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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浮華·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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貪浮華·十

春風院中的神字級廂房,和林思猜的一樣,早已人去樓空。

任何留字留畫獨腳雞的酒樓食肆都沒有回音,殷嘉和她的獨獨樓,憑空消失了。

尹元琛以太子之名張榜剿殺獨獨樓的消息長了翅膀一樣飛遍各地,數日來卻沒有一丁半點落地的消息。

可尹珦被林思的話燎得心肝氣郁,日日追問,恨不得當場就能出現個奇怪的天象,讓他閃身出現在獨獨樓老巢。他高低要見見,林思口中的那位“故人”究竟是誰。

三日後,曾經因傳話而得了好處的獄卒笑臉給林思送來了一頓大魚大肉的好菜。

“姑奶奶,您今兒個用好。”

林思瞥了那食盒一眼,從喉間擠出一聲嗯,便當是應了。

獄卒又笑盈盈地退開,留下林思一人用膳。

這幾日裏,她的牢房被裝點得越發像是貴人下榻的廂房。原本稀松的幹草換作了一面寬敞的草席,席上又鋪毯,雪狐絨毛的,柔軟而溫暖,雪白的毛色襯得整間牢房都亮堂了不少。

中間擺了張長條案幾,一側是文房四寶,一側是用餐飲茶的地方。桌上時時點著熏香,濃郁的花香中夾著竹子的清新氣味,叫人聞了心情舒暢極了。

這是因著尹元琛不時便會過來,全是為著讓他待著舒適所備。近兩日他被皇帝纏得緊,來的少了,倒叫林思撿了享受的便宜。

此刻,她看著眼前大開的食盒,上層的一盤香氣四溢的酸菜扣肉,肥瘦相間的肉塊之上鋪了一層讓人胃口大開的酸菜,還沒吃就已經分泌了大量的口水。

中間一層分了兩格,一個裝著翠綠欲滴的蔬菜,一個裝的是粒粒分明的香米飯。最下層是一個湯罐,罐中湯色金黃奪目,其中鮑魚海參沈浮,一看就是團圓樓的招牌佛跳墻。

林思取出瓦罐,捏著湯勺一口一口先喝起了湯。湯汁鮮美,她吃得又很香,監守在周圍的衛兵們看了無一不垂涎咽口水,此起彼伏的咕嚕聲在牢房周圍響起,林思聽了不由笑著招呼他們:“各位要不要也嘗嘗?”

“不了不了……”

丟人。

衛兵們暗自嫌棄,紛紛側過了視線。

堵不上鼻子,他們眼不見為凈還不行嗎?

殊不知,他們目光剛移開,林思便從口中吐出了一截卷起來的紙條。上面字跡娟秀地寫著:已蘇醒,無礙,勿念。

在紙條最下面,還畫了一朵歪扭的煙花。

林思攥著紙條,眼眶霎時紅了。

是齊月娘的筆跡,那朵煙花雖看著眼生,但她猜應該是出自陸招子之手。

那小丫頭近來處事越發穩重謹慎,唯有這一手字畫,還帶著孩子氣。

想到巾幗堂幾人,林思一時心緒百轉,驀地又想起入宮那日的情景,只覺鼻頭酸澀,胸腔悶堵,好似又要大哭一場。

那日,她被女官帶走的路上,對方是親自押著她入的獄、驗的身。

在驗身房裏,女官屏退左右,淩厲的眸光驀地柔和了下去:“段芳和她們沒死。”

林思聞言,如同斷了線的木偶被修覆了一般,木然的神色重現了生機。但她只是看著對方,好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似的,雙唇並未有張開的動作。

“你既不知道說什麽,便請先聽我說。”

女官攙著她在一旁坐下:“想必你也知道,太子協政,留給殿下的時間不多了。她安排你離京,是為了轉移你的視線。”

“因為刑獄司乃國之重器,殿下不可不顧。她鋌而走險安插眾多耳目在其中,不能出一絲一毫的偏差,所以,在拿下刑獄司之前,你不能在。否則,以你對殿下的恨意,恐怕她剛有動作,你便會有所察覺,悉數告知太子,這會給計劃帶來變數。”

“你覺得,我不該恨她?”

林思閉了閉眼,聲音仍細若游絲。

女官垂眸沈默了片刻,終是沒接話,而是順著原先的話繼續:“在你離開後,殿下給整個刑獄司下了蠱毒,以此獲得了司正尹成的支持。不過你放心,雖是蠱毒,卻不致命,計劃成功後,所有人都會獲得解藥。”

“所以……老段她們也知道,對吧?”

她靠坐在椅子上,整個人看上去疲憊不堪,好像隨時都會碎掉一般,讓人越看越心疼。

在這種時候,告訴她這是一個把她一人蒙在鼓裏的局,女官忽的生出幾分不忍。但大業當前,心疼與不忍都是最不值錢的。

於是,她還是點了點頭。

林思卻笑了,“繼續。”

“你也知道,太子對你們早有殺意。段芳和她們早上在團圓樓,其實太子命人下了斷腸散。這是一種劇毒,中毒之人會在一日之內毒發身亡,無藥可救。是我們發現……”

林思開口打斷:“獨獨樓?”

“對。”女官說著從身後櫃子取出一套囚服,“我們換了菜肴,在和殿下通氣後決定將計就計換一種類似的假死藥,不過這個計劃還沒來得及告知段芳和。”

難怪。

如果中毒一事老段她們知道,早些時候聽到聖旨來,就不會是當時的反應了。

“但她們應該猜到了。”

回想起三人毒發倒地的情景,林思後知後覺她們當時都太異常。雖然毒發了,卻並不是當場氣絕,可她們卻沒有一個人提醒她殷嘉消失了。

彼時她背對殷嘉的馬車,但她們不是。

她們知道發生了什麽,所以沒有提醒她。

她們是默認了殷嘉的離開的。

“我怎麽相信你們?”

林思沒有接女官遞來的囚服,只是擡起眼皮盯著對方。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面對的人是殷嘉,對這個女人,她不得不防。

“出來。”女官沈聲在屋子裏下了令。

緊接著,擺放囚衣的櫃子忽的緩緩往兩邊打開,一條至少能容二人並肩的通道豁然出現。

數名侍女推著三張帶輪子的木板床從中走出,床板之上,躺著的正是衣著更換一新、呼吸均勻的段芳和三人!

林思蹭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難以置信地將三人身上認認真真檢查了個遍。

是她們,真的是她們!

“現在可以相信了?”

女官看著她泛起的淚光,低聲問道。

“她要我做什麽?”

林思擡眸,一只手緊緊攥著段芳和的,仿佛是要從她身上汲取最大的力量,去完成此生最後一樁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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