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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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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十三

雖說是押送囚犯,可回程馬好糧足,走起來順當,第二日天沒亮便到了相鄰的松州。

幾人在城外歇腳,等著開城門的當口,衛金嬌神秘秘地低聲八卦:“你們說,郡王之前那想好的將軍,會不會就是松州的?”

“閉你的眼吧,就你話多。”

齊月娘心累極了,實在是沒什麽八卦的心思。因這一趟兇險,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或許並不適合巾幗堂的活兒。

從前堂裏天大的事有張紫茹撐著,她足不離京,只要配合張紫茹畫幾幅畫像就可以樂哉悠哉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要麽回家敲算盤,要麽上街溜達,性命無虞。

可如今,堂裏的案子動輒牽涉皇家高官,她總覺得,哪一天就要在辦案的路上丟了小命。

死了倒也還算小事,怕就怕死不痛快。

比如在郡王府時,光是想到當時有被活活燒死的可能,她就覺得渾身發燙。

怕死。

整個巾幗堂,恐怕沒人比她更怕死了。

想到這裏,她後知後覺地發現,不止自己,段芳和和林思也沒有回答衛金嬌。

閉著打盹的眼睛緩緩睜開,飄散的意識漸漸攏聚,視線在馬車內搜尋一番,最後定在窗邊——

三顆大小不一的腦袋湊在一起,似乎正在看什麽新鮮的熱鬧。

“你們在幹嘛?”

她好奇地湊過去,扒著林思的肩膀,塞進去自己一只眼睛。

馬車窗簾之外,松州的城樓上有火把亮起走動,整齊如流線一般從樓上一路向下洩流。

衛金嬌嘿嘿笑:“橫豎也睡不著,一同看看開城門也好啊。”

“哪兒好了?”

齊月娘難以理解。

林思漆黑的眸子映出清晰的光點,眉眼彎彎地笑:“見點新東西開開眼,不好嗎?”

說到開眼,那確實算好事。齊月娘總算認同地點了點頭,也跟著盯了過去,看看這城門是怎麽個開法。

咻!咻咻咻!

在幾人看得入迷之時,數枚暗針從某個方向射向囚車,原本垂發遮臉的腦袋應聲側向歪到一旁,發出咚的悶響。

幾個守在囚車附近的侍衛打了個哈欠,聽見聲音回頭看了一眼,看車上的葉夢景還是熟睡的姿態,只是腦袋換了個方向,便沒有在意,繼續各自巡衛的工作。

“這是怎麽回事!”

一個半時辰後,一行人下車準備過城門,但剛下車,衛金嬌靈敏的鼻子就捕捉到一股熏臭的氣味。

剛聞到的時候,她還感慨守城將士辛苦,每日都要聞到各種各樣的臭味。可剛說兩句,她突然覺出不對,徑直扭頭就往囚車去了。

不一會兒,她的驚呼聲成功喝停了整支隊伍,所有人都一臉懵地看向她。

這不看還好,一看,所有人都嚇了一大跳。

此時此刻的囚車之內,再不見沈默了一天一夜的葉夢景的身影,取而代之是,是一具身著囚衣,全身皮膚發紫發黑,看不清五官長相的女屍!

“看著像中毒身亡。”

一只繡鳳金鐲進入幾人視線。

是宣讀懿旨的女官。她不知何時來到了囚車旁邊,說著伸手撥開屍體遮面的長發,果然看見幾枚黑色的針紮了頸部一圈。

“這可壞了,”段芳和手背啪啪地拍著手心,臉上神色肉眼可見地慌了,“這皇後娘娘要親審的人,我、我們怎麽交代啊!”

“如實稟報即可。”

那女官似乎並不意外這種情況的發生,甚至看起來是頗有預料,幾乎沒有思考地便給出了解決方案。

可段芳和和她到底不同,沒多少直面皇後的經驗,是以並不確定“如實稟報”的後果自己是否承擔得起,擔驚受怕了十來天,連飯都吃得少了。

一直到她們進宮,陳明實情,最後邁出宮門時,她才長舒一口氣:“功過相抵這個詞,可太好了。”

皇後娘娘,也太好了。

沒有因為葉夢景身份而要她們償命,沒有因為刺殺之事而追究懷疑她們。只是定了她們監守不力之罪,罰了半年俸祿,這罪稱得上慈悲。

果然皇後不是人人能當的,做到這樣,才能不負國母之名。

她感恩戴德地帶著林思她們離開皇宮,沒有直接回巾幗堂,硬是拉著她們往天後宮去了,拍著胸脯說無論如何要求天後娘娘保佑——

一保佑巾幗堂別再有什麽牽涉人命的案子。有也別動輒高官皇室。她這副半老的骨頭,實在是禁不住折騰。

二保佑太子殿下千萬大人不記小人過,她們摻和不了這朝堂紛爭。

“要去天後宮,光人去怎麽能行?”

齊月娘聽她說了,當即停了腳步,“我去買些吃食糕點,買貴買好的,定叫娘娘看見我們的誠心。”

“那我去酒樓吧,得罪殿下這事皆因我而起,讓我出一出力。”

林思一臉的深以為然,不等幾人答應,就先轉身往剛走過沒幾步的酒樓裏去了。

不多時,她來到酒樓掌櫃面前,確認齊月娘她們沒有跟過來後,借了支筆畫了獨腳雞,又吩咐掌櫃的備下酒水吃食,這才跟了引路的小廝上廂房。

這一回,殷嘉出現的倒是比她想象的快多了。

簡直就像是……專門等在這裏一般。

穿過嗆鼻熏香,一陣陣女子歡愉的聲音爭先恐後搶入耳中。來到艷粉色幕簾前站定,林思剛想開口要解藥,卻在看清眼前一幕時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麽是你?”

“林思,林斷事是嗎?”

葉夢景輕吟了一聲,也不推開面前兩名肌肉驚人的男子,只是雙眼含春地勾著她:“你放我走,竟是送我來這人間仙境,是我錯怪你了。”

她笑得格外開心,全然沒了聽見懿旨遣散男寵成為階下囚時的難堪與無措,那模樣看著,竟比她在王府時還歡喜幾分。

要是別的人,林思這會兒一定給她搬來一面大鏡子,叫她自己好好瞧瞧這副欲望奴隸的模樣。

但這個人是葉夢景,若是林思搬來鏡子,搞不好她還會謝謝林思,或者讓她多弄幾面來,好叫她無死角地欣賞自己盡情享歡的樣子。

話不投機半句多。

林思生怕自己多看一眼長了針眼,直接移開視線,開門見山問:“這屋子只有你?”

“不還有這仨嗎?哦對,男人不算人。”

葉夢景仍是笑,唇角眉尖像染了春風一樣,得意極了。

“哦對了,”她借著身後男子的力,無力地擡起手指向窗邊:“有人在那案上給你留了信同一個檀木盒子,吩咐我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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