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貪浮華·一

關燈
貪浮華·一

瞿清明還在堂裏等著,段芳和陪著林思回到房間裏來收拾行囊。

林思剛抱出來一身衣裳,擡眼就看見本來還癟著的布囊裏不知何時變得鼓鼓囊囊的。

段芳和滿意地拍了拍布囊,在林思開口問之前先做了解釋:“也不曉得那魚澤鄉有多亂,我把金嬌的鱗甲拿給你了。回頭我再給她買一件。”

鱗甲是穿在裏衣外一層的護甲,相比尋常甲衣會輕薄許多,唯一厚實的地方是胸口處加上的青銅片。關鍵時刻能擋一擊,不至丟了性命。

“老段,那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林思語調輕松地笑笑,將布囊打開,把那鱗甲從裏頭拿出來,放到自己身上,“只是你看,我和金嬌的體型實在是……”

差得不是一點半點。

這鱗甲穿在她身上,簡直就是四面漏風。

“可是,聊勝於無啊。”

小半斤重的鱗甲被林思塞回段芳和手裏。段芳和感覺自己抱著林思的命,她實在是擔心,說著眉頭都皺起來了。

“沒事的,瞿司監不都保證了嗎?我不會有事的。”

林思把自己的衣服裝進行囊裏,不顧段芳和的抗議,直接把行囊背了起來。

殷嘉的信被她收進了行囊,她可不好再讓段芳和幫忙,免得她發現,徒生沒必要的擔憂。

“說起來,你方才怎麽突然問司監她和三公主的關系?”

“沒什麽,心血來潮,問問。”

瞿清明這人雖然看著冷淡不近人情,但相對而言,是個靠譜人。

她作保的事情本來可信度就高,加上林思方才那一試,幾乎已經摸出了瞿清明與殷嘉想必關系匪淺。有這麽個人保證她不會死,那就說明了這一程並非死局。

大概是殷嘉猜到她在挖墳後會發現什麽,所以安排這麽一場所謂的審查,嚇她一下。

少頃,林思便挎著行囊登上了久候在門口的馬車,落座之後,她掀開窗簾看著瞿清明笑:

“托瞿司監幫我帶句話可好?”

“給誰?”

“太子殿下。”

瞿清明有那麽一瞬以為自己聽錯了。

在之前去文禮郡的路上,太子尹元琛派人暗殺巾幗堂一行人,這在整個刑獄司都不是秘密。只是沒有證據,所以不好拿出來說。

否則,因此彈劾尹元琛的奏折早就堆成山了。

而今太子沒有動作,林思卻要自己去招惹,她沒想通,這葫蘆裏裝的什麽藥。

“抱歉,我和太子不熟。”

又說謊。

她怎麽之前沒發現,這位司監大人看著不聲不響,沒想到還挺會說謊的。

林思斂回視線,卻沒有繼續強求,只是點點頭,留下一句告辭便讓車夫出發了。

和瞿清明保證的一樣,她這一路從寧京出發到魚澤鄉,安全又舒服,好似不是要出公務,而是在告老還鄉、游山玩水的路上。

路過什麽舊戰場遺址、前朝皇陵、傳說故事的地方,車夫還會給她講解一番。

在聽著車夫說魚澤鄉盛產河螺的時候,林思確定了自己的猜想是對的。

催著她到魚澤鄉去,是一個警告。

警告她即便猜到了什麽,也不要輕舉妄動。

否則,有一次魚澤鄉,便會有第二次。

這月望日,尹元琛以探望外祖之名登門瞿家。

閑談說笑之間,瞿清明放了衙,還沒進門就遠遠看見了太子儀仗,好不威風。

她沒有換便裝,輕車熟路找到了祖父房內,果然看見尹元琛在同祖父下棋。

聽見聲響,尹元琛笑著側了一眼,又似笑非笑地回過頭來:“表姐,聽聞那巾幗堂斷事臨走前叫你給我傳話?”

“嗯。我拒絕了。”

瞿清明答得幹脆,同尹元琛對面而坐的瞿老太爺點點頭:“拒絕得好。便是一個小小斷事,也該留著警惕之心。”

他們瞿家對外並不站隊,那是演給文武百官看的。

太子和三公主,他們一路看著長大的,要選誰,早有定斷。

有老太爺這句話,尹元琛沒再說什麽,目光不經意落在跟著瞿清明進門的丫鬟身上,他整張臉都亮了起來:

“表姐,新丫鬟?”

瞿清明正要轉身離開,聽見這話,並不意外地擡了擡眼皮:“你月初才跟我討走一個,又厭了?”

“丫鬟而已,表姐舍不得?”

“別、小姐!”

不等瞿清明開口,丫鬟膝蓋一軟,自己直接跪到了地上,慌亂地給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磕了好幾個響頭。

“小姐、太子殿下、老爺……奴家中還有老母要照料,奴不想入宮……”

提及母親,小丫頭眼睛倏地紅了,卻沒等來瞿清明說話,也沒有人再說話。

她巴巴地看著瞿清明,可是沒有得到主人家的一個眼角。

她的主人、瞿家大小姐瞿清明正好整以暇地看著尹元琛,一言不發,卻又好像在說什麽。

半晌,尹元琛笑著搖頭:

“我府上可只剩最後一幅吳道子的畫了。”

瞿清明神色終於有了變化:“那就最後一幅。她叫貓兒,你的了。”

說罷,她獨自轉身離開,而她身後的太子學著貓尖銳叫了一聲,驚得那丫鬟一聲尖叫。

走出瞿老太爺院子的時候,那房內儼然亂作了一團。

瞿清明正好撞見管家,隨口吩咐了一句:“去,到東宮給我把太子最後一幅吳道子的畫拿來。”

她自幼愛畫,最愛吳道子的風韻,只是自己天賦有限,模仿也模仿不出來,漸漸的,便養出了這藏畫的愛好。

只是如今年歲愈長,她好像對畫也提不起來興趣了。

打發了管家,瞿清明走在偌大的府中,看著西邊暮色漸暗,驀地想起來被她強制送去公幹的林思。

“林斷事,你可一定要……按時間抵達啊。”

在瞿清明這聲嘆後的兩日,林思落腳魚澤鄉。

和她曾經見過的戰時情況差不多,這兒四處都是斷壁殘垣,負傷而行的百姓流落街頭,比寧京城裏那條叫金玉巷的貧民窟還糟糕——

百姓頭無片瓦,連片遮頂的帳篷都沒有,也就是如今到了夏天,否則,估計路邊一天便會多出來許多凍死骨。

“林……斷事?”

她在紮營的軍士帳外等了一會兒,一個五大三粗身著統帥戰甲的女人在幾名衛兵的陪同下朝她走來,她應該就是那個撬不開叛軍首領的嘴的將軍。

但一看到她,這將軍卻楞了一下神,好像很意外似的。但這神色轉瞬即逝,她很快便繼續打起了招呼:“您可算來了。”

女人也不繞彎子,接了林思就要領她去看看那首領的情況。一路上幹裂的嘴不停:

“這女子情況有些特殊。估計您也在案卷上看到了,她自稱尹佳音。”

“將軍,我沒聽懂,這名字怎麽了?”

“您不知道?”將軍腳步一頓,臉上浮現出幾分難色,“尹佳音,是已故二公主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