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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細節要我幫你回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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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細節要我幫你回憶嗎?”

十一月的收尾處,冷風蕭瑟,天色沒心情擺出個供人抒情的名堂,最後一批樹葉從枯枝上狼狽逃離。

沈清慈獨自在公寓,簡單吃過早餐,有電話打了進來,讓她有空回家裏一趟。

“我回去幹什麽?”

沈清慈漫不經心地問。

“亂成一團了,你外婆這兩天也哭,你回來我們商量一下,這事情有沒有餘地了?大家都想想辦法解決。”

沈清慈眼睛盯著筆電屏幕,瀏覽同事一早發來的工作報告,語氣裏滿是不耐,“做錯事就認,都鬧開了還有什麽餘地,還能怎麽解決?”

“說得輕巧,你舅舅頭發都急白了幾根。”

沈母嘆息。

“我倒是可以幫忙找個心理醫生,給曾家樂看看,他是哪裏有病,要做齷齪事才能滿足變態心理。”

“噓,舅舅不讓說的。”

“順便也給舅舅看,一家人多少都有病。”

沈清慈冷聲批道:“他自己教出來的好兒子,他自己受著。媽,你別管了,你只需要置身事外,假裝擔心就好了。別真跟在後面著急,也白了頭發,他們又不配。”

“哎,哪能完全不擔心,家樂那孩子平時還好……”

沈母性子文弱,不僅對女兒的冷言冷語沒脾氣,對他人也不苛責。

“平時還好指的是前幾年對你大呼小叫,讓你滾出他家嗎?”

沈清慈不是真的慈悲,比她媽更記仇。

她媽一直帶著她在娘家住,按舊說法,那算是她舅舅的家。

哪怕外婆跟舅舅沒說過什麽,沈清慈的表弟卻能對她們母女說出這是我家這樣的瘋話。

所以即使她媽為了照顧外婆不肯出來住,沈清慈也不願意常到別人家去。

那邊的家事她不摻合,這次聽到表弟在學校裏被檢舉品行不端的消息,也只覺得厭惡,替那些女孩子鳴不平。

據說暫時休學在家了,也好意思。

沈清慈這時候才不想回去,看到人渣會作嘔。

她換了衣服,戴上從湛秋拿得到的雨傘胸針,直接開車去了跟湛秋約定的曠野咖啡店。

十一月末,秋風張揚且清爽,天色像重大節目開始前遮掩的帷幕,欲蓋彌彰,給人無限的單調與更濃的期待。

踩在落葉上已經聽不到脆生生的破碎聲了,葉面棉軟地托舉步伐,像溫順的羊群。

湛秋一早就梳洗化妝,九點多一點出了門,步行到咖啡店。

路上耽擱了會,到店眼看還有二十幾分鐘,就跟咖啡師聊天。

咖啡師叫新橙,邊做咖啡邊問她,“你今天上什麽班?”

“中班。”

湛秋隔著吧臺看她操作。

“特地來喝咖啡的啊,想喝什麽?”

湛秋聞著散發出來的咖啡豆味道:“是等人,有個人約我,本來都不打算來,吃完早餐想想沒事可做,就來了,怕人家幹等。”

她是個好人。

“聽上去像是追求者。”

新橙笑道,“約你出來表白嗎?”

湛秋默然,只是笑笑,心想我會拒絕她的。

這時候電話響了,她接起來。

那邊很溫柔地喊了一聲:“阿秋。”

每次聽她喊自己,湛秋都覺得她打了個噴嚏。

“什麽事?”

顏樂在那端柔柔地笑了一聲,“怎麽這個語氣,接到我的電話不開心嗎?”

湛秋直白誠實地說:“沒有不開心啊,但我馬上還有事情,現在沒時間閑聊。”

“在上班?辛苦嗎,如果吃不消……”

“不會。”

湛秋打斷,“我很喜歡,也很適應。”

“好,你喜歡就行了,我支持你做任何事情。我是想說,我還在組裏,下個月就可以回去看你。”

半年前,湛秋在暴雨夜被卷進一場交通事故,傷勢不嚴重,但大小姐平生頭一回遇險,理所應當地被嚇到了。

對方司機醉駕,加上天氣惡劣,又是深夜,兩車才有了磕碰,好在不嚴重。

當時是顏樂坐在副駕上,及時撥打了120。

為此,湛秋一家人都感激顏樂,但湛秋本人不知是應激還是沒心,對她態度比之前還要不冷不淡。

“嗯,好。”

“阿秋,我回去你高興嗎?”

要高興嗎?

湛秋感到迷茫,她腦海裏關於這個人的記憶十分有限。

準確說,現在細想,也大概知道以前認識,但關系肯定可有可無,所以她記不起來這個人在她生活裏的位置。

一開始連名字都忘了。

湛秋住院檢查期間,沒認出顏樂哪位。

顏樂眉尖一蹙,哭得特別傷心,反覆問她:“你忘了那我怎麽辦?”

這話言重了,湛秋被問得像一個負心漢,她看著對方的哀容,心臟處沒有半點不正常的跳動。

從自己收集的明星簽名來看,她喜歡的女人大多不是這類外表。

不放心地查了下聊天記錄,還好,她跟顏樂交流有限。

但其實話裏話外有點不尋常,湛秋就又偷問了幾個親近的人。

“認真一點,我跟她沒有那種關系吧?”

她問得臉不紅心不跳。

從姐姐那裏確定,自己沒跟顏樂有過任何親密關系,人前沒牽過手的那種普通朋友。

張成帆說完又補充:“家人面前是這樣啊,背後你們做沒做過什麽,我就不清楚了。”

湛秋嚇死,又問一直照顧自己的榮阿姨。

阿姨給出定心丸:“關系一般,每次見面對話都很簡單,她連你臥室都沒進去過。不可能我不在,我天天給你收拾房間,也沒看到過亂七八糟的痕跡啊。”

但是又補充:“有沒有去她家,或者出去開房我就不清楚了。”

“?”

她們夠嚴謹。

不過湛秋信得過自己,哪怕失憶也不至於不負責任。受驚嚇後,只是忘了一點小事情。

如果對方是她生命裏非常重要的人,她絕不會忘記。

湛秋明裏暗裏套了幾次話,發現顏樂跟她一點實質性的關系都沒有之後,如釋重負,就沒多搭理了。

所以她沒回答,只是客氣地說:“回來我請你吃飯。”

“一言為定。”

“嗯嗯。”

湛秋看見沈小姐進店,朝她招手,掛斷了電話。

那副熱情模樣,儼然跟昨天的猶猶豫豫截然不同,沈清慈心裏冷笑,徑直走過去,坐下。

“我特地提前了五分鐘,沒想到湛小姐先到了,喝點什麽?”

“香草拿鐵很好,熱的。”

湛秋沒聽出她話裏的諷刺,以為她很欣喜,也沒客氣,指指桌子,“可以掃碼點單。”

對方看屏幕期間,湛秋觀察了一下,送出去的胸針被戴上了,她不會認為那是定情信物吧?

哎喲,麻煩麻煩。

沈清慈先選了招牌系列的香草拿鐵,又給自己點了一杯流沙冰美式。

然後擡頭看湛秋,“要吃甜點嗎?”

湛秋還是不客氣:“一份檸檬海綿蛋糕。”

湛秋今日穿著打扮走的是溫柔風,燕麥色外套搭在沙發上,上身是一件糖果粉毛衣,披著剛及肩的長發。

妝容淺淡,將她冷麗的五官修飾得溫和許多。

沈清慈不由想到第一次看見她的樣子,夏日傍晚,她穿一條嫩綠色的吊帶裙,從蔥郁的花園植被間跳舞一樣走出來。

目光很輕盈,笑容明朗純粹,像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精靈。

她從沈清慈身旁走過去,不久後折返,在桌上放了一個小花瓶,她剛剛剪下一枝藍色繡球花。

“送你。”

又問沈清慈自己可不可以坐在這裏等日落。

沈清慈沒說話,看了眼另外空著的幾桌座位,意思是為什麽要坐這裏。

湛秋笑:“因為坐這裏講話更方便呀。”

“如果你想跟我聊天的話。”

那時候沈清慈挺想的,現在也沒後悔。

湛秋被她盯著看了片刻,沒有任何不自在,笑著回視。

都看入神了,等她欣賞結束再交流吧。

沈清慈開口:“不是不愛交朋友嗎,最終因為什麽決定過來?”

湛秋還是沒聽出來諷刺,沒扭捏地回答道:“你有話要跟我說,我就來聽聽咯,遲早要聽的。”

“我怕說了你又裝聽不懂。”

湛秋心裏怦然,“我不是故意裝聽不懂。”

“原因?”

“不想你尷尬,我也有點困擾,雖然你很漂亮,可是目前我沒那些心思。”

湛秋表情非常認真:“你別皺眉頭啊,我就知道說出來你會傷心。”

“你誤解了,我不尷尬,更不傷心,我也沒那些心思。”

“那你找我幹什麽?”

湛秋不解,已經準備好聽見她的表白,都想好怎麽拒絕和安慰了,結果她說她也沒心思。

咖啡跟蛋糕都端上來,在沈清慈的示意下,湛秋先喝了一口暖熱的香草拿鐵。

“從前一筆勾銷,我沒有糾纏你的意思,我們還可以裝著不認識。但是你傘得還我吧?”

湛秋面露疑惑。

沈清慈一看她表情就心知不好:“你別告訴我,你根本不記得你借過。”

“什麽樣的傘?”

湛秋努力回憶。

“黑色雨傘,長柄。當時夜裏雨下那麽大,你說你急著去朋友那取份東西,我才借你。”

“在哪裏?”

“我房間,酒店房間。”

因為在一樓,出去要穿過整座花園,她昏了頭怕湛秋被淋濕。

湛秋的婉拒計劃全被打亂了,“等等,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之前真不認識你啊,我連你名字都還不知道,怎麽可能在你房間。我們當時在幹嘛?”

沈清慈怒極反笑,說話難聽:“湛秋,你腦子有毛病是不是?”

“可能真有一點。”

湛秋鈍感力滿滿,也沒生氣,也想起來原因。

開始整理信息點:“所以我們以前認識,我借走你的傘,一直沒還,你最近遇見我,就想辦法提醒我。”

沈清慈簡直不可思議:“你才意識到?”

“你又沒直接說,我從哪裏意識到!還當你喜歡我。”

原來不喜歡的是嗎?

湛秋語塞。

“……”

沈清慈冷冷看她,“不好笑。”

“真的,我說我失憶了你信嗎?”

“沒聽說過這種病。”

“信我,我記性就是不好,也不記得我認識你。雖然覺得你好看,有點似曾相識,但我還以為我見到美女都這個想法呢。還有,更不清楚傘的事情,一點都想不起來了。對不起,不如我賠你一把,你開個價。”

湛秋也不管她是不是框自己,不就是借東西沒換嘛,簡單,賠錢就是了。

“我只要我自己的那一把。”

“我想想放哪了,你先說我為什麽當時在你房間,我盡量回憶一下。”

沈清慈看出她的香草拿鐵應該很甜,因為她喝的時候會舒展眉頭。

又見她吃了一口蛋糕,等她咽下去才說:“我們做了。”

湛秋目瞪口呆。

“細節要我幫你回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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