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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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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國”·十

嘩嘩溫酒入池,新酒沖淡了不久前漫在池邊的血色。

葉夢景的故事說到了尾聲,修長手臂外伸,接下半杯新酒,仰頭淋下。酒水沿著她光滑的臉滴落,帶走了幾分講故事引來的倦意。

她拍了拍身側男子,勾著唇對林思笑:“既然你對他不感興趣,便換一個樂子吧。”

她放下杯子,舉起雙手輕拍了拍。

不一會兒,幾名穿粉著綠的苗條男子被押到池邊。三名綠袖男子在前,五名粉衣男子在後。

他們剛站定,對面的樂聲驟然變了,變得纏綿緋徹,明明無人唱詞,可樂音糾纏繾綣,難舍難分,叫人仿佛親耳聽了一場墻角。

宮音起,綠袖舞,男子們水袖遮面,只露出坦蕩胸腹,可惜這八人幹瘦,怎麽看都看不出來樂聲傳達出來的意味。

“缺點意思。”

葉夢景嘖了一聲,手中金鞭隨之揮打出去!

啪的一聲,鞭上鱗節為首的綠袖男子身前帶出一條血痕,他痛呼一聲,一哆嗦往後退了一步,撞得身後的人一個踉蹌,摔坐到了地上。

本就僵硬的舞形忽的亂了,八人嚇得都沒了動作。

綠袖男子低著頭,生怕挨了責罰,顫抖著撲通一聲跪下不停磕頭:“郡王殿下饒命!郡王殿下饒命!”

他這頭磕得用力,撞得地面咚咚直響,原本藏在綠袖之後的臉在一磕一擡之間露出半截。

看清他五官的時候,林思心裏一驚,險些一下從池子裏站起來——

廉大林?!

他不是躲在家裏沒出門嗎?怎麽會在這裏!

不光是她,一邊的段芳和三人也發現了,衛金嬌直接喊了出來:“廉大林?!”

“哦?有熟人?”

葉夢景滿臉寫著看戲,挑著一雙媚眼在四人之間來回。

“沒有!”

衛金嬌的否認簡直此地無銀三百兩。

林思腦子飛速轉動起來,她要想想如何找補。可沒想到廉大林聽見聲音,磕頭的動作驀地一頓,擡起臉來,一眼就看到了和葉夢景一同泡在酒池裏的她們。

“是……你們?”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們,猛地想起什麽,淚水奪眶而出:“為什麽!為什麽要害我!”

他哭喊著朝段芳和的方向沖過來:“你們明知道我奶奶病了!她病得很重!我奶奶——唔!”

沖撲的動作被兩個兩個守在池邊的侍女制止。她們配合默契地把廉大林的嘴捂上,左右各一邊壓著他,像在壓著一條亂吠的野狗。

野狗一樣的廉大林還在嗚嗚地哭,眼眶裏充斥著控訴的淚水。他不理解,自己只是出門給奶奶買個藥,怎麽就淪落到了這條絕路上。

他要死了。

在王府鬧成這樣,他一定活不了。

可他奶奶怎麽辦……

“郡王殿下,我要他。”

林思毫不猶豫擡手指向廉大林,她知道,自己的用意如司馬昭之心,但要保人,她顧不上那麽多。

廉大林在葉夢景手上,看樣子活不過今天。可只要葉夢景松口把人給自己,她就能保他一命。

這賭一把的機會,她不能放過。

然而,葉夢景沒有接她的話:“我討厭救來救去的戲碼。”

話音落下,她朝兩個侍女揮了揮手,“這個長得還行。裝籠子裏,過幾日湊夠了送走。”

至於送到哪兒,她沒說。

廉大林很快被押走,酒池裏的氣氛低了下去。

葉夢景沒說話,把著不知道哪裏拿出來的小刀割著身邊的男子手臂在玩。

段芳和滿腦子都在想怎麽把廉大林救出來,無意識地捏著自己手臂上的贅肉思考。

林思一眼看出她在想什麽,可眼下情況不妙,招惹葉夢景不是一個好選擇。

最後還是葉夢景自己開口讓她們離開。

她話說得直接,大概意思是她不擅長待客,更不喜歡和有異心的人待在一起太久。於是也不管她們有沒有選人、選什麽人,語調冰冷地讓人給她們隨意安排了一間廂房,四個人擠在一起。

“這簡直就是個豬圈!”

房門關上的瞬間,齊月娘覺得受了奇恥大辱,氣得在屋子裏來回踱步。

不怪她這麽生氣。

這屋子說是廂房,實際上還不如廉大林家的柴房大,巴掌點大的地方,唯一的床目測只能躺下一個人,兩個瘦一點蜷縮著也能湊活。

但是要睡四個人?

除非她們一個疊著一個,否則不可能能睡。

“豬圈比這兒好。”

林思默默打量了一圈,給出了一個還算公道的評價。

評價過後,她把手放在嘴邊比了比,暗示大家別說話。

隔墻有耳,她們眼下說什麽做什麽,都在葉夢景的視線之內,萬萬不可以招惹她。

根據她並不全面的觀察,這個女人,比殷嘉瘋多了。

看起來腦子真的是有點問題的那種。

但也有好處。

就目前看來,葉夢景對於自己郡王的身份有著過高的認知。

這是好事,因為過於自信自傲,所以她沒有安排人守著盯著她們。

從敞開的窗子看出去,至少明著是看不見什麽侍衛的。

她無聲地朝其餘三人勾了勾手指,四顆腦袋緊緊湊到一起,把她的聲音困在了裏頭——

“我知道你們現在有很多問題,但情況特殊,我長話短說。”

“先是太子殿下的事情。老段應該已經猜到了,我們來這裏不是因為他多看重我們,相反,他可能是想借景郡王的手除了我們。”

齊月娘擰著眉,一臉不爽:“就因為安寧的事情?殿下也太記仇了。”

誰說不是呢?

林思在心中暗嘆,接著往下說:“還有這裏的人命問題。老段,我們自己現在是泥菩薩,保不住那麽多人。”

這件事必須做取舍。她連自己能不能活命都不確定,更別說保住這麽多人。

“我知道,”段芳和沈吟了一瞬,“但至少,能把廉大林保下嗎?”

一是因為他是受她們牽連,見死不救她做不到。

二是因為他是重要的人證,身上還有新的傷痕,日後她們若能活著走出王府,他的存在至關重要。

“我想想辦法。”

林思不敢保證。她確實留了一手,可在事成之前,她不能拍胸口說可以。因為怕答應了做不到,白白辜負段芳和的期待。

“先別想了!”衛金嬌忽的直起身子,指著窗外大喊:“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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