品和飲品擺在桌上,有知名的樂團和看著不大直的調酒師。

年輕面孔居多,也都穿得休閑,如楊瑾所言,不是應酬的宴會。

湛秋倚靠在門廊前的臺階上,正跟管家模樣的阿姨說話,藤蔓纏著柱子墜下,垂在她肩側,藤條上花還沒全開起來。

然後她看過來,笑容朗然,宛若從未生過齟齬。

她走下臺階打招呼,“楊總,沈小姐。”

“喊得像要談生意。”楊瑾調侃她。

楊瑾備了份精致的禮物,前因後果說得格外高情商,湛秋表示感謝後,看向沈清慈。

沈清慈道:“我的禮在路上,晚些時候到。”

“看來是大禮。”湛秋輕笑說。

眼裏沒有期待和歡喜,沈清慈看得分明。

不是訂婚宴,興許是場鴻門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