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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像喝了半杯的酒被別人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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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像喝了半杯的酒被別人端走

穿過一條街, 鞋子邊緣沾了一圈屬於幾天前但還沒融化的雪跡,她的呼吸變成可以觀摩的藝術。

像抽煙者用火焰和身體吞噬過的遺跡,煙霧被風撕裂後再飛走。

湛秋開始想象, 如果自己吸煙, 會選擇哪個牌子的香煙入門, 想了一會她驚覺這是很荒謬的設想。

就好像努力生存的人在為自己挑選自裁的方式。

盡管以上並不矛盾, 但對她而言無意義。

她的碎片時間變得比以前還要多,都粉碎在這些無意義的念頭裏面。

但她不覺得浪費, 又興致盎然地朝冷空氣裏呼了一口氣, 欣賞了她綠色健康版本的吞雲吐霧法。

湛秋在俱樂部裏陪張成帆打球時,看見帶著男伴的方一霖,根據五官簡單分析, 跟她之前看見的那幾個都不是一個人。

湛秋確認,一個人有能力喜歡上很多人。

嚴格來說, 方一霖雖然名聲在外, 但不是真正聲色犬馬的人,社會對女性的要求總是遠遠高過及格線。

稍有一點不循規蹈矩,傳著傳著就失了真。

起碼在湛秋看來,方一霖是一個忠於自我的人, 她愛酒色積極但是不頹靡。

比如現在湛秋就看得出來, 她對那個男人, 有足夠的愛意。

方一霖對每一任都很好,好到砸錢鋪路, 只是從沒有空窗期, 自然在分開後沒時間顧得上悲傷。

這也是一種規避風險的方式嘛, 湛秋難以模仿,但是不做否定。

湛秋過去打招呼, 方一霖甜甜地微笑著拍拍她背,聲音不大不小但也沒想收著:“哎,好久沒見,聽說你徹底失戀了。”

“訛傳。”湛秋追問,“所以誰說的?”

“誰說的我不能講,道聽途說,不是就好,我看你也不像。”

也沒什麽好,方一霖覺得湛秋挺執迷不悟的。

湛秋嚴謹道:“準確來說,是沒追上,現在徹底結束了。”

“哇哦。”

方一霖鼓掌:“拿得起放得下,秋姐瀟灑。我要能跟你學上半點,也不至於因為太專情,總被罵戀愛腦了。”

“……”湛秋是真的詞窮,是不是每個人對自己的自我認知都存在偏差。

她有嗎?好像也有,比如她之前以為沈清慈很喜歡很喜歡她,根本離不開她。

哎不想不想。

她回到張成帆身邊。

張成帆今日穿一身雪白的運動裝,臉上跟脖頸微微帶汗,正坐著休息,雖然穿著上跟上班時間的張總大不相同了,但還在翻閱工作消息。

“聊了什麽?”她頭也沒擡地問。

“聊方女士專情的二三事。”

張成帆從工作裏抽身,表情像今天的頭條公開造謠祁水破產那樣不解。

但成熟地站在更高的角度想了想,給予肯定:“有深度。”

從湛秋這個角度看過去,她姐的這半張臉像她們共用的,女媧大概造人時偷了懶,選了覆制黏貼。

但也只有這個角度像一點,她們表情跟姿態大不一樣,難怪沈清慈在知道之前,從來沒懷疑過。

被稱之為瀟灑的湛秋一個恍惚,怎麽又繞到沈清慈那去了?

她收回思緒。

楊瑾近來勤於跟方家打交道,免不了與方一霖來往密切,發來的定位在一家酒吧。

沈清慈關燈從辦公室離開時已經過了十點半,順道去接楊瑾走,跟方一霖打了照面。

方一霖見著人眼睛一亮,態度親熱:“沈小姐要不要一起喝一杯?”

沈清慈輕笑了笑,淡聲回絕:“不了,我剛下班,家人還在等著回去,送完楊總我就得趕回去,電話都打幾個了。”

“家裏有人啊,好好好,那別耽擱,回吧。”

方一霖看熱鬧不嫌事大,瞧瞧,這一個個多灑脫,多自由。

“我怎麽不知道你家裏又有人了。”

楊瑾暈乎乎的。

“隨口胡謅的,騙她我都嫌不夠真,你在這犯哪門子的醉?”

沈清慈加班後還要再加班,沒多少耐心。

車子靜靜開了一會,她問:“酒吧裏哪兒新鮮,酒好喝嗎?”

“你別告訴我你沒進過酒吧。”楊瑾驚訝。

“不是山頂洞人,我只是問問您的感受,楊總,聊天你會嗎?”

這問得楊瑾想到一個流行詞“倒反天罡”。

“酒好不好喝不重要,反正大多數人在裏面都不是為了喝酒。”

她意味深長一笑。

沈清慈還沒問那是為什麽,也懶得多問,楊瑾就追著說:“你肯定猜到為了什麽?”

沈清慈的心隨之沈下去。

她有點倦,把車窗撤下一點,寒風鉆進來,吹得楊瑾直叫喚,她只好又關上了。

度假期間,在酒店頂層,有一家露天酒吧。

沈清慈曾上去看過,認為可以為環境佐上一杯威士忌,結果看見了真正接吻的不一定是情侶的男女。

頓時興致闌珊,又遙望與俯瞰了一眼遠處還未被夜色吞沒的海面,推門離開。

她對此沒資格譴責,人有權利選擇任意一種生活方式,她譴責的是看見湛秋連著幾天記錄酒館打卡後,耿耿於懷的自己。

像喝了半杯的酒被別人端走。

楊瑾見她沒再接話,酒意也被風吹走了大半,自顧自說下去:“肯定都是為了交友、放松啊,有的純一點,有的成人一點。”

“可惜我有家室了,你說你們不趁著年輕多折騰,以後到了我這個歲數只能望洋興嘆了。”

沈清慈機械式恭維說:“楊總這是哪裏話,您寶刀未老,還年輕著呢。”

“突然我又成楊總了,別是我真喝醉了。”

這話好笑,沈清慈彎了嘴唇,給出正常反應。

心卻沈在剛才的地方,那再沒有起色。

好像那天她沒有從那棟樓頂離開,而是墜下去,落入大海,一路沒阻攔地沈底,沈到今天才發現身處何地。

她想開窗再清醒一下,為了不丟工作,忍住了。

到了聚餐這天,湛秋把同事們接到家裏,同事紛紛自稱為劉姥姥,坦然地讚嘆並欣賞。

大家拍了很多照片。

江夢袁修著圖念叨:“太好了,朋友圈裏能裝一波了。”

另一個同事附和:“每張照片都超經意散發出金錢的味道。”

酒足飯飽,大家滿足地進了娛樂室。

湛秋組織起之前沈迷的桌游,她先教會所有人規則,同事裏有玩過的幫忙一起教。

玩到一半她想起來:“當時我們玩的時候,有個日本人特別會搖骰子,出千一樣想什麽來什麽。”

之後話題發散出去,直到她被問到“泡小酒館會有艷遇嗎”。

關於情感的話題總是人類最關心的,也不知道為什麽。

“也有啊。”

湛秋不假思索,又說:“但是不喜歡拒絕就好了,大家習以為常,也沒有很尷尬。”

“沒有看中的是吧。”店長笑。

湛秋擺弄手裏精巧的骰子,想起來說:“有一個酒館的陪玩人員,長得很像沈清慈。”

大夥全知道湛秋的感情狀況,略略收了一點聲。

湛秋卻很坦然:“就那種很有味道的臉,冷淡得笑容都但不太深的長相。我剛開始看見還有點煩,覺得幹嘛呀,看誰都像。後來我就免疫了,我雖然每天都去,但她不是總在我們這桌,我還覺得隨機挺好的。最後一天,我們一起玩的時候,我告訴她這件事情。我說完,她笑得比任何一次都高興,說這個故事像從她奶奶那輩傳下來的。”

大家本來還以為有什麽桃色故事聽,猝不及防笑出來,都能想到湛秋當時的表情。

江夢袁最積極,問然後呢,湛秋攤開手:“然後她問我想不想加她聯系方式,我說我明天就回國了,不好意思。”

也許有人會在愛情裏找替身,但對湛秋來說,那還不如殺了她,本來就夠難受了。

還要給自己添不痛快幹嘛。

何況那個人除了氣質跟毒舌,跟沈清慈相像的地方不多,湛秋並不喜歡她,也不願意委屈自己,自然不會有下文。

有一個跟湛秋關系不算親近的同事幽幽總結:“你的故事還愛她。”

因為這同事平時很悶,典型i人,突然這麽一句,大家都笑瘋了。

這種游戲時的超低笑點讓湛秋放松,似乎失去真的不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就可以拿來一起笑笑,笑多了就過去了。

於是她也笑。

等到二月上旬一過,春節就近在眼前。

湛秋抽空去醫院看探望過的傷者,帶了基金會準備的春節禮物。

沒曾想,在那裏又遇到了曾和章,也是來給人送年禮。

她跟這家人總是“有緣”。

病人康覆得不錯,湛秋心情這次也好,於是不煩躁地看了一遍曾和章的臉,想從中找出跟沈清慈像的地方。

這個游戲沒什麽意思,湛秋也沒能找到。

沈清慈算基因彩票。

曾和章這次人模人樣了,客氣地過來說:“湛小姐你好,在這裏碰到了,上次見面我太急躁了,一直想跟你再聊一聊。”

湛秋看他一眼,今天算願意理他,據說他近來照料這邊頗多,哪怕只是做樣子,論跡不論心嘛。

“你知道我姓湛?”

“我之前刷視頻看到您,才知道嘛,有句話叫有眼不識泰山了。”

他和藹又幽默地笑笑。

湛秋納悶自己能有什麽視頻,問了一嘴才知道,自己在美術館門口合影過的那家人,高調地把照片發了上去。

湛秋倒是無所謂,只是感慨網絡真是網不住太多的隱私。

“好啊,不過我時間有限。”

“我明白,我也不好在這邊待太久的。今天清慈也過來了,現在陪她媽媽跟舅媽做檢查,馬上我們就要回家了。人年紀一大,體檢才能安心一點。”

“她也在啊。”湛秋雙手從口袋裏拿出來。

多少天沒有見到了,得有兩周了。

湛秋這段時間都沒有很想見到她,甚至感覺隨時都能忘記她的長相。

下一次再見,又會問“你是哪位”了。

她心理戲排了很多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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